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视频,说的是 大崇,
50多年前,我插队落户的地方。
5年前,我曾回去过,记下了这难忘的行程。
我们的知青点,在水下两百米
詹国枢 码字工匠老詹 2021年12月11日 10:51
前些日子,家乡朋友传来信息,
老詹,白鹤滩电站蓄水发电了!
是吗?脑子“嗡”地一下,
心中,五味杂陈……
不由想起了50多年前,
金沙江畔插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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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1月,一个北风呼啸的冬日,
高中毕业,遭逢文革,蹉跎数年之后,
我回到老家会东,与16岁妹妹和她的同学一道,
来到会金沙江畔大崇公社插队落户,当了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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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中午到达公社,下午分到生产队,
赶紧烧锅做饭!不然,晚饭可没人供应!
小院里砌有锅台,搭有案板,大伙儿齐里卡嚓,总算鼓捣出一顿晚餐,
虽然粗糙,虽然简单,倒也热乎可口,
大家早已饿了,吃得盆干碗净!
当天晚上睡觉,可就有点犯难。
空荡荡几间屋子,啥也没有。
妹妹和另一女生,住在楼下。
五个男生,只好挤在楼上一间小屋,
大伙儿将队里准备的谷草,哗啦哗啦,铺开一地,
解开行李,一个挨着一个,挤得密密实实,躺了下来。
想起电影里曾经看过的部队集体生活,
游击队员打小日本的战斗场景,竟也觉得有趣,
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亢奋得半夜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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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金沙江边,吃水可是大问题。
生产队建在半山腰上,不可能到江里挑水。
好在,高山深处,涌出一股清泉,正好引进村来。
泉水不大,弯弯曲曲,顺小渠流经各家,
到了知青所在小院,已经接近尾声,
水流不但又小又细,而且,常常淌着淌着就断了。
夜半三更,只得拿着电筒,顺水沟而上,
去一处一处疏通、引水。
院子后面,围着一片坟场,
坟包高耸,若隐若现,煞是吓人。
此时,已顾不得许多,大着胆子,“嗵”一声跳下去,
黑咕隆咚,四处阴风阵阵,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忙了大半夜,好不容易将水引进屋内储水大缸,
白天跳进坟场一看,哦糙!渠水流经之处,
几天前竟有人拉下一泡屎,被冲得支离破碎!
有一个月,水快喝完才发现,
水缸底下,泡着一支胀鼓鼓的死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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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金沙江边,气候实在炎热,
开春以后,蔗苗从土里慢慢长出,伸枝展叶。
到了初夏,就得钻进一人多高的甘蔗林中,为庄稼培土。
先将一排排甘蔗周围的泥土挖松,再培到根部,以防大风刮倒。
时在五六月间,金沙江边,闷热得很,像是个大蒸笼!
不一会儿,背心已全部湿透,紧贴身子。
两只手臂,被刀片似的甘蔗叶子,
左割一口子,右拉一口子,咸咸的汗水一渍,
好家伙,疼得直钻心,甚至打抖!
城里人刚下来,哪吃过这般苦!
不由想起远方的爹娘,眼里便有了泪花!
转念一想,唉,来都来了,这不正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吗?
人家农民们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不也过来了吗?
干脆,牙一咬,脱去背心,光着上身,
钻进甘蔗林中,任那叶子将浑身割遍,划出一道又一道血印子!
一个季节下来,全身“体无完肤”,惨不忍睹,
内心却皮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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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插队没多久,生产队要在半山腰建一座动力站。
将山中泉水引下来,带动机器,打米磨面。
砌水池需要大量石头,得从河边抬来,
这是一苦活儿,知青小伙,成了主力。
平地抬石头,重虽然重,两人平均,倒也好走。
但要斜着抬到山上,山路又陡,那就相当吃力!
走前面者,须得双手死死地握住棒子,
走后面者,也得用手紧紧将绳子抵住,
否则,这石头就会滑落下来,把人砸伤!
就这么,一步一步,咬紧牙关,艰难地往上挪……
一个多月,早出晚归抬石头!
肩膀磨破了皮,又磨出了血,
再磨成厚厚的紫色老茧。
此时,父亲正好来生产队看我,说我黑了,瘦了。
问我怎样?我说还行。
父亲啥话没说,双眼却是红了。
有首歌叫《往日时光》,
歌中唱道:
人生中最美的珍藏
正是那些往日时光
穷得只剩下快乐
身上穿着旧衣裳……
知青生活,大抵就是如此吧!
时光虽然短暂,但已成烙印,深深地留在脑际!
五十年后,一个偶然机会,得以返回会东。
陪同我的县委朋友小普,一个结实憨厚的年轻人,
问我,詹老师,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说有呀,金沙江边,大崇公社,当年插队的地方!
汽车一路颠簸,上午十点半,到达大崇镇。
当年,公社只有一条小街,每逢赶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如今,周围建起条条新街,高大宽敞。
老街人烟日渐稀少,已然没了往日热闹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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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老街之上,碰到一位老人,她叫杨明珍,
原崇兴二队社员,今年88岁。说起我们名字,老人竟还记得!
杨大妈说,你们知青院子,前两年还有人回来过呢,
就在街子那头,你也去看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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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是这个门,我们崇兴三队的知青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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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小院,小普和县总工会干部龙平说,
啊哟,怎么破成这个样子?
年逾八旬的房主人回应道,很快就要搬迁了嘛,
我也懒得收拾,用来堆些垃圾!
老人身后,就是当年小妹国林和她同学祥宁住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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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诧异的是,厨房水缸,居然完好!
50年前,寒风呼啸夜晚,我们常常从极远山脚,
将水引至院里,一忙就是拂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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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男生楼上,女生楼下。
看如今,人去楼空,往事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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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当年是临时腾给知青小组。
究竟谁是主人?当时并不知晓。
老人说,他已87岁,多年在外工作,叶落归根,这才回到大崇。
下游正建电站,很快就要搬迁。
舍不得老屋呀,所以,至今还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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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院,来到街头,顺斜坡下去,便是知青小组自留地。
小组七位知青,国林、祥宁、曾二娃、石三娃、刘雅西、谢继志,
还有我这个年纪最大的小组长,每天收工以后,一道来到地里,
种菜、浇水、施肥,说说笑笑,倒也开心……
自留地种得相当好,收回来的菜,几乎吃不完!
如今,这里将要搬迁,四野一片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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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搬迁,同行的镇党委书记李刚勇告诉我,
离此不远的江下游,将建起世界最大在建水电站——白鹤滩电站,
装机容量达1600万千瓦,将成为仅次于三峡的中国第二大水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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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滩电站示意图
电站正紧张施工,数万工人,日夜奋战,
开挖量之巨大,让滔滔金沙江,竟像一条小河。
前来参观者,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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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崇镇在电站上游,蓄水以后,水深将达825米,
全镇淹没土地2万多亩,整体搬迁1万2千多人!
大崇成了全省第一移民大镇!
我们一行,来到数里地外正施工的新集镇工地,
李刚勇站在示意图前,向我们介绍建设进展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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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集镇建好以后,将安置人口近7千人,
集镇总人数将达13000余人,
成为沿金沙江最大的移民迁建集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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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集镇示意图
站在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前,我与小李合影留念。
李刚勇兴奋地说,将来,大崇将打造成为
金沙江大峡谷的康养小镇、鲜花小镇、香蕉小镇!
到那时,欢迎大崇插队落户的知青们,再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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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时间匆匆过去两年多,
早听说,白鹤滩电站已经蓄水!
又听说,白鹤滩电站开始发电!
电话中,我问小普,两年前我们去的大崇镇,如今怎么样了?
小普说,早就已经蓄水,全部淹在水底下了!
全部淹在水底下了?
重复着这句话,我一时语塞,怅然若失!
是的,我们插队的知青点,
已经全淹没在水下两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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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一丝伤感,涌上心头,
仔细想想,人这一生,不也如此吗?
那么多美好的珍藏,
由于种种原因,都将不复存在,
只能深深地,
珍藏在心底!
编后小记:
仔细读了这篇文章,感到有点小资情调。
不就曾经插队的知青点,因为建电站被水给淹了?
就值得如此伤感,如此长篇累牍,弄这么一出么?
想想当地那些农民们,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
对那里的山水田园,一草一木,该多么充满感情,
多么念念不忘,多么依依不舍!
尽管他们不情愿,也很舍不得,
最终,不还是得搬迁,不还是得远走他乡吗?
说到此,我倒真有点同情生产队那些农民们了……
唐队长、于队长和他的家人们,吴正芬、吴正富和他的家人们……
崇兴三队的乡亲们,你们还好吗?
如今,你们迁到了哪里,过得怎么样呀……
我很想念你们!
好了,如今,2026年春节后的清晨,又看到这个视频,
地点,正好就是当年我们站在山腰俯瞰的大崇新集镇,
如今,它已经变成如此美丽,如此现代的旅游新景点!
还记得,当年回会东,我曾专门去到郊区联合公社大院,
那个杨乔和我曾经因为“一杯糖水”而相识相爱的地方。
那里,已经建成一个现代水泥厂,
当年的大院,哪里还有半点影子?
人生就是如此,那美好的一页,已经翻篇,
只能永远留在你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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