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瞧不上我。
从前聚会时,总故意抛出些艰涩的围棋术语,将我隔绝在话题之外。
我去棋室送餐,她以“防止泄露战术”为由将我拦下。
往往等到对局结束,我才得以进去收拾冷掉的残羹。
看在周墨白的面子上,这些委屈我都默默咽下。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攥紧的拳头陡然一松。
等我回过神,那块刚买的豆腐已狠狠砸在宋韵之脸上。
豆腐渣四溅,挂在她精心打理的卷发上。
糊了满脸,显得狼狈又丑陋。
不顾她的尖叫,我转身上楼,径直去拿护照和身份证。
周墨白怒气冲冲地追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林静姝,你发什么疯?现在立刻去给韵之道歉!”
我瞥向空空如也的抽屉,语气平静:
“我的证件在哪?”
周墨白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分待着,让我和韵之好好下完那盘棋。”
“在她离开之前,你别想拿到证件。”
“就算你到了机场,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走不成。”
我哑然失笑。
是了,周墨白一向挑剔。
和我在一起之前,家政阿姨每月都要换人。
原来他这几日的反常与讨好。
不过是想我继续留下来,做那个伺候他和宋韵之的、最听话的保姆。
周墨白将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只要你听话,这份协议就是你的。”
我望着那张纸,心想,十年都熬过来了,不过是再多忍几天而已。
于是顺从地跟他走下楼。
得到我的道歉后,宋韵之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
“我能理解,整天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难免会嫉妒像我这样的成功女性。”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优越。
“也怪我,不该在静姝姐面前提什么高级料理。她连国门都没出过几次,说这些,不是存心刺激她嘛。”
我没有反驳,转身走进厨房。
饭后,周墨白叫住我,语气如常地吩咐:
“去书房把床铺好。”
这些日子,每逢他和宋韵之对弈到深夜,两人就一起睡在书房,同进同出。
我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取出新的床单准备更换。
他看着我沉默的背影,眉头微蹙,忽然开口解释:
“你别多想,我和韵之只是师兄妹。尽快下完这盘棋,对我们三人都好。”
我低头整理床单,轻声道:
“你大可不必向一个准前妻解释这些。”
周墨白唇线紧抿,像是被什么话堵住了喉咙,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我转身继续整理。
宋韵之坐在一旁摆棋子。
嘲弄的目光落在我缠满纱布的双手。
“林静姝,你懂棋吗?棋局中,越早落下的棋,往往越早成为弃子。真正笑到最后的,从来不是开局占先的人。”
“就像师兄当初选了你,可现在陪在他身边下棋、能懂他喜怒的人,终究是我。”
我毫不退让地反唇相讥:
“你喜欢把自己比作任人摆弄的棋子,整天琢磨着怎么被人选中,是你的事,可别扯上我。”
宋韵之的眼神骤然阴沉。
“你会后悔的。”
两人对弈的第三天,宋韵之终于走出书房。
她今天有场重要的比赛。
周墨白示意我一同前往赛场为她助威。
开赛前,他轻拍宋韵之的肩,语气带着鼓励:
“拿完这座奖杯,你在国内就没有遗憾了。”
话音未落,宋韵之突然脸色煞白,捂住腹部痛苦地蹲了下去。
“师兄,我肚子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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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韵之因为突发腹痛,被迫退赛,紧急送往医院。
检查报告显示,她摄入了过量泻药。
病床上,她脸色苍白地啜泣。
“都是我贪嘴,喝了静姝姐端来的那碗绿豆汤。”
周墨白猛地转头瞪向我,一拳狠狠砸在我身后的墙上。
“你毁了我还不够,现在连韵之也不放过?”
“林静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
那碗绿豆汤明明没问题。
我想解释。
可对上他眼中翻涌的憎恶。
所有话都哽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句:
“所以,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周墨白眼底掀起一片猩红。
“走?我要你亲自体会韵之受的罪!”
他让人抬来一箱高度数白酒,声音冰冷。
“喝完这些,你才能离开。”
我脸色瞬间惨白。
“你知道我对酒精过敏的。”
他却扯出一抹残忍的笑。
“你对韵之下手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
我拼命向后躲,声音发抖。
“墨白,求你了,我不能喝,我怀孕了……”
发现怀孕本是个意外。
为了给周墨白惊喜。
我把验孕棒藏在了棋盘下,顺手擦去灰尘。
却换来他的暴怒和一百枚钢钉。
周墨白整个人僵住,目光落在我的小腹。
震惊、迟疑,还有挣扎一闪而过。
“可是静姝姐,”宋韵之虚弱地插话,“我今天明明在洗手间看到你扔掉的卫生巾。”?
周墨白眼中的动摇瞬间被浓烈的失望取代。
不等我开口,他轻轻抬手,两个壮汉立刻架住我。
辛辣的酒液被强行灌进喉咙。
火焰般的灼烧感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胃部。
我剧烈咳嗽,呼吸越来越困难。
周墨白俯视着我,眼中只剩冰冷的快意。
“记住这种感受,以后别再欺负韵之。”
强烈的过敏反应让我意识模糊,最后晕倒在地。
再醒来时,医生语气沉重地告诉我:
“很遗憾,孩子没能保住。”
病房电视正播放着宋韵之夺冠的新闻。
主办方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延迟了比赛。
她毫无悬念地拿下冠军。
周墨白作为嘉宾替她颁奖。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让邻床病人不住感叹:
“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我攥紧床单,心中一片死寂。
我曾因孩子而犹豫,想给周墨白,也给这个家一次机会。
如今,这个幻想被彻底打碎了。
我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老师,我要复出。”
对方有些讶异。
“决定回来了?不做家庭主妇了?”
我望着窗外,一字一句道:
“这次,您希望见到昔日的棋圣朱青,还是今日的林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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