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华社白俄罗斯霍伊尼基4月26日电 现场直击｜40年后，走进切尔诺贝利核禁区
新华社记者陈汀
“放射性污染！禁止进入！”在白俄罗斯戈梅利州南部靠近乌克兰边境的波列西耶国家辐射生态保护区门口，一块标示牌上的大字格外醒目，辐射警告标志上的三叶草形图案像骷髅头一般死死“盯着”每一位外来客，令人却步。
1986年4月26日，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反应堆爆炸，逾8吨强辐射物质泄漏，6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遭到直接污染，320多万人不同程度受核辐射侵害，成为迄今人类和平利用核能历史上最严重的事故。
白俄罗斯自然资源和环境保护部副部长阿列克谢·斯塔休克维奇告诉新华社记者，事故对白俄罗斯的影响是前所未有的，事故释放出的铯－137中有35%沉降在白俄罗斯境内，全国约23%的领土受到污染，而这些土地上居住着白俄罗斯五分之一的人口。
最近，新华社记者来到波列西耶国家辐射生态保护区采访，这里因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遭受核污染，已成为禁区。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近年来该地开辟了一条相对安全的旅游线路。随着铁门开启，车辆缓缓驶入狭窄的村道。路面因年久失修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坑洼，车辆不得不减速避让。道旁的林中不少枯树倒地，不知名的野花在沼泽地里盛开，车轮驶过路面的嘈杂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这是一所学校，也是游客们都会来打卡的地方。”记者此行的向导、保护区信息保障处主任阿列克谢·卡扎科夫指着一栋破败的废弃小屋说，核事故发生后，苏联政府对核电站周边30公里的居民点进行了紧急疏散，这所学校所在的德罗尼基村也在其列。
走进曾经的教室，玻璃渣与墙皮碎片散落一地，泛黄的课本定格在40年前的那一课，旧书包静静等待着匆忙撤离中将它遗落的小主人。“五一节万岁”的标语还留在教室，但1986年的快乐五一节却被核辐射的“幽灵”提前夺走，污染区居民的人生也被迫割裂为这场噩梦的“之前”与“之后”。
随着车辆继续深入核禁区，监测器显示的辐射强度数值不断攀升，发出的滴滴警告声也越发急促。
“保护区内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受到辐射。”保护区副主任马克西姆·库金说，放射性物质大多附着在土壤和灰尘上，而游客区域大部分土壤都被草皮覆盖且没有扬尘，因此游客短期逗留受到的辐射剂量较为安全。
“2018年以来，保护区已接待约5000名游客。”库金说，“最重要的是让游客放下‘辐射恐惧症’，了解切尔诺贝利事故相关的问题。科学家将陪同游客并详细讲解当地的辐射状况、放射性污染的潜在危险以及保护区内生态系统和动植物世界的进程。”
40年来，白俄罗斯并没有因核灾难的伤痛停止前进的步伐。斯塔休克维奇说，截至2025年，白俄罗斯已实施6项旨在减少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后果的国家计划。多年来，因政府采取的措施和放射物质自身的衰变，该国受铯－137和锶－90污染的土地面积大幅缩减，受污染的农业用地面积减少了50%。
同时，人们对核元素的了解也随着技术进步和研究深入不断更新。保护区光谱测量和放射化学实验室主任谢尔盖·卡利尼琴科表示，该实验室通过不断发展，对某些放射性元素的测定能力已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从20世纪90年代起，保护区还积极开展养马、林业加工、养蜂等实验性经济活动，并尝试让轻度污染地区恢复经济用途。库金介绍说：“研究表明，原则上在铯污染密度不超过一定指标的地区，可以生产出符合白俄罗斯国家标准的产品。我们对产品产出和采集过程进行评估，在生产的各个阶段都实施多重控制。”
“创建一套在部分核污染土地上生产安全合格产品的方法并推广到其他污染土地，是整个实验的意义所在。”卡扎科夫说。
采访期间，记者登上一座防火瞭望塔，天气条件较好时，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约21公里外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极目远眺，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机组的拱形掩体在阳光下反光发亮，远处的森林因春天来临呈现悦目的嫩黄绿色。
核灾难给人类和这片土地带来的伤痛，需要成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愈合。如何和平与安全地利用核能，是事故发生40年后全人类需要继续思考、关乎共同命运的深刻课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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