1995年4月12号下午,深圳罗湖春风路。
一家叫“静雅阁”的茶楼二楼包厢里,加代正和马三、文静喝茶聊天。
窗外的梧桐树刚抽新芽,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三儿,你这回是真打算定下来了?”加代端起茶杯,笑眯眯地看着马三。
马三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代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文静这么好一姑娘,我要是再不收心,那不是不识抬举嘛。”
坐在马三身边的文静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
这姑娘二十三四岁,长得清秀,眉眼间透着南方姑娘的温婉。她在东门开了家服装店,生意不错。跟马三认识有小半年了,两人处得挺好。
“代哥,你别听马三瞎说。”文静给加代续上茶,“他就是嘴上会说。”
“哎哟,这还护上了。”加代笑起来,“行啊,三儿,你小子有福气。等你们啥时候办事,哥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马三咧嘴笑:“那必须的,代哥的红包少不了。”
正说着话,文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谁啊?”马三问。
“没、没谁。”文静按掉电话,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推销的。”
加代注意到了文静的表情变化,但没多问。
江湖混久了,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可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短信提示音。
文静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手都有些抖。
“怎么了?”马三坐直了身子。
“没、没事……”文静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她拿起手机匆匆出了包厢。
马三看向加代,眉头皱起来:“代哥,文静不对劲。”
加代点点头:“看出来了。你等会儿问问,要是有什么麻烦,跟哥说。”
“得嘞。”马三应了一声。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文静还没回来。
马三有点坐不住了:“我出去看看。”
他刚站起来,包厢门被推开了。
文静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这是?”马三赶紧走过去。
文静咬着嘴唇,半天才说:“马三……我、我前男友出来了。”
“前男友?”马三一愣,“哪个前男友?”
“就是……周子豪。”文静声音发颤。
加代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也皱了起来。
周子豪,圈里人都叫他“周公子”。
北京某位老领导的独生子,比加代小几岁。当年在北京就是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家里的关系,惹过不少事。
三年前因为绑架一个开酒吧的老板,被判了三年。
加代跟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1999年北京的一个饭局上。
当时周公子喝多了,对加代出言不逊,被加代怼了回去。后来周公子还想找茬,被他爸给按住了。
“他出来了?”加代问。
文静点点头:“刚给我打电话,说……说要来深圳找我。”
“他找你干啥?”马三脸色不好看了,“你们都分手多少年了?”
“五年了。”文静眼泪掉下来,“可他说……说我是他的女人,谁也不能碰。他知道我跟你好,说要、要……”
“要什么?”马三拳头握紧了。
“要弄死你。”文静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马三气得脸都青了:“我C他 妈 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三儿,别急。”加代摆摆手,示意马三坐下,“文静,你详细说说,他怎么跟你说的?”
文静擦了擦眼泪,坐下来说:“他说他上周出来的,在家里待了几天就待不住了。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在深圳,还知道我跟马三好……他说这两天就到深圳,让我等着他。”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要是我不跟马三分手,他就让马三在深圳待不下去。”文静越说越害怕,“代哥,他那人你是知道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当年那个酒吧老板,就是被他打断了一条腿……”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烟雾在阳光里缭绕。
“代哥,这事儿咋整?”马三问。
“等他来了再说。”加代吐出口烟,“文静,你别怕。在深圳这块地界,还轮不到他周子豪撒野。他家里是有点关系,但那是在北京。到了深圳,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可是代哥……”文静还是很担心。
“没有可是。”加代语气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你是我兄弟的女人,就是我加代的人。他周子豪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让他爬着回北京。”
这话一说,文静心里踏实了不少。
马三也松了口气:“对,有代哥在,怕他个鸟!”
“不过,”加代看向马三,“这几天你多陪陪文静,店里也少去。我让江林派两个兄弟跟着,以防万一。”
“行,听代哥的。”
加代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林的号码。
“喂,江林,你安排两个人,这几天跟着马三和文静。对,保护着点。有个叫周子豪的,可能要来找麻烦。嗯,你知道就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对文静说:“你先回家休息,这几天让马三陪着你。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谢谢代哥。”文静感激地说。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马三带着文静走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又点了根烟。
他其实心里清楚,周公子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那小子是个疯的,仗着家里的关系,做事从来不计后果。三年前进去就是因为绑架,现在出来了,不但没收敛,恐怕还憋着一肚子火。
加代想了想,又拨了个号码。
这回是打给北京的。
“喂,叶三哥,我加代。跟你打听个人,周建国家的儿子,周子豪,你知道吧?对,刚出来。我想问问,他家现在什么情况?老爷子退了吗?哦,退了,但余威还在。行,我知道了。谢了三哥,改天回北京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数了。
周建国的确是退二线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关系网还在。周公子敢这么嚣张,估计也是觉得没人敢动他。
“可惜啊,”加代喃喃自语,“你找错人了。”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马三陪着文静在家里待着,江林派去的两个兄弟二十四小时守在楼下。
加代也让人留意着深圳机场和火车站,看看周公子什么时候到。
可奇怪的是,一直没消息。
第三天下午,加代正在公司跟江林谈事,马三的电话打过来了。
“代哥!出事了!”马三声音很急。
“慢慢说,怎么了?”
“文静的店被砸了!”
加代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文静店里的小妹打电话来说,来了七八个人,进店就砸,还把文静放在店里的照片全拿走了!”
“人没事吧?”
“小妹吓坏了,但人没事。那些人砸完就走,开的一辆黑色面包车,没挂牌。”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周公子在示威。
“你现在在哪?”
“我跟文静在家。”
“在家待着,哪都别去。我让江林多派几个人过去。”
“代哥,我想……”
“你想什么想!”加代声音严厉起来,“马三,你给我听好了,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周子豪是冲你来的,你要是出去,正好中了他的套。在家老实待着,等我消息。”
“……行,我听代哥的。”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你多带几个人去马三那边。我估计周公子就在深圳,而且已经盯上他们了。”
“明白。”江林点头,“代哥,要不要我让人查查那辆面包车?”
“查。但估计查不到,肯定是套牌车。”加代站起身,“我去见个人。”
“见谁?”
“周建国在北京的一个老朋友,现在在深圳做生意。我通过他给周建国递个话,让他管管儿子。”
“能行吗?”
“试试看吧。”加代叹了口气,“毕竟都是场面上的人,能和平解决最好。真要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下午四点,加代在一家私人会所见到了刘老板。
刘老板五十多岁,做房地产起家,跟周建国是老战友。前些年从北京来深圳发展,跟加代有过几次合作,关系还不错。
两人在包间里坐下,服务员上了茶就退出去了。
“刘哥,今天找你,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加代开门见山。
“代弟,你说。咱们之间不用客气。”
“周建国,你熟吧?”
刘老板愣了一下:“熟啊,老战友了。怎么了?”
“他儿子周子豪,来深圳了。”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刘老板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小兔崽子,怎么又惹事!”刘老板气得直拍桌子,“三年前进去还没关够?出来就找事!”
“刘哥,你给周建国打个电话,让他管管儿子。”加代说,“在深圳,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周公子要是非要找茬,那别怪我加代不客气。”
“我懂,我懂。”刘老板赶紧说,“代弟,你放心,我这就给老周打电话。这孩子真是被他惯坏了,无法无天!”
刘老板当场就拨了周建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老周啊,我,老刘。”
“有事?”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儿子是不是来深圳了?”
“……你怎么知道?”
“他惹到人了!”刘老板语气严肃,“老周,咱们是老战友,我才跟你说实话。你儿子在深圳找加代的麻烦,你知道加代是什么人吗?深圳王!黑白两道都得给面子!你儿子这是找死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刘,这事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老周,你听我一句劝,赶紧把你儿子叫回北京。加代这个人,你不了解,他……”
“我说了,这事你别管。”周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儿子的事,他自己会处理。”
刘老板愣住了。
加代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冷笑。
这周建国,看来是护犊子护到底了。
“老周,你……”
“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了。
刘老板拿着手机,一脸尴尬:“代弟,这……你看这……”
“刘哥,不怪你。”加代摆摆手,“电话你也打了,心意我领了。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
“代弟,你别冲动。”刘老板劝道,“老周这人就这样,就这一个儿子,宠得没边。要不……我再劝劝?”
“不用了。”加代站起身,“刘哥,今天谢谢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代弟……”
加代已经走出了包间。
他知道,这事没法善了了。
回到公司,江林已经在等着了。
“代哥,查到了。”江林说,“那辆面包车最后出现在宝安区的一个停车场。我让人去看了,车还在,但人没了。”
“周公子住在哪查到了吗?”
“还没。不过……”江林犹豫了一下,“有个事,我觉得不对劲。”
“说。”
“下午我去马三那边,在小区门口看见一辆黑色奥迪,车里坐着两个人,一直盯着马三那栋楼。我让兄弟过去问,他们开车就走。”
加代眼神一冷:“车牌记住了吗?”
“记了,是北京的车牌。”
“那就是了。”加代点了根烟,“周公子的人已经在盯梢了。他这是要动手。”
“代哥,咱们怎么办?”
“等。”加代吐出口烟,“等他先动。他不动,咱们没理由动。他要是动了……”
加代没说完,但江林明白那意思。
晚上七点多,天刚黑。
马三在家里坐立不安。
文静在厨房做饭,但心神不宁,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
“要不咱们出去吃吧。”马三说。
“别出去了,代哥不是说让咱们在家待着吗。”文静放下菜刀,“我没事,就是有点心慌。”
“我也是。”马三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
楼下停着两辆车,车里坐着江林派的兄弟。四个人,轮流盯着。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马三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那种感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饭做好,两人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
八点半,天完全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路面。
马三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谁啊?”马三又问。
还是没人说话。
几秒后,电话挂断了。
马三心里一紧,立刻回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了?”文静走过来。
“没事,打错了。”马三嘴上这么说,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走到窗边,又往下看了看。
楼下那两辆车还在,兄弟们也在。
一切正常。
可为什么……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马三探头一看,三辆面包车冲进小区,直接停在了他们这栋楼门口。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跳下来十几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我C!”马三大吼一声,“文静,快进卧室!”
文静还没反应过来,马三已经冲过去拉着她就往卧室跑。
可已经晚了。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砸门的声音。
“开门!开门!”
是楼下兄弟在砸门提醒。
马三冲进厨房,抄起一把菜刀,又拿起手机给加代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外面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门被撞开了。
七八个人冲了进来,个个手里拎着钢管、砍刀。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剃着平头,脸上有道疤。
“马三?”刀疤脸问。
“你谁啊?”马三把文静护在身后。
“周公子请你去坐坐。”刀疤脸咧嘴一笑,“识相的就跟我们走,别逼我们动手。”
“我要是不走呢?”
“那我们就只能请你走了。”
刀疤脸一挥手,身后的人就冲了上来。
马三挥着菜刀砍过去,可对方人太多,很快就被围住了。
文静尖叫着想去帮忙,被一个人拽住了胳膊。
“放开她!”马三眼睛都红了。
可他被三个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楼下的兄弟这时候冲了上来,可对方人更多,很快就被人摁住了。
刀疤脸走到马三面前,蹲下身:“周公子说了,给你两条路。第一条,离开文静,滚出深圳。第二条……”
他顿了顿,举起手里的钢管。
“打断你的腿,让你爬着离开深圳。”
“我C你妈!”马三破口大骂。
“那就是选第二条了。”刀疤脸冷笑,举起钢管就要砸下去。
“住手!”
门口传来一声大喝。
加代带着人赶到了。
江林、左帅、丁健,还有十几个兄弟,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刀疤脸愣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加代?”
“知道我是谁,还敢动我的人?”加代走进来,脸色铁青。
“代哥,这事跟你没关系。”刀疤脸说,“周公子只要马三和这个女人。你把人交出来,我们马上走,绝不为难你。”
“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刀疤脸一挥手,他的人全都亮出了家伙。
加代这边的人也不含糊,纷纷掏出随身带的家伙。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代哥,别管我!”马三喊道,“带文静走!”
“闭嘴。”加代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刀疤脸,“你给周子豪打电话,让他过来。有什么事,当面说。”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打了过去。
“公子,加代来了。他要见你。”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刀疤脸连连点头。
挂了电话,刀疤脸说:“公子说,他在楼下等你。”
“走。”加代转身下楼。
一群人呼啦啦下了楼。
楼下,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灯下。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脸。
加代走过去,周公子推开车门下来了。
三年没见,他变化不大,就是眼神更阴冷了。
“加代,好久不见。”周公子笑了笑,但那笑里没一点温度。
“周子豪,你什么意思?”加代问。
“没什么意思。”周公子点上根烟,“我要带文静走,马三拦着,那我就只能请他了。”
“文静现在是我兄弟的女人。”
“那又怎么样?”周公子吐出口烟,“我看上的女人,就是我的。谁碰,谁就得死。”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给你面子?”周公子笑了,笑得很放肆,“加代,你以为你是谁?深圳王?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混混头子。我爸是退二线了,但收拾你,绰绰有余。”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周公子继续说,“文静我要带走,马三的腿我要打断。你要是识相,就别管。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连你一起收拾。”
“好大的口气。”加代也笑了,“周子豪,三年前你爸能保你,三年后的今天,你觉得他还能保你吗?”
“试试看?”周公子挑衅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加代开口:“人,你带不走。马三,你动不了。周子豪,看在周建国的面子上,我给你个机会。现在带人走,离开深圳,以后别再来。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我要是不走呢?”
“那你就别走了。”
话音落下,加代身后的人全都上前一步。
周公子那边的人也围了上来。
两边对峙,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几辆警车开了进来。
是小区保安报的警。
警察下车,看到这场面,也愣住了。
“干什么呢?聚众斗殴?”一个老警察喝道。
周公子笑了:“阿sir,你来得正好。这些人私闯民宅,还要打我,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他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老警察看向加代:“怎么回事?”
加代还没说话,周公子又说:“阿sir,我可是守法公民。这些人冲进我朋友家,又是打又是砸的,你可不能放过他们。”
“你放屁!”马三被人押着,听到这话气得大骂。
“你看,还骂人。”周公子一脸无辜。
老警察皱了皱眉,对加代说:“你们,都跟我回市分公司一趟。”
“阿sir,这事儿……”
“别废话,都带走!”
加代看着周公子得意的笑脸,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周公子这是有备而来,连阿sir都算进去了。
“行,我们跟你走。”加代说。
“代哥!”江林急了。
“没事。”加代摆摆手,“配合阿sir工作。”
一群人被带上了警车。
周公子没上车,他站在车外,对加代挥挥手:“加代,咱们慢慢玩。游戏,才刚刚开始。”
警车开走了。
周公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变得阴狠。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刀疤脸问。
“把人撤了,今天先到这。”周公子说,“加代进了市分公司,没这么快出来。咱们有的是时间。”
“那个马三和那个女人……”
“先不管他们。”周公子冷笑,“我要让加代亲眼看着,他的人是怎么一个个出事的。”
市分公司里,加代被单独带到一间询问室。
老警察给他倒了杯水:“加代是吧?我知道你。深圳有头有脸的人物。”
“阿sir过奖了。”加代接过水。
“今天这事,你说说吧,怎么回事?”
加代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警察听完,眉头紧锁:“周子豪?周建国的儿子?”
“对。”
“这就难办了。”老警察叹了口气,“加代,我不是不帮你,但周建国虽然退二线了,关系还在。今天这事,你们双方各执一词,又没有证据,我们很难办。”
“我的人可以作证。”
“你的人作证没用。”老警察摇头,“周子豪那边也有人作证,说是你们私闯民宅。而且,你们这么多人,拿着家伙,本身就理亏。”
加代沉默了。
他知道老警察说的是实话。
今天这事,周公子算计得很准。
“阿sir,那现在怎么办?”
“按程序,你们得在这待二十四小时。”老警察说,“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没有新的证据,就得放人。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关照你的兄弟。”
“谢谢阿sir。”
“别谢我,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老警察站起身,“你先在这待着,我去看看其他人。”
老警察走了,加代一个人坐在询问室里。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周公子这一手玩得漂亮。
先砸店示威,再绑架文静未遂,接着报警抓人。
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
这不是一时兴起,是早有预谋。
加代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可手机没信号。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半。
二十四小时,足够周公子做很多事了。
而此时,马三家里。
文静坐在沙发上,眼泪一直流。
马三被打得不轻,脸上身上都是伤,但还好没伤到骨头。
江林派的两个兄弟也被打了,这会儿正在处理伤口。
“三哥,现在怎么办?”一个小弟问。
“等代哥出来。”马三咬着牙说。
“可代哥得二十四小时才能出来啊。那个周公子要是再来……”
“他敢来,我就跟他拼了!”马三吼道。
“你拿什么拼?”文静哭着说,“马三,咱们走吧,离开深圳,去哪都行。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走?往哪走?”马三红着眼,“文静,咱们要是走了,代哥的脸往哪放?我马三的脸往哪放?周子豪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跑?”
“可是……”
“没有可是!”马三站起身,“文静,你听着。我马三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是个爷们。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还混什么江湖?今天就是死,我也得死在你前头!”
文静哭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屋里的人全都紧张起来。
一个小弟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三哥,是个女的,不认识。”
“开门看看。”
门开了,外面站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手里拎着个包。
“请问,文静小姐在吗?”女人问。
“你是?”
“我是周公子派来的。”女人说。
马三一听,立刻冲了过来:“周子豪派你来的?他想干什么?”
“马先生别激动。”女人很镇定,“周公子让我给文静小姐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今天只是个开始。如果文静小姐不主动去找他,明天,马先生可能会出点意外。后天,可能是文静小姐的父母。大后天,可能是文静小姐的弟弟。”
文静脸色瞬间惨白。
她弟弟在广州读大学,周公子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C他 妈 的!”马三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砸过去。
“马先生,我劝你冷静。”女人后退一步,“我只是个传话的。话带到了,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马三想追,被文静拉住了。
“马三,别追了……”
“这个王八蛋!”马三气得浑身发抖。
文静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她知道,周公子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
三年前那个酒吧老板,就是被他打断了腿,现在还坐着轮椅。
“文静,你别怕。”马三蹲下身,握着她的手,“有我在,有代哥在,他不会得逞的。”
“可他会对我家人下手……”文静哭着说,“马三,我不能让我爸妈和我弟弟出事……”
“那你想怎么样?去找他?”
文静不说话,只是哭。
马三明白了。
“不行!”他吼道,“你不能去!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那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文静崩溃大哭。
马三抱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
加代在市分公司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马三和文静在家里,相拥无言。
周公子在酒店套房里,喝着红酒,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带着笑。
第二天早上八点,加代从市分公司出来了。
江林开车来接他。
“代哥,没事吧?”江林问。
“没事。”加代上了车,“马三和文静怎么样?”
“不太好。”江林说,“昨晚周公子派人去传话,威胁文静,说要动她家人。”
加代眼神一冷:“他人呢?”
“在香格里拉酒店,1808房。”
“开车,去香格里拉。”
“代哥,就咱们俩?”
“就咱们俩。”
江林没再多问,开车往香格里拉驶去。
路上,加代给叶三哥打了个电话。
“三哥,我加代。有件事得麻烦你。周子豪,周建国的儿子,在深圳找我麻烦。对,昨晚进去了,刚出来。我想请你给周建国递个话,让他管管儿子。要是管不了,那我就替他管了。”
电话那头,叶三哥沉默了几秒。
“加代,周建国那边,我昨晚就联系过了。他态度很硬,说儿子的事他不管,也管不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
“加代,听我一句劝,周建国虽然退二线了,但关系网还在。你要动他儿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三哥,不是我要动他,是他要动我。”加代说,“我加代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打打杀杀,是讲规矩。可现在有人不守规矩,那我就得教他守规矩。”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那我不劝了。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谢了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窗外。
香格里拉酒店已经到了。
1808房门口,加代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昨天那个刀疤脸。
“加代?”刀疤脸愣了一下。
“周子豪呢?”
“公子在睡觉,不见客。”
“让他起来。”加代推开刀疤脸,直接走了进去。
套房客厅里,周公子穿着睡衣,正坐在沙发上吃早餐。
看到加代,他一点不意外,反而笑了:“哟,这么快就出来了?阿sir办事效率挺高啊。”
“周子豪,咱们谈谈。”加代在他对面坐下。
“谈什么?”
“谈条件。”加代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文静和马三?”
“简单。”周公子喝了口牛奶,“第一,文静跟我回北京。第二,马三离开深圳,永远别再回来。第三,你加代,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道个歉。就这三条,答应了,我马上走人。”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不答应?”周公子笑了,“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点势力。但你别忘了,这是在中国。你再牛,能牛得过衙门?我爸虽然退二线了,但一个电话,照样能让你在深圳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我信。”加代点头,“周建国的确有能力让我在深圳待不下去。但周子豪,我也要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在深圳,我要让你消失,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过了好一会儿,周公子笑了:“行,加代,你有种。那咱们就看看,谁能玩得过谁。”
“随时奉陪。”加代站起身,“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祸不及妻儿。你要敢动文静的家人,我保证,你走不出深圳。”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告诉你规矩。”加代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公子一眼:“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离开深圳,还来得及。”
“我要是不走呢?”
“那你最好祈祷,你爸的关系够硬。”
加代走了。
周公子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刀疤脸走过来:“公子,要不要……”
“不用。”周公子摆摆手,“加代这是在试探我。他不敢动我,至少现在不敢。他怕我爸。”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进行。”周公子冷笑,“他不是要保护文静吗?那我就让他保护不了。”
当天下午,文静接到了弟弟的电话。
“姐,我被人打了。”电话那头,弟弟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文静脑子嗡的一声,“怎么回事?”
“我在学校门口,突然冲过来几个人,把我打了一顿,还让我给你带话,说让你乖乖去找周公子,不然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文静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小杰,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我没事,就是皮外伤。姐,那个周公子是谁啊?你为什么惹上这种人?”
“我……”文静说不出话。
挂了电话,文静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马三从外面回来,看到她这样,赶紧问:“怎么了?”
文静把弟弟被打的事说了。
马三气得一拳砸在墙上:“我C他 妈 的周子豪!有种冲我来,动人家家人算什么本事!”
“马三,我不能再连累你了。”文静哭着说,“我决定了,我去找周公子。只要他放过你和我的家人,我跟他走。”
“你说什么胡话!”马三抓住她的肩膀,“文静,你听我说,有代哥在,有我在,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可他已经动我弟弟了!”文静哭着喊,“下次呢?下次是不是就动我爸妈了?马三,我赌不起,我真的赌不起……”
马三看着文静,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文静说的是实话。
周公子就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等我,我出去一趟。”马三松开文静,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
“你别管。”
马三下了楼,开车直奔香格里拉酒店。
他要去找周公子,跟他拼了。
可车开到一半,他又停下了。
他想起加代的话:“三儿,遇事别冲动。周公子巴不得你去找他,他好有理由动你。”
马三趴在方向盘上,狠狠地捶了一下。
他 妈 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加代打来的。
“三儿,你在哪?”
“代哥,我……”
“回来,马上。”加代的语气很严肃,“周公子又动手了,文静的弟弟被打了一顿。你现在不能乱跑,明白吗?”
“可是代哥,我……”
“我让你回来!”加代加重了语气,“文静的事,我来解决。你回来,保护好文静,别让她做傻事。”
“……行,我马上回去。”
马三调转车头,往回开。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无处发泄。
回到家里,文静已经不哭了,但眼神空洞,像丢了魂。
“文静,代哥说了,他会解决。”马三说。
文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可马三看得出来,她已经不抱希望了。
晚上七点,加代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公司。
江林、左帅、丁健、郭帅,还有十几个核心兄弟,全都在。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个事。”加代开门见山,“周子豪,周建国的儿子,在深圳找咱们麻烦。他抓了文静的弟弟,威胁文静跟他走。这事,咱们不能不管。”
“代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左帅第一个表态。
“对,干 他丫的!”丁健也说。
“代哥,周建国那边……”江林有些顾虑。
“周建国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加代说,“他不管,也管不了。既然他不管,那我就替他管。”
“那咱们现在怎么做?”
“先找到文静的弟弟。”加代说,“江林,你带人去广州,找到文静的弟弟,把他接到深圳来。左帅,你带人盯着周公子,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清楚。丁健,你准备家伙,随时待命。”
“明白!”
“代哥,那我呢?”马三问。
“你在家陪着文静,哪都别去。”加代说,“周公子现在最想抓的就是你,你不能给他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看着他,“马三,你要相信哥。这事,我一定给你和文静一个交代。”
马三重重点头:“代哥,我信你。”
散会后,加代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深圳的夜晚,灯火辉煌。
可在这繁华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周公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加代知道,他必须处理好。
处理不好,不仅马三和文静要遭殃,他在深圳的威信也会受损。
混江湖,靠的就是一个面子。
面子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第二天,江林带人去了广州。
左帅带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周公子。
丁健准备好了家伙,随时可以动手。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可加代没想到,周公子比他想的还要疯。
第三天下午,左帅打来电话。
“代哥,出事了。”
“说。”
“周公子带人去了文静家,把文静的父母抓走了。”
加代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的人盯着周公子,他带人去了文静家,进去不到十分钟,就把两个老人带出来了。我们没敢动,怕伤到老人。”
“现在人在哪?”
“往东莞方向去了,我的人跟着呢。”
“继续跟,我马上到。”
加代挂了电话,立刻打给丁健。
“丁健,带人,去东莞。文静的父母被周公子抓了。”
“明白!”
加代又打给马三。
“三儿,文静的父母被抓了,我现在去救。你在家等着,哪都别去,保护好文静。”
“代哥,我也去!”
“你去能干什么?在家待着!”
挂了电话,加代下楼开车,直奔东莞。
路上,他接到了周公子的电话。
“加代,惊喜吗?”周公子在电话里笑得很得意。
“周子豪,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跟你玩个游戏。”周公子说,“文静的父母在我手里,文静的弟弟在我手里,现在,文静也在来我这的路上了。你说,要是马三知道他的女人和她的家人都在我这,他会不会疯?”
加代心里一沉:“文静在你那?”
“对,她自己来的。”周公子笑道,“我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只要她来,我就放了她父母和弟弟。这傻女人,还真信了。”
“周子豪,你敢动她一下,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加代,别吓唬我。”周公子冷笑,“我现在在东莞,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你要是想救他们,就让马三一个人来。记住,只能他一个人来。要是多带一个人,我就杀一个。多带两个,我就杀一双。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了。
加代猛地一拍方向盘。
他中计了。
周公子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文静,也不是马三。
他的目标,是加代。
他要逼加代动手,逼加代犯错。
这样,他就有理由动用他爸的关系,彻底收拾加代。
好狠的算计。
加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能乱,一乱就全完了。
他打给左帅。
“左帅,跟到哪了?”
“东莞虎门,一个废弃工厂。周公子进去了,带着文静的父母。文静刚到,也进去了。”
“有多少人?”
“大概二十个,都带着家伙。”
“等我,我马上到。”
“代哥,咱们硬闯吗?”
“不,等我到了再说。”
加代加快车速,往虎门赶。
他知道,这一去,就是生死局。
但他没得选。
江湖人,最重一个义字。
马三是他兄弟,文静是他兄弟的女人。
兄弟的事,就是他的事。
一个小时后,加代到了虎门。
左帅和丁健已经在等着了。
“代哥,人都在里面。”左帅指着远处的废弃工厂说。
工厂很大,破破烂烂的,周围都是荒地。
“文静的父母和弟弟呢?”加代问。
“都在里面,我的人看到他们被带进去了。”
“周公子呢?”
“也在里面。”
加代看了看工厂,又看了看身后的兄弟。
加上左帅和丁健带来的,一共三十多个人。
“代哥,怎么打?”丁健问。
“不能硬闯。”加代说,“文静的父母和弟弟在他手里,硬闯会伤到他们。”
“那怎么办?”
“等。”加代点了根烟,“等周公子联系我。”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是周公子打来的。
“加代,到了吧?”周公子笑道,“看到工厂了吗?文静的父母、弟弟,还有文静,都在里面。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带着马三进来,我放其他人走。第二,我每隔十分钟杀一个,直到你进来为止。你选哪个?”
“周子豪,你别乱来。”
“我可没乱来。”周公子说,“我现在数到十,你要是还不进来,我就先杀了文静她爸。一、二、三……”
“我进来!”加代打断他,“但马三不能来。他来了,你也不会放人。我一个人进来,你放了文静和她家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加代,你有种。一个人进来,别带家伙。要是让我发现你带了家伙,我马上杀人。”
“好。”
挂了电话,加代对左帅和丁健说:“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如果我一个小时没出来,你们就带人冲进去。”
“代哥,太危险了!”左帅说。
“周公子不会杀我,至少现在不会。”加代说,“他抓文静的家人,逼文静来,就是为了引我进来。他要的是我,不是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拍了拍左帅的肩膀,“记住,如果一个小时我没出来,就冲进去。不管里面发生什么,都要保证文静和她家人的安全。”
“明白!”
加代把身上的家伙都拿出来,交给丁健。
然后,他一个人往工厂走去。
夕阳西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工厂大门开着,里面很暗。
加代走进去,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文静的父母和弟弟被绑在角落里,嘴上贴着胶带。
文静站在周公子身边,眼睛红红的,脸上有巴掌印。
周公子坐在一张破椅子上,身后站着二十多个人,个个手里拎着家伙。
“加代,你还真敢来。”周公子笑了。
“我来了,放人吧。”加代说。
“急什么。”周公子站起身,走到加代面前,“咱们先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是怎么让我爸丢了面子,又怎么让我在深圳丢脸的。”周公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凶狠,“三年前,要不是你,我爸也不会把我送进去。我在里面待了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那是你自作自受。”加代平静地说。
“我自作自受?”周公子笑了,笑得很狰狞,“加代,你算什么玩意儿?也配教训我?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得罪我周子豪,是什么下场。”
他转身,对刀疤脸说:“把人带过来。”
刀疤脸把文静的父母和弟弟带了过来。
“加代,跪下。”周公子说。
“什么?”
“我让你跪下!”周公子吼道,“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就放他们走。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们。”
文静的父母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
文静的弟弟还是个孩子,已经吓傻了。
文静哭喊着:“周子豪,你放过他们,我求你了,我跟你走,我什么都答应你……”
“闭嘴!”周公子一巴掌扇在文静脸上。
文静被打倒在地,嘴角流出血。
加代眼神一冷。
“周子豪,你会为你今天做的事,付出代价。”
“代价?”周公子大笑,“加代,你现在自身难保,还跟我谈代价?我数到三,你要是不跪,我就先杀了这老头。一……”
加代站着没动。
“二……”
加代还是没动。
“三!”
周公子从手下手里夺过一把刀,就要往文静父亲身上砍。
“我跪。”加代说。
周公子停下来,看着加代。
加代慢慢跪了下来。
文静父母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文静哭得更厉害了。
“磕头。”周公子说。
加代磕了一个头。
“不够,三个。”
加代又磕了两个。
“哈哈哈哈!”周公子大笑起来,“深圳王?加代?不过如此!”
他走到加代面前,用脚踩着加代的头:“加代,你也有今天。”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现在,给我学狗叫。”周公子说。
“周子豪,你别太过分。”加代的声音很平静。
“过分?我还有更过分的。”周公子对刀疤脸使了个眼色。
刀疤脸走到文静母亲面前,举起刀。
“不要!”文静尖叫。
刀落下,砍在文静母亲肩膀上。
鲜血喷涌而出。
文静母亲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妈!”文静哭喊着想冲过去,被人拉住了。
加代眼睛红了。
“周子豪,我C你妈!”
“骂,继续骂。”周公子冷笑,“你骂一句,我砍一刀。看你能骂几句。”
加代不骂了。
他知道,周公子已经疯了。
跟疯子,没法讲道理。
“周子豪,你到底想怎么样?”加代问。
“我想怎么样?”周公子蹲下身,看着加代,“我想让你死。但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我要慢慢玩,玩死你,玩死你身边所有的人。马三,文静,江林,左帅,丁健……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都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你不会得逞的。”
“那就试试看。”周公子站起身,对刀疤脸说,“把他绑起来。”
刀疤脸带人过来,把加代绑在柱子上。
“加代,我给你看场好戏。”周公子走到文静面前,抓住她的头发,“文静,你不是喜欢马三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马三是怎么死的。”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马三吗?我是周子豪。加代在我手里,文静和她家人也在我手里。你现在一个人来虎门废弃工厂,我就放了他们。你要是不来,我现在就杀了文静。”
电话那头,马三沉默了几秒。
“周子豪,你敢动文静一下,我弄死你。”
“我等着你。”周公子挂了电话。
加代急了:“周子豪,你别动马三!”
“我不动他,他怎么来救你们?”周公子笑道,“加代,你等着看吧,看看你的好兄弟是怎么为你死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工厂里很安静,只有文静的抽泣声。
加代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他看着文静父母,文静母亲肩膀上还在流血,文静父亲抱着她,老泪纵横。
文静的弟弟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文静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周公子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等着马三。
半个小时后,外面传来汽车声。
马三来了。
他一个人,没带家伙。
走进工厂,看到被绑在柱子上的加代,看到受伤的文静母亲,看到瘫坐在地上的文静,马三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周子豪,我C你妈!”
“又来了一个骂妈的。”周公子笑了,“马三,你还真敢来。”
“我来了,放人。”马三说。
“放人?可以。”周公子站起身,“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就放一个人。你磕几个,我放几个。”
马三看着加代。
加代对他摇头。
马三笑了,笑得很惨。
“代哥,对不起,连累你了。”
说完,他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放人。”马三说。
“放谁呢?”周公子摸着下巴,“放文静她妈?还是放文静她爸?还是放文静?还是放加代?”
“你他妈耍我!”马三猛地站起来。
“对,我就是耍你。”周公子大笑,“马三,你跪也跪了,头也磕了,但我不会放人。我不仅不会放人,我还要让你看着,我是怎么玩你的女人的。”
他走到文静面前,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周子豪,我C你妈!”马三疯了一样冲过去。
可他还没冲到跟前,就被几个人按住了。
“按住他,让他看着。”周公子说。
马三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周公子撕扯文静的衣服。
文静挣扎着,哭喊着,但无济于事。
加代在柱子上挣扎,绳子勒进肉里,鲜血直流。
“周子豪,你会不 得 好 死的!”加代吼道。
“那我等着。”周公子一边撕扯文静的衣服,一边笑。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很多车。
周公子停下手,看向门口。
工厂大门被踹开,一群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江林、左帅、丁健。
他们身后,是几十个兄弟,个个手里拎着家伙。
“周子豪,放开他们!”江林吼道。
周公子愣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
“加代,你还留了后手?”
“我从来不留后手。”加代说,“我留的,是兄弟。”
“兄弟?”周公子笑了,“就凭这些人,也想救你?”
“试试看。”加代说。
“好,那就试试。”周公子一挥手,“给我打!”
他手下的人冲了上去。
江林他们也冲了上去。
两伙人打在了一起。
工厂里顿时乱成一团。
刀疤脸带着几个人冲向加代,想先控制住他。
可左帅更快,冲过来几刀砍倒刀疤脸,然后割断加代身上的绳子。
“代哥,你没事吧?”左帅问。
“没事。”加代活动了一下手腕,“文静的父母和弟弟,交给你了。”
“明白!”
左帅带人去救文静的父母和弟弟。
丁健带人冲向周公子。
周公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可他还没跑几步,就被丁健一脚踹倒。
“想跑?”丁健踩住他的胸口,“周公子,你不是很嚣张吗?再嚣张一个我看看。”
周公子想挣扎,但丁健的脚像石头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战斗很快结束了。
周公子带来的人,伤的伤,跑的跑,没一个能站着的。
加代走到周公子面前,蹲下身。
“周子豪,游戏结束了。”
“加代,你不敢动我。”周公子喘着气说,“我爸是周建国,你动了我,你也得死。”
“你爸是周建国,但我加代,也不是好惹的。”加代站起身,对丁健说,“把他绑起来。”
丁健把周公子绑在柱子上,就是刚才绑加代的那根柱子。
“加代,你想干什么?”周公子有点慌了。
“不干什么,就是跟你聊聊。”加代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周子豪,你知道你爸为什么把你送进去吗?”
“因为你!”
“不,是因为你不守规矩。”加代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社会有社会的规矩。你不守规矩,就得付出代价。三年前,你爸把你送进去,是想让你长长记性。可惜,你没长记性。”
“加代,你少在这教训我!有本事你杀了我,要不然,等我出去,我弄死你全家!”
“你没机会出去了。”加代吐出口烟,“周子豪,我今天不杀你。但我会把你交给该交给的人。你绑架、伤人、恐吓,这些罪名,够你在里面再待几年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刘经理吗?我加代。有个事要麻烦你。对,在虎门这边,有个绑架伤人的案子。主犯是周子豪,周建国的儿子。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周公子。
“周子豪,你爸的关系,能保你一次,保不了你第二次。这次,谁也保不了你。”
周公子脸色惨白。
他知道,加代说的是真的。
这次的事,闹得太大了。
绑架、伤人,还动了加代。
加代在深圳的关系,不比他爸差。
这次,他爸也保不了他了。
十分钟后,警笛声响起。
刘经理亲自带队,来了几十个阿sir。
看到工厂里的场景,刘经理也愣住了。
“加代,这……”
“刘经理,人都在这里。”加代说,“周子豪绑架文静的父母和弟弟,还打伤了文静的母亲。这些都是人证,物证也都在。”
刘经理看了看被绑在柱子上的周公子,又看了看受伤的文静母亲,叹了口气。
“带走。”
阿sir把周公子和他的人都带走了。
文静的父母和弟弟也被送往医院。
文静抱着马三,哭得稀里哗啦。
加代走到文静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了,都过去了。”
“代哥,谢谢你……”文静哽咽着说。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加代看向马三,“三儿,带文静去医院看看她妈,好好照顾她。”
“代哥,那你……”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加代转身,对江林说:“给周建国打个电话,告诉他,他儿子又进去了。这次,谁也救不了他。”
“明白。”
加代走出工厂,看着外面的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手机响了,是周建国打来的。
加代没接。
他知道周建国想说什么,但他不想听。
有些事,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电话响了一会儿,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
加代还是没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跟周建国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但无所谓。
江湖路,就是这样。
你不惹事,事会来惹你。
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
要想不被人欺负,就得比别人更狠。
加代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然后,他走向车子。
身后,工厂的灯还亮着。
但有些事,已经结束了。
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医院里,文静的母亲还在手术室。
肩膀那一刀砍得不浅,好在没伤到骨头,但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抢救。
文静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马三陪着她,紧紧握着她的手。
“会没事的,阿姨会没事的。”马三反复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文静,还是在安慰自己。
加代站在走廊尽头,抽着烟。
江林走过来,低声说:“代哥,周建国那边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给挡回去了。他说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加代吐出口烟,“谈怎么把他儿子捞出来?”
“看那意思,是。”
“告诉他,没得谈。”加代说,“周子豪这次犯的事,谁也保不了他。绑架、伤人,还动了文静的父母,这是死罪。”
“可他爸毕竟是……”
“我知道。”加代打断他,“可有些事,不是有关系就能解决的。这次如果放过周子豪,以后谁都敢动我加代的人。这口子,不能开。”
江林点点头:“明白了,代哥。”
“医院这边,你多照看着点。我去趟市分公司,刘经理那边还得打个招呼。”
“行,你去吧,这儿有我。”
加代拍了拍江林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已经是凌晨三点。
深圳的夜,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加代坐进车里,点了根烟,却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他在想,周建国会怎么做。
以他对周建国的了解,那是个护犊子到极点的人。三年前,周子豪犯了那么大的事,他都想办法给压下去了,最后只判了三年,还是缓刑。
这次,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加代也不怕。
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是白混的。
该有的人脉,该有的关系,他都有。
而且这次,周子豪犯的是实打实的罪,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就算周建国想捞人,也得看法律答不答应。
想到这里,加代发动车子,往市分公司驶去。
到了市分公司,刘经理已经在等着了。
“加代,你可算来了。”刘经理把他迎进办公室,关上门,“周子豪那边,我都问清楚了。绑架、伤人,情节严重。而且,他还涉嫌非法拘禁、恐吓,数罪并罚,够他喝一壶的。”
“能判多少年?”加代问。
“最少十年,如果从严,可能十五年。”刘经理说,“不过,周建国那边已经动了。他找了省里的人给我打电话,让我……放人。”
“你答应了?”
“我哪敢答应。”刘经理苦笑,“这么大的案子,我要是敢放人,我这身皮还穿不穿了?可周建国的关系你也知道,他要是真动起真格的,我也扛不住。”
加代没说话。
他知道刘经理说的是实话。
周建国虽然退二线了,但关系网还在。真要动用关系,刘经理这个级别,还真不一定顶得住。
“刘经理,这事你按程序办。”加代说,“该抓抓,该判判。周建国那边,我来应付。”
“你行吗?”刘经理有些担心。
“不行也得行。”加代说,“这次要是让周子豪跑了,以后我在深圳就没法混了。兄弟们也会寒心。”
刘经理叹了口气:“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按程序走。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周建国这个人,不简单。他要是真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加代点头,“谢谢刘经理提醒。”
从市分公司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加代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江林、左帅、丁健都在等着。
“代哥,怎么样?”江林问。
“刘经理那边没问题,会按程序走。”加代说,“但周建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几天,大家都要小心点。特别是文静和马三,多派几个人保护。”
“明白。”
“还有,查查周建国在深圳有没有产业,有没有什么把柄。他要动,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已经在查了。”江林说,“周建国在深圳有两家公司,一家房地产,一家进出口贸易。房地产那家有问题,偷税漏税,而且用的建材都不合格。进出口那家更严重,涉嫌走私。”
“好。”加代点头,“把这些材料都准备好。如果周建国敢动,咱们就把这些材料递上去。”
“那周子豪那边……”
“让他在里面待着。”加代说,“这次,谁说话都不好使。”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文静的母亲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文静的父亲和弟弟受了惊吓,但身体没什么大碍,在医院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文静一直守在母亲身边,寸步不离。
马三陪着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加代每天都去医院看望,带些营养品,陪文静的母亲说说话。
老太太很感激加代,拉着他的手说:“加代啊,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这一家子,怕是……”
“阿姨,别这么说。”加代说,“文静是马三的女人,那就是我妹妹。妹妹有事,我这个当哥的,能不管吗?”
“可那个周公子,他爸是大官,会不会报复你啊?”
“他敢。”加代笑了笑,“阿姨,您就安心养病,其他的事,交给我。”
从医院出来,加代接到一个电话。
是叶三哥打来的。
“加代,周建国来北京了。”叶三哥说,“他找了我,也找了其他几个有头有脸的人,想让我们出面,跟你谈谈。”
“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放他儿子呗。”叶三哥叹了口气,“加代,我知道这次周子豪做得太过分。可周建国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真把他儿子送进去十年八年,他跟你没完。”
“三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差不多就行了。”叶三哥说,“让周子豪在里面待个一两年,给他个教训,也就够了。没必要闹到鱼死网破。周建国虽然退二了,可关系还在。真把他逼急了,对谁都不好。”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三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次的事,如果就这么算了,那我加代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我的兄弟被人欺负,我连个屁都不敢放,我还当什么大哥?”
“加代,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叶三哥说,“周建国说了,只要你放他儿子一马,他愿意赔偿,愿意道歉,条件你开。而且,他保证,以后周子豪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
“他的保证,我不信。”加代说,“三年前,他也是这么保证的。结果呢?周子豪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麻烦。三哥,有些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这次,我不会再手软了。”
电话那头,叶三哥沉默了很久。
“加代,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那我就不劝了。”叶三哥说,“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周建国这个人,心眼小,记仇。你这次不给他面子,他一定会报复。你自己小心点。”
“谢谢三哥提醒。”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他知道,叶三哥是为他好。
可有些事,不是“为好”就能解决的。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你不守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如果这次放过周子豪,那以后谁都敢动他加代的人。
这个口子,不能开。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了。
“喂,加代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北京口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周建国。”
加代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周叔,您好。”
“加代,咱们开门见山吧。”周建国说,“我儿子的事,你怎么才肯罢手?”
“周叔,不是我不肯罢手,是您儿子犯的事太大了。”加代说,“绑架、伤人,这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最少十年。我能做的,就是让他少判几年,但该受的惩罚,他得受。”
“加代,我知道我儿子做得不对。”周建国声音有些疲惫,“可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当父亲的,给他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他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你要什么赔偿,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
“周叔,这不是钱的事。”加代说,“您儿子这次伤的是我兄弟的父母,动的是我兄弟的女人。如果我就这么算了,我怎么跟我兄弟交代?我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加代,你是要跟我撕破脸了?”
“周叔,是您儿子先撕破脸的。”加代说,“他动我的人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留面子。”
电话那头,周建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加代,我最后问你一次,放不放人?”
“不放。”
“好,好,好。”周建国连说三个好字,“加代,你有种。那咱们就走着瞧。”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心里清楚,这事儿,还没完。
果然,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先是加代名下的几个场子被查,说是有人举报涉黄涉赌。
接着,江林的建筑公司被税务稽查,说是有偷税漏税嫌疑。
然后,左帅的物流公司被消防查封,说是消防不合格。
一天之内,加代旗下的产业,几乎全被查了个遍。
“代哥,这肯定是周建国搞的鬼。”江林说,“除了他,没别人有这么大能量。”
“我知道。”加代很平静,“他这是在逼我妥协。”
“那咱们怎么办?这么查下去,生意没法做了。”
“让他查。”加代说,“咱们的场子,干净吗?”
“大部分是干净的,但有些……”
“有些什么?”
“有些确实有点小问题。”江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都是行业潜规则,大家都这么干。”
“那就赶紧整改。”加代说,“该补税的补税,该办证的办证,该停业的停业。周建国想用这招逼我妥协,他打错算盘了。咱们的场子,经得起查。”
“可是代哥,这么一来,损失可不小。”
“损失就损失。”加代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这次要是向周建国低头,以后咱们在深圳就没法混了。这个道理,你懂吗?”
江林点点头:“懂。”
“那就去办吧。”
接下来的几天,加代旗下的产业,该停业的停业,该整改的整改。
损失确实不小,但加代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口气。
如果这次低头了,以后谁都敢来踩他一脚。
这个头,不能低。
周建国见这招不管用,又使出了第二招。
他开始动用关系,给法院施压,想让周子豪的案子从轻处理。
可加代这边也没闲着。
他让江林把周建国在深圳那两家公司的黑材料,全部递了上去。
偷税漏税,走私,用不合格建材……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
周建国那边刚给法院施完压,这边税务局、海关、质检局就上门了。
他那两家公司,被查了个底朝天。
周建国急了,亲自飞到了深圳。
他到深圳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加代。
还是在春风路那家茶楼,还是那个包厢。
但这次,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周建国一个人来的,没带保镖,没带秘书。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眼袋很深,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加代,咱们谈谈。”周建国开门见山。
“周叔,您说。”加代给他倒了杯茶。
“我认栽。”周建国说,“我儿子的事,我不管了。你想怎么判,就怎么判。我只求你一件事,放我那两家公司一马。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加代,我知道我儿子混蛋,我也混蛋。”周建国声音有些哽咽,“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牢。这样,你开个条件,只要你能放我儿子一马,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周叔,不是我不答应,是我不能答应。”加代说,“您儿子犯的事,太大了。如果这次我放了他,以后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我的兄弟会怎么看我?那些被我收拾过的人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加代也不过如此,只要关系够硬,犯多大的事都能摆平。那以后,谁还服我?”
“加代,算我求你了。”周建国说着,竟然要跪下。
加代赶紧扶住他。
“周叔,您这是干什么?”
“加代,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周建国老泪纵横,“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当父亲的,放他一马。我保证,以后他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把他送到国外,永远不回来。行不行?”
加代看着周建国,心里也不是滋味。
一个父亲,为了儿子,可以放下所有的尊严。
这份父爱,让人动容。
可动容归动容,原则不能丢。
“周叔,您儿子的事,法律说了算。”加代说,“我能做的,就是不插手,不施压,让法律公正判决。至于您那两家公司,只要您合法经营,没人能动您。”
周建国看着加代,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加代,我明白了。谢谢你,还能给我留点面子。”
“周叔,您慢走。”
周建国走了,背影佝偻,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加代坐在包厢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他跟周建国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可他不后悔。
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后悔。
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周建国走后第三天,周子豪的案子开庭了。
绑架、伤人、非法拘禁、恐吓,数罪并罚。
法院判了十二年。
周子豪当庭表示不服,要上诉。
可证据确凿,上诉也是徒劳。
一个月后,二审维持原判。
周子豪,十二年。
消息传出来那天,加代正在医院看望文静的母亲。
老太太已经能下床走动了,精神很好。
“加代啊,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这一家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老太太拉着加代的手,不停地说谢谢。
“阿姨,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加代说。
“对了,那个周公子,判了?”
“判了,十二年。”
“十二年……”老太太叹了口气,“也挺好,让他进去好好反省反省。就是可怜他爸,那么大年纪了,儿子还要坐牢。”
加代没说话。
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有些事,不是可怜就能解决的。
从医院出来,加代接到叶三哥的电话。
“加代,周建国病了。”叶三哥说,“心脏病,住院了。”
加代心里一紧。
“严重吗?”
“挺严重的,听说下了病危通知书。”叶三哥说,“加代,你要不要……”
“不要。”加代知道叶三哥想说什么,“三哥,我去看他,只会刺激他。还是算了吧。”
“也是。”叶三哥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点。周建国虽然病了,但他那些老关系还在。我听说,他放话了,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跟你没完。”
“我知道。”加代说,“谢谢三哥提醒。”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周建国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一定会报复。
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半个月后,麻烦来了。
加代在北京的几个场子,同时被查。
查得很严,一点小问题都不放过。
加代知道,这是周建国在报复。
虽然他人病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
那些老部下,老战友,老同事,都还愿意帮他。
加代没慌,让江林去处理。
该整改的整改,该停业的停业。
还是那句话,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这口气,不能丢。
可周建国的报复,远不止这些。
他开始动用关系,打压加代在各地的生意。
广州、珠海、香港、澳门……
凡是加代有产业的地方,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
有的是税务稽查,有的是消防检查,有的是环保检查。
总之,各种名目,各种理由。
加代的生意,受到了很大影响。
“代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江林说,“周建国这是要跟咱们死磕到底。”
“我知道。”加代很平静,“他想磕,咱们就陪他磕。看看是他先扛不住,还是咱们先扛不住。”
“可咱们的损失太大了。”
“损失再大,也不能低头。”加代说,“江林,你记住,在江湖上混,有时候比的不是谁钱多,谁势大,比的是谁更狠,谁更能扛。周建国以为用这些手段就能逼我低头,他错了。我加代能混到今天,不是吓大的。”
江林看着加代,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加代能成为深圳王。
不是因为他能打,不是因为他有钱。
而是因为他够硬。
骨头硬,心也硬。
这样的人,打不倒。
时间一天天过去。
加代和周建国的斗争,也进入了白热化。
周建国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全方位打压加代。
加代则见招拆招,该整改整改,该停业停业,但就是不低头。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加代的生意损失惨重,但还能维持。
周建国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
听说,他又住进了医院。
这次,更严重。
加代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知道,他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之前所有的坚持,就都白费了。
这天,加代正在公司处理文件,秘书进来说,有个叫周建国的人要见他。
加代愣了一下。
周建国?他不是在医院吗?
“让他进来。”
门开了,周建国走了进来。
三个月没见,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扶他的是个中年妇女,应该是他妻子。
“加代,我来了。”周建国说,声音很虚弱。
“周叔,您坐。”加代赶紧起身,扶他坐下。
周建国的妻子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就出去了,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和周建国两个人。
“加代,我认输了。”周建国开门见山。
加代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这三个月,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想逼你低头。”周建国苦笑道,“可我没想到,你这么硬。硬到我所有的招,对你都没用。”
“周叔,不是您没用,是您儿子犯的事,太大了。”加代说,“如果这次我低头了,以后我在江湖上就没法混了。这个道理,您应该懂。”
“我懂。”周建国点头,“所以我认输了。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您说。”
“我儿子,周子豪,在监狱里被人打了。”周建国说,“打得很严重,腿断了,肋骨断了三根,现在在医院。医生说,就算治好,也会落下残疾。”
加代心里一惊。
“谁干的?”
“不知道。”周建国摇头,“监狱那边说是犯人打架,可我知道,没那么简单。我儿子虽然混蛋,但不会无缘无故跟人打架。而且,对方是下死手,要不是狱警发现得及时,他可能就没了。”
加代沉默了。
他知道周建国是什么意思。
“加代,我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周建国说着,竟然跪了下来。
加代赶紧去扶他,可周建国死活不起来。
“加代,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已经判了十二年,十二年啊,等他出来,我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现在他又被人打成这样,就算出来,也是个废人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当父亲的,放他一条生路。我保证,以后他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把他送到国外,找人看着他,绝对不让他再回来。行不行?”
加代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建国,心里很难受。
一个父亲,为了儿子,可以放下所有的尊严。
第一次,是求他放儿子一马。
第二次,是求他放儿子一条生路。
这份父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叔,您先起来。”加代说。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周建国说。
加代叹了口气。
“周叔,您儿子在监狱里被人打,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不是你干的。”周建国说,“可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他们想讨好你,所以拿我儿子开刀。加代,我求求你,跟道上的人说一声,放过我儿子。他已经得到惩罚了,十二年,够了。你就给他一条活路,行不行?”
加代沉默了。
他知道周建国说的是真的。
周子豪在监狱里被打,肯定是有人想讨好他,所以拿周子豪开刀。
这种事,在江湖上很常见。
“周叔,我答应您。”加代说,“我会跟道上的人打招呼,让他们别再动您儿子。但我也只能做到这了。他在监狱里,我管不了。他出来以后,我也不会管。他能活成什么样,看他自己。”
“够了,够了。”周建国老泪纵横,“加代,谢谢你,谢谢你……”
加代扶起周建国,让他坐在沙发上。
“周叔,您那两家公司,我也已经跟相关部门打过招呼了,只要您合法经营,不会再有人找您麻烦。”
“谢谢,谢谢……”周建国不停地说谢谢。
加代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场斗争,他赢了。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看着周建国佝偻的背影,他只觉得可悲。
一个父亲,为了儿子,可以放下所有的尊严。
可那个儿子,却从来不理解父亲的苦心。
周子豪,你何其幸运,有这样一个父亲。
可你,又何其不幸,毁了这个父亲。
周建国走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他被妻子搀扶着,慢慢走出大楼,坐上车,离开。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手机响了,是叶三哥打来的。
“加代,周建国去找你了?”
“嗯。”
“他跪下了?”
“嗯。”
“你答应了?”
“嗯。”
电话那头,叶三哥沉默了很久。
“加代,你做得对。得饶人处且饶人。周建国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真没了,他也就没了。”
“我知道。”加代说,“三哥,我有点累了。”
“累了就休息休息。”叶三哥说,“江湖路,还长着呢。该狠的时候要狠,该软的时候也要软。你这次做得很好,既立了威,也留了余地。以后在江湖上,没人敢小看你,也没人敢说你无情。”
“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继续抽烟。
他在想,如果他有儿子,会不会也像周建国一样,为了儿子,可以放下所有的尊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江湖这条路,不好走。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周建国走错了,所以他输了。
周子豪走错了,所以他进去了。
他加代,不能走错。
正想着,马三和文静来了。
“代哥,阿姨出院了,我们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文静说。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加代笑了笑。
“代哥,你就去吧。”马三说,“文静她妈亲自下厨,做了好多菜。你不去,她该不高兴了。”
“行,我去。”加代说。
晚上,加代去了文静家。
文静的母亲做了一桌子菜,很丰盛。
文静的父亲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给加代倒上。
“加代,这杯酒,我敬你。”文静的父亲举起酒杯,“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
“叔叔,您太客气了。”加代赶紧举杯。
“不,这杯酒,你一定要喝。”文静的父亲说,“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就散了。来,干了。”
“干了。”
一杯酒下肚,气氛热闹起来。
文静的母亲不停给加代夹菜,文静的父亲不停给加代倒酒。
马三和文静坐在旁边,看着加代,眼里满是感激。
加代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兄弟,家人,情义。
为了这些,他可以跟任何人斗,可以跟任何人拼命。
这就是江湖。
有打打杀杀,也有温情脉脉。
有尔虞我诈,也有肝胆相照。
吃完饭,加代跟马三在阳台抽烟。
“代哥,周公子的事,谢谢你了。”马三说。
“谢什么,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这次,咱们损失也不小。”马三说,“我听说,周建国动用了很多关系,打压咱们的生意。”
“是损失了不少。”加代说,“但钱没了可以再赚,兄弟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代哥……”马三眼睛红了。
“行了,大老爷们,别矫情。”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对文静,早点把事办了,生个大胖小子,让我当干爹。”
“一定!”马三用力点头。
从文静家出来,加代没坐车,一个人慢慢走着。
深圳的夜,很美。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加代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很平静。
江湖路,还长。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兄弟,有家人,有情义。
这就够了。
正走着,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代哥,周建国去世了。”
加代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医院打来的电话,心脏病突发,没抢救过来。”
加代沉默了。
“代哥,你没事吧?”
“没事。”加代说,“后事,你帮忙安排一下。该送的礼送,该花的钱花。虽然是对手,但人死为大。”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周建国,走了。
这个为了儿子可以放下一切尊严的父亲,走了。
加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这就是江湖。
有生,有死。
有赢,有输。
有开始,有结束。
抽完烟,加代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就像江湖路,没有尽头。
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兄弟,带着情义,带着那份坚守。
一直走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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