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两天两夜，第一次想用身体去换馒头

只要四肢健全， 这个社会很少有人会真的饿死。 除非你是赌徒。 因为赌徒眼里， 一分钱不是钱， 是翻身的筹码。

我常想，天底下赌徒那么多，我可能不算输得最惨的那个，但赌博给我带来的伤，是真真切切刻在骨头里的。那滋味，一辈子都忘不了。特别是有那么一次，身无分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走投无路，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眼花，手脚发麻，浑身没一点力气。那时候，真想过用身上的零件换俩馒头吃，那种绝望，那种无可奈何，想起来心都揪着，永生难忘。

我琢磨着，这年头，只要手脚齐全，能自己照顾自己，按理说不该过不下去。真要过不下去，大概就两种人。一种是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被法院列了黑名单的，这种人本质是想干点事，想给家里更好的日子，努力过，拼搏过，失败了，吃不上饭，多少能让人理解点，算是“良性”的倒霉。

另一种，就是我这样的赌徒，确切点说，是赌疯了又穷途末路的赌徒。我们这号人，身上但凡还有一分钱，都恨不得立马充进去，非得输得干干净净才肯罢休。哪怕口袋里只剩一块钱，那也不是钱了，是翻本的筹码，是最后的念想，不把它输光，心不死。等真输光了，坐在那儿懊悔，可脑子想的是“不能再赌了”，手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琢磨怎么再搞点钱，然后就是“赌、借、输”，接着“输、借、赌”，像个解不开的死结，没完没了，直到榨干最后一滴血才收手。这种吃不上饭，纯粹是自己作的，越作越死，不值得同情。这就是一种病态，一种颓废到底的活法。

有时候想想也挺讽刺。咱们赌徒身上那股劲儿——顽强拼搏、不服输、一根筋非要干成事儿的精神，搁在哪个正经行业里，说不定还真能干出点名堂。可惜啊，这股劲儿全用到赌博上了，就成了死局。狗庄最爱咱们这种人了，你说可笑不可笑？现在我算是看透了，说得头头是道，可我这双眼，是用尊严和痛苦擦亮的；我这脑子开窍，是熬了无数个通宵、吃了数不清的苦头才换来的；我这彻底的醒悟，是靠着亲戚朋友的冷眼和白眼一点点堆起来的。

没沾赌之前，我在北方一个小县城的银行上班，工作稳当，收入不错，有房有车有存款，还有个谈了好多年、感情特别好的女朋友。唉，可惜啊，这一切都停在我坦白的那一天。仔细算算，差不多两年功夫，我输了整整228万！这里面有我自己9万的存款，有把按揭房和车子卖了凑的42万，有刷爆信用卡和信用贷的68万（咱银行内部员工福利贷利息低点），还有24万的网贷。最混蛋的是，我还以各种借口，从亲戚、同事那儿骗了85万，其中光我爸妈就拿出了27万给我填坑。

中间实在扛不住，坦白过两次。头一次坦白，爸妈心疼我，把家底都掏出来还了27万。可等我第三次坦白的时候，爸妈彻底对我绝望了，狠心跟我断了关系，撂下话说我这辈子都戒不了赌，让我死外边算了。女朋友的爸妈也逼着她跟我分手。得，安稳日子彻底完了，只能跑路。

我揣着表姐偷偷塞给我的1000块钱路费，带着剩下192万的烂账、家人的咒骂、朋友的怨恨、同事的埋怨，离开了那个曾经美好又让我伤透心的城市。说白了，就是逃跑了。爹妈不管了，钱彻底断了，所有借的钱都逾期了，网贷电话直接打到我领导那儿去了，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债主们炸了锅，亲戚朋友轮番催命，领导找我谈话，谎话全被戳穿，脸面丢尽了，没胆量面对，只能当个孬种躲起来。

到了另一个城市，天已经冷得刺骨了。我先找了个最便宜的破旅馆安顿下来，然后赶紧出去找工作，因为兜里那点钱根本撑不了几天。可运气差得很，连着几天都没人要。最惨的时候，真的一分钱没有了，饿得受不了，就跑到公园碰运气，看有没有游客落下的吃的。那天运气还行，在公园长廊角落里发现几个包装挺好的面包。可打开一看，上面全是绿毛，都发霉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又冷又饿，身体需要热量，啥味儿都顾不上了，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塞。晚上就在公园的凉亭里裹着薄被子睡，四面漏风，听着北风呼呼地吹，想想自己的处境，真不如死了痛快。那会儿，活脱脱一个流浪汉。

我永远忘不了两年前那个冬天，那年的冷，比天气更冷的是我的心。生活的热情被寒风吹灭了，所有美好的念想都被冰雪埋了，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黑的，就剩我一个孤魂野鬼在游荡。人到了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反而容易想明白。大彻大悟往往伴随着大痛苦。那个在冬天里浑浑噩噩的我，被永远封存在那个寒夜里了。从那以后，我好像换了个人。

在公园流浪了几天，我总算在一家烧烤店找了个打杂的活儿。活儿累，经常干到凌晨三四点，但我特别知足。至少有个地方落脚，不用再挨饿受冻了。我知道自己这种情况，尤其是个被法院列了黑名单的人，工作不好找，所以特别珍惜这份工。它不只是份工作，是能让我吃饱穿暖的保障。至于那些债主，我知道我自私，可我现在是真没能力还。我也想跟他们好好说说，可他们根本不听，不是破口大骂就是咒我全家死光。

现在，我只能先顾着活下去，再想别的。对那些债主，我想说，只要我还有口气在，这债我一定慢慢还，一点一点地还。对爹妈，我只能说，儿子不孝，让他们操碎了心。对自己嘛，我认了，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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