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卿的身影彻底消失,我也已调整好了情绪。
毕竟比和柳如卿更难的周旋我都应付过。
刚刚他说得深情,我却知道,他只是不想自己的仕途受影响。
如今柳如卿官至尚书,意在宰辅,不会允许自己有个抛弃糟糠之妻的污点。
不过,我又不在乎。
和离书没了我能再写,我想和离,也没人能拦得住我。
……
我来的第一天,柳如卿就没宿在我屋里。
下人们立即叽叽歪歪开了。
“这夫人真是夫人?这样不招我们大人待见。”
“难说,保不准是看大人飞黄腾达了,才从益州死乞白赖地来了京城。”
我的丫鬟小春撸起袖子要出去揍人。
“这京城的人也没什么两样,狗仗人势、拜高踩低!”
我拦下她,又递了银票出去:“不如省着这一身力气,帮我去物色宅子铺面,别忘了,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小春只得止住愤怒,领命走了。
我如常料理从益州寄来的书信。
管家却带来个教习嬷嬷,说要教导昭昭京城的规矩。
我没当回事,昭昭也觉得新奇,索性让我跟着去了。
可几个时辰过去了,昭昭还没回来。
我直接找了过去。
还未走近,便听那嬷嬷在大声呵斥:“小姐既到了京城,那乡音就是上不得台面的!”
“别家千金三岁知礼,五岁能诗,小姐你呢?大家闺秀,当眼观鼻,鼻观心,小姐却和山里的野猴子似的……”
说着,那嬷嬷竟是扬起戒尺要抽昭昭手心。
“住手!”我大惊失色。
我直接将昭昭护到怀中。
“昭昭是我的女儿,再如何都轮不到你来惩罚!”
嬷嬷脸色难看至极:“一天下来,小姐还这幅样子,老身就看夫人如何和柳大人交代了!”
说罢,她便气哼哼的走了。
昭昭这才哭着抱住我。
“娘,我想顾叔叔了!他从来不会对我凶!”
女儿素来坚强,这下定是委屈得紧了,我心疼地抱紧了她。
我刚要说什么,一道沉沉的声音便插了进来:“顾叔叔是何人?”
我抬起眼,看见柳如卿比他语气还沉的脸色。
昭昭抢先一步,大声解释:“顾叔叔是我们益州的大侠!”
“这些年铺子里有什么大事,都是顾叔叔在帮娘,他还教我读书认字、教我雕木头,很多事情都是他教我的!”
“他比爹你对我好!”
这话喊完,院里落针可闻。
直到我忍不住笑了。
我视柳如卿难看的脸色于无物,直接擦了女儿脸上的泪。
“顾叔叔说过之后会来京城看你的,你着什么急。”
教养不允许柳如卿怀疑自己夫人,可还是忍不住沉声问:“月怜,你与这‘顾叔叔’有何关系?”
我拍拍昭昭,让她先回了房间。
才挑挑眉回柳如卿:“童言无忌,柳大人当真作甚?真有什么,您要管也晚了。”
柳如卿真感觉自己这些年都没受过的憋屈气都在温月怜身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开口:“月怜,明日宫廷宴会,作为我的夫人,你需随我同去。”
我不想和柳如卿多扯上关系,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止住。
——于我而言,这是一次机会。
我便转口道:“你把那教习嬷嬷辞了,我就答应你。”
柳如卿想拒绝,可见到温月怜冰冷脸色,只好点点头。
很快便到了宫宴之时。
我一入殿,便看到了坐于主位的安宁公主。
果然如我所料。
我跟着柳如卿行礼就坐,面色平静地接受了一切或审视或鄙夷的目光。
丝竹悦耳,酒宴正酣。
安宁公主忽然说:“不知柳夫人平日可爱诗词雅趣?今日良辰,不如请夫人品评一番方才乐府新辞吧。”
一时间,所有看好戏的目光都投向我。
我还没说什么,柳如卿已先一步起身,温言替我解围。
“内子来自益州,不善此道,让殿下见笑了。”
他话落,却有嬉笑声不止从何响起。
“也是,山间村妇,难登大雅之堂。”
席间立即响起笑声。
可还没等笑声蔓延。
我直接起身开口:“公主殿下明鉴,臣妇出身商贾,长于益州,眼中所见是米粮市价,心中所算是账簿收支,诗词歌赋的确非我所长。”
“柳大人才学冠绝,臣妇粗鄙,不通文墨,确非柳大人良配。”
这女子竟是直接承认自己和柳如卿不配?!
席间人皆大惊失色。
我勾了勾唇,还想继续说,手却被身旁的柳如卿紧紧攥住。
“公主恕罪,内子身体不适,臣先带她回府歇息。”
而后,便在满堂勋贵中,乃至公主本人惊愕的目光中。
——柳如卿这位向来沉稳持重的户部尚书,竟拉着他妻子的手,转身便走!
![]()
柳如卿力道极大,捏得我挣脱不开,腕骨生疼。
直到出了宫门,我才甩开柳如卿的手。
“敢问柳大人,我何处不适了?”
我话语冰冷,让柳如卿心头火起。
柳如卿胸膛起伏,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简直就是胡闹!岂能把我们的家事放到大庭广众下说,叫人白白看了笑话。”
我冷笑着看他:“你是你,我是我,何来我们的家事?”
说完,我也没等柳如卿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看着温月怜的背影,柳如卿不由得皱起眉。
心里的空落很快过去,他摇摇头。
六年未见,温月怜气性也变大了,竟会这般不好哄。
他仍是不信她是真心与自己和离。
毕竟他如今乃是户部尚书,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天底下有几个女人会傻到愿意共苦,却不同福呢?
第二日回家路上,柳如卿忍了忍,还是问同僚。
“你妻子生气了,你会如何做?”
同僚了然一笑:“买她喜欢的东西,不论吃的或是用的,再说些好话便是。”
柳如卿依言去了,却发现竟不知温月怜现在喜欢什么。
最后,他只能买了温月怜以前爱吃的桂花糕。
柳如卿回到府里的时候,昭昭在院里撒欢儿,刚好撞到他身上。
昭昭不再像之前一样怕他,直接问:“爹爹,你手里拿的可是桂花糕?”
“对。”
柳如卿把昭昭抱起来,“你娘在房里吗?我们找她一同吃可好?”
昭昭不适应地挣扎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房内,我阖着眼,靠在窗边的软榻。
柳如卿进屋的时候我就醒了,但懒得睁眼。
可他倒狡猾,拍了拍昭昭,让她来叫自己。
昭昭手脚并用爬到我怀里:“娘,爹给你买了桂花糕。”
我无奈睁开眼,看着装乖的昭昭。
这小妮子倒也不是对她爹多有亲近感,只是馋。
当着昭昭的面,我还是给了柳如卿面子,叫人传了膳。
桌上,柳如卿递来桂花糕:“月怜,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接了,没吃,给了昭昭:“昭昭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最后,桂花糕全进了昭昭肚子。
柳如卿有些默然,愈发觉得温月怜这样比任何事都棘手。
用完晚膳,柳如卿交代下人:“带昭昭去消消食,我与夫人有话要讲。”
屋里人识趣地撤了个干净。
我脸上的笑也散了个干净:“柳大人有何事?”
柳如卿心里没由来地一阵刺痛。
不过他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样子:“今日我要宿在你房里。”
我扬眉,看他如何鬼扯。
柳如卿接着说:“昨日宫宴之事,若把我们家宅不宁的事闹得众人皆知,你往后在京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唇角一勾,想说自己不在乎。
柳如卿又说:“总不能让昭昭信了父母不和的话,伤了她的心。”
提到昭昭,我妥协了,松口让柳如卿留宿了。
我半夜迷迷瞪瞪,感觉身上有人作乱。
一伸手,竟抓到个毛绒绒的脑袋。
我清醒了大半,却只有咬牙切齿的力气:“柳如卿!”
柳如卿痴痴地吻我:“六年未曾亲热,夫人不记得以前了也正常……”
我气笑了:“堂堂户部尚书,竟能这么不要脸……”
还没说完,尾音便被柳如卿吞了。
我没反抗的力气,索性闭眼享受。
次日早晨,柳如卿难得有守在妻子榻上的自觉。
可等他再一睁眼,我倒没了踪影。
柳如卿穿戴整齐,到了前厅。
我坐在椅子上,听见动静回了头:“夫君来得正好。”
她声音轻软,面上也是柔柔的笑,叫柳如卿心痒。
他刚想说话,却见温月怜拍了拍手。
小春带着几名女子走了进来。
我笑起来:“夫君瞧瞧,想把哪位姑娘留下来?或者全留下来也可以。”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