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腊月,北京白塔寺的晨雾还未散开,收音机里冒出一句新鲜口号:“吃了它,精神倍儿棒!”老李掂了掂手里刚买的煤球,有些意外——原来,这次推销的不是酱油、大米,而是一种名叫“青春宝”的抗衰老片。
彼时距离改革开放不过五年,街头巷尾充斥“科学春天”的气息。人们的餐桌上,鸡蛋和猪肉开始多了,关于“保命”之外还能“养生”的讨论,悄悄在茶馆传开。传统“药食同源”的观念与西方膳食补充理念相遇,催生出一种新玩意:保健品。
杭州第二中药厂捧出的“青春宝”,声称参考明代医籍配方,以人参、地黄、天冬入丸,主打“健脑安神,延缓衰老”。药店里排起了队,几十元一瓶的售价并不便宜,却挡不住好奇心。短短两年,这家小厂摇身变为“中国青春宝”集团,进入全国纳税百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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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北京第一制药厂抓住学生家长的焦虑,用“果味VC又回来了”四处刷屏。那颗酸甜的小片据说能让孩子“饭量倍增、抵抗力翻番”,年销过亿。人们这才发现,只要打准健康痛点,钱就像长了腿。
1987年,国家发布《中药保健药品管理规定》,为行业盖章背书,风口正式到来。就在同一年,宗庆后端着装着淡黄色液体的小瓶子,挨家挨户推销“儿童营养液”。推销词朴素:“喝了,能吃下一大碗饭。”家长们信了,三年后,哇哈哈产值破亿元。
进入90年代,“口服液”三个字简直是万能通行证。太阳神、三株、太太、昂立……各种“博士研制”“国家机密配方”的广告响彻荧屏。大街小巷的霓虹灯牌一闪一闪,电视机里口号此起彼伏——“喝了不上火”“谁喝谁健康”。有意思的是,那几年,长辈们见面少问工资,多关注“补哪款口服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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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年代最绚烂的时刻来自1993年的斯图加特。马家军跑上冠军领奖台,央视镜头扫过看台,一排“中华鳖精”广告牌格外抢眼。赛事刚落幕,鳖精供不应求,渠道商甚至半夜排队提货。
保健品冲到巅峰的是1998年。史玉柱借“脑白金”东山再起,用一句“今年过节不收礼”洗脑全国。那一年春节,火车站的大包小包里,至少有三成是蓝银相间的礼盒。销售额狂飙的背后,却暗藏危机:同年《东方时空》曝光多款口服液无任何医学依据,“保健神话”开始裂缝。
数据很扎眼。卫生部抽检200多种口服液,合格率只剩三成。三株因死亡事件突然坍塌,太阳神被债务缠身,曾经万人空巷的促销大会沉寂无声。媒体冷嘲热讽,股民闻风撤资,保健品行业进入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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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一纸“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出台,新规明确限制功效宣称,电视广告禁用绝对化词汇。夸大疗效这条捷径被封死后,很多企业直接关门大吉。遗憾的是,监管真空让另一股势力乘虚而入——直销公司。
安利凭借“走亲访友加讲课”的社群打法,2005年在华销售额就破百亿;紧随其后的无限极、康宝莱低调渗透社区,靠层层拉人头扩张。街边小店的口服液海报渐少,可推销员的电话一通接一通,“姐,来听听健康讲座”的邀请简直防不胜防。
进入2010年后,电商平台突然成为战场。鼠标一点,维生素软糖、辅酶Q10、胶原蛋白粉当日就能送上门。消费群体也在变化:中老年群体依旧黏性最高,可健身党、熬夜党、脱发焦虑族加入大军,需求被切分得越来越细。一个品牌动辄推出上千SKU,连“护眼软糖”“夜间修复胶囊”都排上了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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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外资品牌不再一家独大。本土企业学会了用科研说话——汤臣倍健联合中科院搭实验室,江中研发益生菌粉条,美的、格力等跨界选手也推出蛋白饮料。资本更谨慎,拼的是原料、专利、临床报告,而非高音喇叭。
2020年后,国家层面加码《食品安全法》等配套细则,备案、抽检、处罚一环扣一环。行业阳光透明度显著提升,“割韭菜”空间被压缩。企业若无真实功效、无法提供实验数据,很快就会被市场抛弃。
多轮洗牌过后,保健品仍在,而且活得不赖。它不再是90年代的“千亿神话”,却悄悄渗透到早餐、加班和老年膳食的缝隙里。有人说这是理性回归,也有人惋惜昔日疯狂不再。无论如何,40年烟云散去,留下的是一面镜子:市场永远惩罚虚假,消费者总会长大,而新故事,还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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