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 我爸亲口承认，小姨夫是我们家的第三者！

五岁那年，我把三加七算成十，父亲抬手就打我，小姨夫冲进来，一把拉开我，顺手把他推倒在地，小姨夫说，有本事跟他打，打孩子算什么，父亲躺在地上冷笑，说有孩子的人也会这样打，这句话我记了二十年，后来才明白，他不是在骂人，而是心里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也变成那种样子。

小姨夫读书不多，初中毕业就进了工厂干活，后来自己摆了个早餐摊子，他从来没讲过“我爱你”这种话，可做的事都让人感觉到他在身边。我上小学的时候，他刚贷款买了套三居室的房子，家里有两个孩子要养，手头特别紧，还是硬把主卧隔出一块地方给我住，说外甥也是自家的孩子，那间屋子很小，窗户朝西边开，夏天热得跟蒸笼一样，但他一直没让我搬走过。

每年头一回下雪，他总是特别来劲，天还没亮就把我们喊起来扫雪、堆雪人、打雪仗，摔倒了就爬起来接着追，裤腿湿透了也不在意。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他蹲在跑道旁边大声喊“小锋加油”，声音响得隔壁班同学都回头看他，还以为是小锋的亲爸。他会和面做兔子、龙和蛇的造型，有一回小锋随口说想吃糖葫芦，他就骑上那辆旧自行车往城东赶，回来时糖葫芦都快化了，可他却笑得挺开心。

我爸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在单位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可回到家就总说我懒、笨、没出息，有一次我考试考砸了，他当着亲戚的面说这孩子脑子不行，小姨夫听不下去，直接回了他一句，你读的那些书，不该让你变得更狠，应该让你更懂得体谅人，这话我没敢接下去，但心里震了一下，原来不是我不好，是他把好定义得太窄了。

他坚持记账十年，账本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生意忙起来的时候，他就蹲在摊位前面一笔一笔地计算，说今天净赚二百三十七块钱，语气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样平常。弟弟问他爱谁更多一些，他头也没抬就说认识哥哥更久一些，不做比较也不编理由，只是讲出事实。我高考差二十分没考上理想的学校，他带我去九寨沟玩，在帐篷里摊开账本对我说他只读到初中毕业，照样过得挺好，你读了那么多书，更应该活得自由。

我后来考上了复旦，又去了哥大，爸妈希望我留在美国那边，我却回了老家，租在他小区对面的二手房，我爸知道这事后，把茶几都砸了，说白养我这么多年，我没跟他争什么，只是每天早上路过他的摊子，看他一边收钱一边喊着“到账87块”，声音响亮得就像在报喜，他那间为我留的房子，弟弟结婚时都没动过，钥匙一直挂在他的腰上。

现在他已经六十多岁，还在卖早点，账本换了新的，但习惯没变，我问他生意有起有落怎么天天笑呵呵的，他说心乱了日子就乱了，我听完转身走了，那天晚上翻出他十年前给我的生日贺卡，上面写着小锋你不是谁的影子你就是你，卡片边角都磨毛了，字迹有点模糊，但我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