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江苏中小学生家长的日历上多了一个新标注——春假。今年统一放假时间为4月1日至3日,与清明假期连休形成6天小长假。春假怎么过?在江苏这片自古便有春日游赏传统的土地上,这个问题早已被千年前的先人回答过。从六朝建康的曲水流觞到唐代扬州的烟花三月,从明清苏州的园林探芳到如今遍布全省的赏花踏青线路,江苏人的春游,是一场延续千年的约定。
农历二月十二或二月十五,是花神节。花神节,也被称作“花朝节”“花王节”“百花生日”“花神生日”等。在中国古代,花神节寄寓着人们对花神的崇拜之情;而花朵本身,也被看作是一切美好事物的化身,是幸福的象征。江苏有两个花神庙最为有名:一个是位于苏州的虎丘花神庙,另一个则是南京的凤台门花神庙。这两处都是古人春假游玩的好去处,清人有诗云:“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红紫万千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南京是梅花的故乡,植梅历史可追溯至西汉,迄今已逾2000年。民间赏梅、咏梅习俗源远流长,历代诗文不绝。南京植梅盛于六朝,赏梅之风相沿成习,城北钟山梅花坞、城南梅岭岗皆为古代赏梅胜地。如今,钟山脚下的梅花山被誉为“天下第一梅山”,成为重要的赏梅文化空间。2007年,“南京赏梅习俗”被列入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与赏梅传统并行的,是南京人延续数百年的“春牛首”踏青习俗。牛首踏春滥觞于六朝,兴盛于明代,每年春天游人如织,寻芳登高、访古探幽,故有“春牛首,秋栖霞”之谚。明代盛时泰《牛首山志》载:“自试灯至清明,无一日无抵牛山者。”《正德江宁县志》更以“归城如蚁”形容踏青人流之盛。2023年,“牛首山踏春习俗”入选第五批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从六朝植梅到明代踏青,从梅花坞里暗香浮到牛首山间游人织,赏梅与踏春共同构成了南京春日文化的双重符号。这两项延续千年的民俗传统,一为花事之雅,一为游春之乐,既承载着金陵古都的文脉记忆,也为今日南京留下了鲜活的文化空间。2007年与2023年先后入选非遗名录,正是对这份春日文化遗产的珍视与传承。
“烟花三月下扬州。”李白的诗句,将扬州与春天紧紧绑定了1000多年。唐代扬州是全国最繁华的都会之一,春日游赏之风极盛。《江苏地方文化史·扬州卷》记载,清明前后,“郡人士女靓容冶服,游集胜地,陆行踏青,舟行游湖”。
明末文人张岱在《陶庵梦忆》中描绘扬州春游盛况:“长塘丰草,走马放鹰,高阜平冈,斗鸡蹴鞠,茂林清樾,劈阮弹筝,浪子相扑,童稚纸鸢……”他感慨,能与此相比的,只有西湖的春天、秦淮的夏天、虎丘的秋天。
扬州春游还有一桩文坛佳话——虹桥修禊。清代王渔洋、孔尚任先后在虹桥组织修禊雅集,和诗者达7000余人,堪称文化盛事。扬州人自古就有水边踏青的民俗,从张岱笔下的春游盛况,到虹桥修禊的文人雅集,再到如今古运河边的市民欢聚,民俗在变,但那份与水相亲的春日情怀始终未变。
今天的扬州,瘦西湖畔琼花依旧。“维扬一株花,四海无同类”,这种洁白如玉、簇似连珠的名花,与江南园林相映成趣,仍是扬州春日最独特的风景。每年三四月间,无数游客循着李白的诗句而来,在瘦西湖边漫步,在个园、何园中流连。
很多人以为春假是现代教育的创新,实则不然。追溯源头,汉代太学便设立“田假”,为期一月,让农家子弟返乡助耕,这便是古代春假的早期形态。至唐代,寒食与清明合并放假,开元年间定为4天,唐肃宗时增至7天,成为名副其实的“春日黄金周”。宋人《梦粱录》载,清明时节“官员士庶,俱出郊省坟”,休假、祭祖、游春三者合一,成为江南深入人心的春日习俗。
苏州作为江南文教重镇,自范仲淹创办苏州府学以来,官学私塾始终遵循传统节令。北宋后期起,苏州私塾便在清明、春社等春日节点放假,少则一日,多则数日,让学子走出书斋,融入自然。明清时期,紫阳书院、正谊书院等知名学府亦在清明前后酌情放假,让学子在春光中涵养心性。
苏州文人笔下,春日休假与踏青游赏的诗意交织,为春假文化留下鲜活的注脚。范成大的“桃杏满村春似锦,踏歌椎鼓过清明”,勾勒出乡村清明踏歌击鼓的欢腾;文徵明的“留人野饭新挑菜,乞火邻墙旋煮茶”,则描绘了文人相聚、烹茶尝鲜的清雅日常;居节笔下的“谁家年少恣春游,翠幄朱旗三橹舟”,写尽少年游湖的恣意;王世贞的“摘花惊坐鸟,飞絮惹游人”,更捕捉了春日踏青的灵动瞬间……这些诗词,不仅是文学瑰宝,更是苏州春假文化源远流长的实证。
今日的苏州,拙政园的玉兰在粉墙黛瓦间亭亭玉立,虎丘的二月兰铺成紫色花海,太湖边的湿地公园里随处可见野餐、放风筝的游人。虽形式已变,但那份择一春日呼朋引伴、寄情山水的心境,与千年前并无二致。
对于江苏今年推行春假,知名文化学者、作家薛冰表示,古代春游是全民休憩娱乐,而当代春假针对中小学生这一特定群体,意义更为深远。
“中小学生正处在身心健康发育的关键时期,对他们而言,‘慢’下来的好处更大。”薛冰认为,春假的设立是当务之急,也是一种导向,“千万不能变成补课、兴趣班之类,一定要让他们放松心态,亲近自然,接触社会。”他回忆起20世纪60年代自己上中学时每年春秋都会下乡支农劳动,“独立生活,互相帮助”,希望如今的春假能有更多更好的形式,“让中小学生接触自然,锻炼自立能力”。
从汉代的田假到今天的春假,从古人踏青赏花到今人研学实践,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敬时爱日、亲近自然的文化内核。正如薛冰所言:“当代社会的生活节奏同样应该以人为本,在促进社会进步的同时,有益人的身心发展。”
(江南时报记者 张姣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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