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鼓起勇气主动凑过去。
食堂二楼,她们占了一张长桌。
七八个人,全在说方言。
我端着餐盘站在桌边。
“我能坐这儿吗?”
“坐啊!”
蒋小琳往旁边挪了挪。
我坐下了。
然后整顿饭,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
不是故意冷落那种。
是她们聊得太开心了,开心到忘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听不懂的人。
我把那顿糖醋排骨吃完了。
8块钱,是食堂最贵的菜。
嚼起来像硬纸板。
回寝室的路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大学的饭菜不太好吃。”
“那你跟室友搭伙,看看学校附近有没有好吃的。”
我说好。
挂了电话,在操场上坐了很久。
十月的风已经凉了。
晚上回去,寝室门虚掩着。
推开的瞬间,里面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奇怪。
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钱雯芳靠在床头看手机。
蒋小琳在叠衣服。
胡敏在喝水。
三个人的姿态都很自然。
但一秒钟前,她们明明在说话。
我笑了笑,放下书包。
“你们聊,不用管我。”
没人接话。
我爬上床,拉上床帘。
床帘是我自己买的。
入学时学校发的是浅蓝色,太透光。
我花了59块钱换了一个深灰色的加厚遮光帘。
室友们问过我为什么换。
我说怕光。
其实是怕她们看见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
十月中旬有一次小组作业。
四人寝室,天然一组。
分工的时候,钱雯芳拉了个群。
群名叫“搞事业小分队”。
她在群里发了分工表。
钱雯芳负责PPT。
蒋小琳负责文献综述。
胡敏负责数据收集。
我负责最终汇报。
“知遥口才好嘛。”蒋小琳说。
这是她这周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我回了个OK的表情。
心想,口才好不好你都没听过我说几句话。
但汇报就汇报吧。
至少有参与感。
做作业那几天,我以为情况会好转。
她们确实跟我说话了。
讨论格式,讨论引用,讨论字数。
全是作业内容。
作业交了以后,一切恢复原样。
比原样更安静。
那段短暂的“正常社交”像一颗糖。
含完了,嘴里更苦。
十一月第一周,校运动会。
学院要求每个寝室至少报一个集体项目。
钱雯芳报了四人接力赛。
“知遥你跑第几棒?”
“都行。”
“那你跑第一棒吧,起跑重要。”
我练了一个星期。
每天晚上绕操场跑四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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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那天下雨了。
钱雯芳发消息到群里:因为下雨弃赛了。
我没看到消息。
因为她发在了另一个群里。
那个群只有她们三个人。
我淋着雨在起跑线上站了二十分钟,才从旁边学院的同学口中得知我们弃赛了。
回到寝室,三个人在吃火锅。
小电锅咕嘟嘟冒着热气。
桌上摆了四双筷子。
“知遥快来!给你留了位置!”
胡敏招呼我。
我头发还在滴水。
浑身湿透了。
“不用了,我不饿。”
我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我使劲咬住了毛巾。
没哭。
就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堵住了。
像吞了一整块没化开的冰。
第二天我去找了辅导员周老师。
她办公室在三楼,门上贴着值班表。
我等了四十分钟。
“周老师,我觉得室友关系有点……不太好。”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抖??2。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
“具体呢?”
“她们……不太跟我说话。”
“不说话?有没有骂你?打你?”
“没有。”
“动你东西了?”
“也没有。”
周老师笑了。
“那你主动一点嘛。”
“大一刚来都这样,慢慢就好了。”
“你是不是不太爱说话?多参加集???体活动。”
我张了嘴。
又闭上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们不跟我吵架也不骂我就是不理我”这件事有多难受。
因为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矫情。
周老师把我送到门口。
“下次有什么事再来找我。”
“别想太多啊。”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十一月的风刮得我眼睛疼。
别想太多。
是啊。
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十一月下旬,天冷了。
我在网上买了一箱暖宝宝,60片装,38块钱。
到货那天正好上午没课。
我拆了快递,顺手放了三片在她们桌上。
一人一片。
下午回来,三片暖宝宝原封不动地摆在我自己桌上。
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
钱雯芳的字,很工整。
“谢谢知遥~我们用不惯这个牌子,你自己留着用吧。”
三片暖宝宝。
那个笑脸。
我把它们收进了抽屉。
那之后我没再主动给过任何东西。
十二月是考试月。
寝室里终于有了共同话题。
期末。
钱雯芳组织了复习计划表。
贴在门后面的白板上。
四个人的名字都写了。
但实际的复习小组只有三个人。
她们去图书馆都是三个人一起走。
有一次蒋小琳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犹豫了一秒。
然后钱雯芳喊了声方言,她就跟上去了。
我一个人在寝室复习。
也挺好的。
安静。
期末考完那天晚上,蒋小琳提议出去搓一顿。
“知遥去不去?”
她问的时候眼睛看着钱雯芳。
钱雯芳没抬头。
“随便,她想去就去呗???。”
“我就不去了,还没收拾完东西。”
我说。
她们走了以后,寝室空了。
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五分钟呆。
然后开始收拾行李箱。
回家的票是第二天早上六点的。
我特意买了最早那班。
这样就不用跟她们一起等车了。
寒假在家的时候,我妈问我大学生活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室友们人都不错。
我妈说那就好。
然后塞给我一大袋土特产,让我带回去分给室友。
那袋东西最后被我塞在衣柜底层。
一直到发霉都没拿出来过。
开学返校那天我到得最早。
寝室空荡荡的,窗帘半拉着。
我把桌子擦干净,床铺整好,去超市买了一提矿泉水。
三个小时后,她们一起到了。
一起。
同一班高铁,同一辆网约车。
蒋小琳拎着一大袋零食进门。
“过年囤的,大家随便吃。”
她从袋子里掏出各种包装袋。
摆在胡敏桌上一份。
摆在钱雯芳桌上一份。
我的桌上——
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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