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茶谭（下）

雨天茶谭（下）

蔡予新（原创）

四、徽州茶叶的洋庄贸易例举

我收藏一册清“同治七年（1868）戊辰岁孟冬月吉立”的“号务总謄”，这是“潘祥泰畅记”（茶商）做洋庄（出口）贸易的记录。潘祥泰畅记是徽州茶商，但具体哪县、何人经办，待考。

从“号务总謄”中选取三组四例贸易数据，做简略的解读，让阅读者有一个粗浅的平直观感。

洋行是外国商人在中国设立的商行商号。1715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广州设商馆。19世纪30年代，广州洋行达150家。经营一般商品贸易及鸦片贸易。1852年，上海的洋行有40家。1855年，各口岸有洋行200家。

第一组一例是潘祥泰畅记与旗昌洋行的茶叶贸易。

清嘉庆二十三年(1818)美商沙墨尔·罗塞尔(Samuel Russell)在广州创罗塞尔公司（Russell & Co.），俗称老旗昌。道光四年(1824)改名旗昌洋行。经营鸦片走私贸易，采办丝茶。鸦片战争后，经营业务由鸦片走私而扩大到进出口贸易，并建立航运公司、码头、仓库，开办机器缫丝和焙茶厂，成为十九世纪美国在华的最大企业。1846年，旗昌总部迁上海外滩。 所营旗昌轮船公司，亦名上海轮船公司(Shang-hai Steam Navigation Company)，于同治元年(1862)正式开业，资本大都是中国买办商人投资，经营沪粤、长江两大航线。曾一度垄断长江航运。1867年金能亨又开通上海—天津沿海航线。1867--1872年间垄断长江航运。1878年旗昌洋行在上海开办旗昌丝厂。光绪十七年(1891)旗昌洋行全部业务清理结束。（注：这段文字均引述网络资料）

（旗昌洋行的旧貌和今颜，网络图片仅供参考）

同治己巳年（1869），潘祥泰畅记卖给旗昌洋行熟茶一批，品种有：正熙、宝珠、正芝、正圆、蛾眉、芽雨、副雨、副熙、副芝、副元、皮茶。共重二万二千零三十一斤，过磅后净重二万二千零五十斤。复秤后多出十九斤，潘祥泰畅记认为是含水分增加所致（多赚了十九斤茶叶的金额）。交易金额本文略去。

第二组一例是潘祥泰畅记与义源洋行的茶叶贸易。

1865年，英国人布兰德(J.T.Brand)在上海扬子路(黄浦滩)开办，以其姓字为行名，经营丝茶检验业，华文别名为“议愿”或“衣湾”（义源）。1872年，改组为兄弟合伙行号，启用“BrandBrothers&Co.”新名称，增加贸易及保险代理业务。（注：这段文字均引述网络资料）

（义源洋行旧貌，网络图片仅供参考）

1920年，位于上海外滩10号的白兰（布兰德）兄弟开设的义源洋行地皮被汇丰银行购买，建造新楼。此后，曾是上海市政府办公地，现为浦东发展银行。（注：这段文字均引述网络资料）

（义源洋行今貌，网络图片仅供参考）

同治己巳年（1869）二月初十日，潘祥泰畅记卖给义源洋行一批茶叶，品种有：正熙、芝珠、圆珠、蛾眉、芽雨、副雨、副熙、宝珠、副芝、副圆、松萝等品种，重量共计一万六千一百九十三斤。双方交割复秤过磅后，义源洋行扣除十八斤，潘祥泰畅记亏掉十八斤茶叶的金额。这批茶叶是各种品种混合的平均价“通扯”计算，每百斤价格九八规元多少，具体金额本文略去。

第三组二例是潘祥泰畅记与立德洋行的茶叶贸易。

1867年，德商禅臣洋行职员英国人立德(ArchibaldJ.Little)及其弟立德禄(RobertW.Little)合伙在上海四川路创办，洋名“Little&Co.”。后来，兄弟俩各立一家洋行，都以姓字为行名，华文名同称“立德”。（注：这段文字均引述网络资料）

第一例：同治庚午年（1870），潘祥泰畅记卖给立德洋行熟茶一批，品种有：正熙、宝珠、正芝、正元、蛾眉、芽雨、熙雨、副熙、副芝、付元、松萝。共重二万三千八百六十七斤半，过磅复秤后净重二万三千九百八十四斤半，多出的一百十七斤是潘祥泰畅记临时补给立德洋行的数量，不计盈亏之列。

第二例：同治辛未年（1871），潘祥泰畅记卖给立德洋行熟茶一批，品种有：正熙、宝珠、芝珠、元珠、眉雨、芽雨、雨前、副熙、副芝、副元、松萝。共重二万四千八百八十五斤，复秤过磅后，净重二万四千六百三十六斤，潘祥泰畅记补给立德洋行二百四十八斤余（亏损数）。潘祥泰畅记自认太吃亏，怀疑或被买办坑陷，也可能本号的秤计量失准，问题存在两种可能。潘祥泰畅记较准本号的秤，但心存疑虑，再也不想与立德洋行做生意了。

五、钱塘江茶路的文献支撑

我们常说钱塘江是一条诗路，却很少有人提及钱塘江同时也是一条茶路。有关茶路的观点叙事，《钱塘江：茶叶之路》引据论证已很详备，我不再赘述。不过，作者所引资料均取自国外（或者外文）数据，都是外国人所记录的。那么，本土本地的地方文献（实物）中能不能找到“钱塘江茶路”的蛛丝马迹呢？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位于钱塘江中上游的兰溪，古时水运交通发达，有七省通衢之称。清廷于咸丰、同治年间开征厘金，以弥补军费。兰溪是清代征收行商坐贾捐税的重要关卡地。

据民国八年《浙江通志厘金门稿》记载：金华府属的厘金局卡只设一处：兰溪卡（厘局），兰溪卡在光绪十年（1884）征收厘金钱十二万零八百余串，茶银三千余两。光绪二十三年（1897）征收厘金钱六万九千六百八十七千五百七十四文，茶银五千零三十两零九钱五分六厘。兰溪厘金局征收的茶银（捐税），就是各地茶商贩运茶叶经过兰溪卡时交纳的茶叶厘捐。

众所周知，安徽（皖南地区）、江西是自古以来的茶叶出产地，两地的茶叶通过长江与钱塘江两条水上大动脉运往江苏（包括上海口岸）、浙江等地，供应给国内消费和国外贸易，其中长江是最大的茶路，而钱塘江次之。

江西浮梁古县衙展陈一张清同治八年（1869）四月兰溪厘局的“护票”（货物运输通行证），该票记录茶商“张记”贩运茶叶四百斤，交纳茶捐（厘金）银二两八钱正。

为了能直观展现钱塘江江面上（兰溪段）的茶叶运输量，我运用简单（粗暴）的折算方式（不考虑时间、征收次数及税率变化等复杂因素），以同治八年的茶捐税率为基准，换算光绪十年、光绪二十三年这二年的茶叶流转数据，分别为：43万斤（256吨）、72万斤（430吨）。这些数据仅供阅读者形象化的感观体验，不作研究者的结论支撑，特此说明。

另外，我郑重声明一点：兰溪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茶叶主产区，1949前，兰溪的茶叶仅仅是很小规模的零星的自产自销（喝），根本不可能商品化批量对外销售。兰溪是茶叶贸易的途经地，当然也是重要的茶叶消费地。1949年前，兰溪存在大量的风月消费场所（茭白船、花茶店等），其茶叶的消耗是较大的（居民、商家的日常消费没考虑在内）。（茶类人士看到这段话，请勿产生闲气，如有反驳，敬请提出历史文献支撑）

（江西浮梁古县衙的展陈图片）

钱塘江上，除了兰溪厘局，还有几处厘局（卡）征收过往的茶捐。

（一）衢州局卡

位于钱塘江上游的衢州府局卡，也是一个重要的茶捐（税）征收点。

衢州府局下辖：西安卡、龙游卡、清湖卡、常山卡、华埠卡，还有许多分卡，就不列举。

光绪十年（1884），衢州府局（包括各卡）征收茶捐一万一千余两。光绪二十三年（1897）征收茶捐一万九千多两。由于没有可参照的税率，我就不再推算所征税的茶叶实物重量。

（二）严州局卡

扼于兰江、新安江交汇处的严州局卡，是钱塘江中游的一处非常重要的茶捐（税）征收点，该局卡主要控制来自皖南（徽州）方向的茶叶税源。

严州府局下辖：严东关卡、威坪卡、龙山茶卡。

光绪十年（1884），严州府局下（各卡）征收茶捐合计二万一千余两。

光绪二十三年（1897）征收茶捐合计二万八千余两。

由于没有可参照的税率，我就不再推算所征税的茶叶实物重量。

最后将 金华府局（兰溪厘局）、衢州府局、严州府局的二个年份的茶捐列表如下：

表中数据直观，余不赘言。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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