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7年,南宋已亡八年,崖山海战的血色早已浸透南海之滨,可在四川宜宾深山的凌霄城上,烽火未熄。这座矗立于千米悬崖的要塞,凭着90°垂直的石阶与一夫当关的地势,成了南宋抗元最后的孤堡,八百守军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念,在孤立无援中,与元军的封锁对峙了八个春秋。残垣断壁间,两口古井默默流淌,一口清井供将士饮用,一口浑井供厨娘浣洗、打水,井沿的青苔被岁月磨得发亮,也浸着守城人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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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岩就是在这一年的赛神节,踏上了凌霄城。他身着粗布商袍,背着装满“货物”的行囊,眉眼间藏着几分商人的圆滑,眼底却藏着元军百户长的锐利。崖山海战后,元军横扫江南,唯独凌霄城久攻不下,主帅命他伪装成贩卖盐铁的商人,潜入城中,摸清守军布防,伺机为攻城大军打开缺口。这座被群山环绕的要塞,对外界严防死守,唯有赛神节这天,城门会稍作松动,允许山外的“商贩”入城补给,也让守城将士能借着祭祀,稍解连日的压抑与疲惫。
赛神节的凌霄城,少了几分战场的肃杀,多了几分烟火气。城中央的空地上,将士们摆起简易的祭坛,供奉着战神,火光跳跃间,映着一张张黝黑却坚毅的脸庞。李岩混在人群中,假意观看祭祀,目光却暗中扫过城墙的垛口、守军的甲胄,以及隐蔽在暗处的箭楼,默默将布防细节记在心中。就在这时,一阵清甜的麦香裹挟着烟火气飘来,他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灶台旁,一个身着灰布衣裙的女子正弯腰添柴,火光映得她的侧脸柔和细腻,眉眼间带着几分韧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那便是阿沅,凌霄城的厨娘。自十八岁跟着弟弟阿澈守城,她便成了这座孤堡里最特别的存在——没有将士的铠甲,没有文人的笔墨,唯有一口铁锅、一把菜刀,日复一日地为将士们蒸煮粮草、熬制汤药。弟弟阿澈是守城的小卒,年轻气盛,总说要杀尽元军,收复河山,阿沅从不反驳,只是默默叮嘱他注意安全,每次做饭,都会多给他留一块麦饼,多盛一碗热汤。她不懂得什么家国大义的大道理,只知道,守着弟弟,守着这些将士,守着这座城,就是守着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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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岩主动上前,装作不小心碰倒了阿沅身边的柴火,语气谦和地道歉:“姑娘抱歉,一时失手,惊扰了你。”阿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无妨,只是山野厨娘,不值当公子道歉。”她的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凌霄城的人,对山外的一切,都有着刻在骨子里的防备。李岩顺势拿出一小块丝绸,递给阿沅:“些许薄礼,赔罪之用,姑娘可用来缝补衣物。”他知道,对付这样单纯坚韧的女子,过分的热情只会引起怀疑,唯有温和与真诚,才能卸下她的防备。
那之后,李岩便借着“经商”的名义,时常出入凌霄城,每次来,都会给阿沅带一些山外的小东西——一小包糖霜,一根绣花针,或是一小块细布。他从不打听布防之事,只是陪着阿沅生火、挑水、晒粮草,听她讲弟弟阿澈的趣事,听她讲守城将士的艰辛,也听她抱怨粮草短缺、寒冬难挨。阿沅渐渐放下了防备,她觉得,这个商人公子,没有山外人的狡诈,温和又体贴,在这座充满烽火与绝望的孤堡里,他的出现,像一束微弱的光,照亮了她灰暗的日子。
阿沅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追问他怎么了,李岩只是摇了摇头,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那一夜,李岩彻夜未眠,他站在悬崖边,望着山下的夜色,心中满是煎熬。他是元军百户长,奉命潜入城中,伺机破城,这是他的使命,若是违背,便是通敌叛国,死无葬身之地;可他又放不下阿沅,放不下那些善良坚韧的将士,更放不下自己觉醒的良知。他亲手毁掉了阿沅的家,亲手射杀了她的兄长,如今,又怎能再亲手毁掉她最后的希望,毁掉这座她赖以生存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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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李岩变了。他不再暗中观察布防,不再向元军传递消息,只是一心陪着阿沅,帮她挑水、做饭,帮她照顾受伤的阿澈,默默弥补着自己的罪孽。阿沅虽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却没有多问,只是更加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她隐约感觉到,这座城,这座孤堡,随时都可能被烽火吞噬,他们的时光,不多了。九月九日,重阳节,凌霄城的将士们难得休息,阿沅做了麦饼,熬了热汤,陪着李岩来到浑井旁,这是她每日打水的地方,井水浑浊,却养育着这座城的人。阿沅靠在李岩肩头,轻声说:“若是没有战火,若是能下山,我想找一处小院,种上庄稼,陪着弟弟,安稳过一生。”
李岩紧紧抱着她,泪水无声滑落,他多想告诉她,他不是商人,他是元军间谍,他亲手射杀了她的兄长,可他不敢——他怕看到她失望、憎恨的眼神,怕失去这最后的温暖。他只能在心中默念,再等等,再等等,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她活下去,让她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可他知道,这只是奢望,元军的大军,早已在山下集结,攻城的号角,随时都会吹响。
果然,三日后,攻城的号角响彻群山。元军的大军蜂拥而至,云梯架起,箭矢如雨,凌霄城的将士们奋勇抵抗,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山的宁静。八百守军,面对数倍于自己的元军,没有一人退缩,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与元军殊死搏斗,鲜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石阶,也染红了那两口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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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岩知道,凌霄城守不住了。元军主帅见久攻不下,早已下令,破城之后,鸡犬不留。他看着混乱的战场,看着将士们一个个倒下,看着阿沅抱着受伤的阿澈,眼中满是绝望,心中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放阿沅和城中的妇孺离开,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哪怕背负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也要弥补自己的罪孽,守护好这束他唯一的光。
趁着夜色,李岩悄悄带着阿沅、阿澈,以及城中的妇孺,来到了凌霄城的侧门——这里是他早已摸清的薄弱环节,也是元军防守最松懈的地方。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斩断了侧门的门栓,轻声对阿沅说:“阿沅,你带着大家,从这里下山,一直往南走,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卷入战火。”
阿沅愣住了,她看着李岩,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舍:“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李岩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泪水再次滑落:“我不能走,我还有事情要做。阿沅,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商人,我是元军百户长,你兄长,是被我亲手射杀的。”他终于说出了真相,心中的愧疚,终于得以释放。
阿沅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痛苦,随即又被温柔与心疼取代。她没有憎恨他,没有责骂他,只是紧紧抱住他,哭着说:“我知道,我早就感觉到了,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你和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李岩摇了摇头,用力推开她:“来不及了,元军很快就会发现这里,你快走,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他转身,将侧门完全打开,推着阿沅和妇孺们走出城门,又将阿澈拉到身边,郑重地说:“阿澈,好好照顾你姐姐,不要再报仇了,好好活下去,就是对你兄长最好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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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看着李岩,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最终,他点了点头,拉着哭倒在地的阿沅,转身冲进了深山。李岩站在侧门旁,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终于弥补了自己的罪孽,终于守护住了自己最爱的人。
很快,元军发现了侧门的异常,主帅大怒,下令射杀李岩。箭矢如雨般射来,李岩没有躲闪,他缓缓走到浑井旁——那是阿沅每日打水的地方,他曾陪着她在这里挑水、说话,曾在这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他靠在井沿上,望着阿沅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温柔与眷恋,一支支箭矢穿透他的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浑浊的井水。
1288年,凌霄城破,八百守军全军覆没,南宋抗元的最后一缕烽火,彻底熄灭。这座矗立在千米悬崖上的孤堡,成了历史的遗迹,残垣断壁间,两口古井依旧默默流淌,浑井旁的青苔,被鲜血浸染过,愈发青翠。
多年以后,阿沅和阿澈在深山之中定居,再也没有卷入战火。每到九月九日重阳节,阿沅都会带着麦饼和热汤,悄悄回到凌霄城,来到浑井旁,为李岩献上一束野花,默默坐一会儿。她记得,那年赛神节,火光映着他的眉眼;记得,那些一起生火挑水的日子;记得,他最后推开她时,眼中的温柔与决绝。
烽火散尽,岁月无声。凌霄城的残垣断壁,见证了南宋的覆灭,见证了将士们的忠勇,也见证了一段跨越阵营、沾满血泪的危险爱情。李岩,一个背负罪孽的元军间谍,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良知与爱恋;阿沅,一个平凡的厨娘,用自己的坚韧,温暖了一段冰冷的岁月。他们的爱情,就像凌霄城上的烽火,短暂而炽热,却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一抹动人而悲凉的印记,被岁月,永远铭记。(虚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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