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钱天德,今年六十二岁,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就是跟黄土打了一辈子交道。
现在儿孙都在城里安了家,我和老伴在家侍弄着十几亩地的西瓜。今年西瓜长势不错,我特意挑了几个大小适中的,准备给岳母送去尝尝鲜。
![]()
说起我这个岳母,其实是前妻的母亲。前妻柳云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可我和岳母家的来往却从没断过。记得妻子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带着儿子去给岳父母拜年,岳母当时说的一番话,让我记了一辈子。
我出生在六十年代,家里兄弟姐妹七个,我排行老五。那时候家里穷,几间茅草屋挤着我们一大家子人。我二十三岁那年,还打着光棍。村里人都说,钱家老五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1986年秋天,我拉着满满一车粮食去公社交公粮。回来的路上,远远看见一个姑娘骑着自行车,突然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沟里。我赶紧跑过去,只见那姑娘疼得直冒冷汗,右腿膝盖都擦破了皮。
“同志,你没事吧?”我蹲下身问道。
姑娘抬起头,我看见一张清秀的脸,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我没事,就是腿疼得厉害。”她试着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别动,我送你回家。”我把她的自行车搬上我的板车,又扶她坐上去。路上闲聊才知道,她叫柳云,是邻村的,在附近的纺织厂上班。
那天我把她送到家门口,她父母千恩万谢,非要留我吃饭。我推辞不过,就在她家吃了顿午饭。饭桌上,柳云的父亲问了我家里的情况,听说我还没对象,眼睛一亮。
从那以后,我经常“碰巧”路过柳云家。有时候带几个自家种的萝卜,有时候是一把新摘的青菜。慢慢地,我和柳云熟络起来。她喜欢打扮,我攒了钱给她买布料头花;我喜欢听她讲厂里的事,她就绘声绘色地给我讲那些厂里的趣事。
![]()
第二年春天,我和柳云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就请了几桌亲戚。新房是我家那新盖的五间土房中的一间,虽然简陋,但柳云从不嫌弃。她说:“房子是冷的,人是热的,咱们好好过日子,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婚后第二年,我们的儿子小文出生了。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每天从地里回来,看见柳云抱着孩子在门口等我,就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
我这人爱折腾,总想着在地里搞点新花样。今天种麦子,明天改种果树,后天又想养鱼。折腾来折腾去,钱没挣着,家里反倒越来越穷。好在岳父母家条件不错,三个大姨姐和大舅子都孝顺,经常给老人钱花。岳父母心疼女儿,总是偷偷接济我们。
1992年冬月,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那天我正在地里干活,邻居急匆匆跑来,说柳云晕倒了。我扔下锄头就往家跑,可等我赶到时,柳云已经没了气息。医生说是什么脑溢血,我到现在才弄明白那个词的意思。
柳云走得太突然,连句话都没留下。那段时间我过得浑浑噩噩,觉得老天爷对我不公。儿子小文才四岁,天天哭着要妈妈,我只能抱着他一起哭。
转眼到了春节,村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可我家冷冷清清,只有我和儿子两个人。大年初一晚上,儿子问我:“爸爸,明天我们去姥姥家吗?”
我愣住了。按照习俗,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可柳云不在了,我和岳父母之间的那根纽带似乎也断了。我犹豫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带着儿子去一趟。
大年初二一早,我给儿子穿上新衣服,自己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拎着两瓶酒和一条烟就出发了。一路上我心里直打鼓,不知道岳父母一家会怎么看待我这个“外人”。
![]()
到岳父母家时已经快晌午了。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屋里传来热闹的说笑声。我站在门口,突然没了敲门的勇气。儿子拉了拉我的衣角:“爸爸,你怎么不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大姨姐,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大声喊道:“妈,天德来了!”
岳母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天德来了,快进屋烤烤,别冻着了孩子。”她的手很暖,就像当年我第一次来她家时一样。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看见大舅哥、几个姨姐和姐夫都坐在那里,桌上摆满了菜。岳父从里屋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大舅哥起身去厨房添了两副碗筷,三姨姐把儿子抱到腿上,给他剥橘子吃。没有人问我为什么来,也没有人提起柳云,大家就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吃饭时,岳母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菜:“天德,多吃点,看你都瘦了。”大舅哥给我倒了杯酒:“妹夫,咱哥俩喝一个。”三姨姐逗着小文:“小文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小时候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原来在这些人心里,我从来就不是外人。
临走时,岳父母、几个姨姐和大舅哥都给了小文红包。岳母拉着我的手说:“天德啊,我家云儿没福气,走得早。小文是我们的外孙,你是我们的女婿。老话说得好,女婿是半个儿子。以后只要你来,我家大门永远开着。”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点头。岳母擦了擦眼角:“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有困难就说话。云儿不在了,我们更不能让你和孩子受委屈。”
![]()
回家的路上,小文趴在我背上睡着了。我一边走一边想,岳母的话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亲情不是因为婚姻才存在,而是因为真心才能延续。
后来我再婚了,现在的老伴是个善良的女人,对小文视如己出。但每年春节,我还是会带着儿子去给岳父母拜年。老伴从不阻拦,反而会准备些礼物让我带去。
再后来,岳父去世了,几个姨姐也都搬到了城里。岳母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我和老伴隔三差五就去看她,带些自家种的菜,或者帮她干点力气活。
我挑了几个最好的西瓜,用蛇皮袋装好准备给岳母送去。老伴帮我装好车,嘱咐道:“路上慢点,跟婶子说,过两天我再去看她。”
到了岳母家,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来了,高兴得直招手。我切了块西瓜递给她,她咬了一口,笑着说:“甜,真甜,跟你种的第一个西瓜一样甜。”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慢悠悠地吃西瓜。阳光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我突然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个春节,她拉着我的手说的那番话。
“天德啊,”岳母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云儿走后的第一个春节吗?”
我点点头:“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现在看看,我果然没看错人。”
我握住她枯瘦的手,没有说话。有些感情,不需要太多言语;有些承诺,记在心里就是一辈子。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田野染成了金色。我想,人生就像种地,你播下什么种子,就会收获什么果实。三十多年前岳母在我心里播下的那颗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荫庇着我和我的家人。
这份情,我会一直记着,直到生命的终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