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中的这种内部竞争,还影响着一件我们每天都会经历的事:做梦。
在无休止的大脑资源竞争中,视觉系统面临着一个特殊难题。由于地球的自转,每天24小时里,平均有12小时处于黑暗之中。作者在书中指出,在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中,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如此,不是今天这个可以开灯一整晚的时代。前面提到,感官被剥夺时邻近脑区会来占领,那么一天中有一半时间无法输入强信号的视觉系统,该怎么守卫自己的领地呢?
唯一的解决方法:不让视觉皮质休息,让它彻夜保持兴奋状态。于是,我们便开始做梦。
具体机制是这样的:在快速眼动睡眠期间,一组特殊的神经元被触发,导致两个结果。第一,主要肌肉群会短暂瘫痪,让身体在做梦时保持静止,大脑得以在不移动身体的情况下模拟真实世界的体验。第二,尖峰信号从脑干传到枕叶皮质,大脑将这些信号转化为视觉体验,这就是为什么梦都是形象的,而不是概念或抽象的。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使梦境恰到好处:视觉皮质全程保持活跃,领地得以守卫;而肌肉的瘫痪又确保我们不会真的按照梦里的内容行动。如果这套机制出了问题——比如肌肉没有被完全抑制——就会出现“梦游”或“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人会在睡眠中做出梦里的动作,这在临床上是一种需要干预的疾病。这个理论还有一个有趣的佐证:天生失明、或者年幼就失明的人,他们的视觉皮质早已被其他感官占领,他们的梦里便没有视觉画面,而是其他感官的体验。后天失明的人,视觉皮质没有被完全占领,他们的梦里依然有视觉内容。这与理论的预测完全吻合。所以,做梦,其实是负责视觉的枕叶皮质,面对感官系统持续竞争,进化出的一种自我防御机制。这就是“内部竞争”。接下来,进入大脑可塑性的第三个关键词:“时间效应”。尽管大脑拥有强大的可塑性,但它也终究无法对抗时间,会随着年龄而改变。
早在半个世纪前,20世纪70年代,麻省理工的心理学家对参加过二战的老兵进行了一项研究。这些老兵有一个共同点,都在战斗中遭受了颅脑损伤。在被调查的520名老兵中,有的人恢复得很好,有的人则饱受伤病困扰。研究人员发现,关键变量是年龄:士兵受伤时年纪越小,恢复得越好;受伤时年纪越大,伤害就越不可逆。
一个18岁受的颅脑损伤和一个40岁受的颅脑损伤,即使伤势完全相同,最终结局可能天壤之别。年轻的大脑,还有大量未被占用的通路,可以绕道重建;年老的大脑,大部分通路已经定型,绕道的空间很小。这个规律,其实也是大脑降低成本、提高效能的方式。大脑的神经网络起初有很多可以选择的发展通路,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经过反复训练和强化的通路变得格外强大,从未被激活的通路则慢慢消失,通路上没有成功连接的神经元也逐渐走向衰亡。这样的好处是,碰到熟悉的问题,解决速度会很快,消耗的能量也更少。代价是,成年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很难再有创造力了。除了可选通路变少,老龄化大脑不再灵活的另一个原因是,即使神经连接要发生变化,也只能是微调。作者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成年人的大脑就像点彩派艺术家,只能在一幅几乎已经完成的画作上,修饰一些细小的彩点。婴儿的大脑则完全不同,它能利用乙酰胆碱等物质向整个大脑传递信息,先让各处通路都发生改变,再慢慢聚焦;而成年人的大脑只允许一小部分脑区被神经递质激活,将绝大部分连接保持在原位,保留已经学到的东西。从婴儿到成人,这个过程就像一扇正在慢慢关闭的门。大门一旦关上,就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改变了。不同能力的“门”关闭速度各不相同:初级听觉皮质的门关得很快,运动皮质的门关得很慢。这也是为什么学语言要趁早,而运动技能到了成年照样可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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