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大吉还是金蝉脱壳?
日企近年在中国市场的收缩,的确触目惊心。
三菱汽车在2025年7月全面停止中国整车生产与发动机合资业务;佳能运营24年的中山激光打印机工厂于同年11月关停,市场份额仅剩3.9%;
养乐多接连关闭上海、广州两家工厂,日销量从高峰跌去四成;日系车份额从2020年的23.1%骤降至2025年的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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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退场新闻”,似乎勾勒出一幅日企兵败中国的图景。
然而,“撤退”不等于“溃败”。
这些关停的生产线,大多集中于劳动密集型的低端组装环节,打印机、益生菌饮料、中低端汽车组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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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制造业“内卷”加剧、本土品牌凭借高性价比和快速迭代抢占市场的今天,日企在这些领域利润日益稀薄。
撤离,更像是一场“精准止损”:把低端制造转移到越南、泰国等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地区,反而能保住利润基本盘。
这并非日企第一次“断腕求生”,回顾二战后日本制造业发展史,从煤炭钢铁重建,到石油危机后转向汽车半导体,再到90年代面对中韩竞争聚焦上游材料与精密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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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危机,都伴随一次痛苦的转型与重生。今天的“关厂潮”,不过是这段韧性历史的当代延续。
看得见的退场,看不见的进场
就在一批日企生产线撤离的同时,另一组数据却揭示出截然不同的故事:
2025年前三季度,日本对华投资同比暴涨55.5%。钱去哪儿了?不再是终端组装,而是全面涌向产业链上游的核心技术与高精材料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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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日企正在从“台前”退至“幕后”。
以前,它们是消费者眼中的“丰田”“佳能”“索尼”;如今,它们悄然变身为供应链上不可或缺的“松下材料”“村田电容”“东京应化试剂”。
在新能源汽车电池的高端隔膜、特定电解液添加剂、精密涂布机;在手机不可或缺的电容、滤波器;在芯片制造所需的高纯度化学试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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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看似不起眼却卡住产业咽喉的环节,日企依然牢牢掌控话语权。
例如,松下在大连扩建的工厂,专注高端电池材料封装,成为多家中国新能源车企的“隐形伙伴”;全球芯片生产线依赖的高纯试剂,几乎被日本两三家企业垄断。
日企正在执行一套清晰的战略:放弃利润微薄的“终端肉搏”,转而扼守产业链“利润咽喉”,成为高端制造不可或缺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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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造产品”到“控命脉”的转变
这种从“产品制造商”到“技术供应者”的角色转变,实则是日企面对中国制造崛起的理性回应。
中国制造业强在系统集成、市场规模和迭代速度,如同一套刚猛高效的“外家拳法”;
而日本制造则深耕材料学、精密工艺等需要长期积累的“内功”,虽在终端市场声势不如以往,却在关键环节保持深厚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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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种新的分工悄然形成:
中国制造在终端市场冲锋陷阵,推出智能电动车、高性价比家电,快速满足消费者需求;
日企则退居产业链上游,提供核心材料、高端元件与精密设备,凭借技术壁垒获取高额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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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看似各取所需,实则暗含博弈,我们的制造业越繁荣,对上游技术与材料的依赖就越深,日企从中国发展中分享的利润也就越丰厚。
这并非阴谋,而是全球化产业链下的理性布局。
日企把中国视为“超级应用场”和“研发优化基地”,借助中国的工程师红利与市场反馈,持续迭代其上游技术产品,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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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共生之下,技术主导权的天平仍未完全平衡。
共生还是博弈?中日制造的新关系
这场制造业的“反转”,因此远非简单的“谁输谁赢”。
中国在终端市场的胜利是实实在在的:比亚迪、宁德时代、华为等国产品牌不仅在国内站稳脚跟,更开始走向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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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中国汽车出口突破500万辆,新能源车占比显著提升,这是中国制造迈向高端的有力证明。
但日企的“换道”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只要核心材料、精密设备等领域还存在“卡脖子”风险,我们就不能说已完全掌握产业主动权。电池隔膜、芯片试剂、高端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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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隐形门槛”提醒我们,制造业的竞争不仅是品牌与销量的比拼,更是核心技术与供应链韧性的较量。
未来的中日制造关系,大概率是一种“竞合共生”的长期博弈。
日企不会轻易离开中国,因为这里仍是全球最大的制造基地和创新试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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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制造也不会止步于终端胜利,向上游核心技术进军,已是必然选择。双方既有合作,也有竞争;既有依存,也有自主化的冲动。
工厂关停、份额下滑,只是这场宏大叙事的一个侧面。在肉眼可见的“撤离”背后,是一场静默而深刻的产业链重构。
日企没有离开,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参与中国制造的未来,从台前的“演员”,转为幕后的“编剧”与“道具师”。
对中国制造而言,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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