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伤脾胃,百病由生”,这话听着简单,可是在金元那个打仗打得一塌糊涂的年代,这八个字,是能救命的,说这话的人叫李杲,字明之,上了年纪就管自己叫东垣老人,现在好多人一听这名字,就想到“补土派”,其实都忘了,他首先是个在乱世里跑来跑去救人的郎中,是个因为他娘被不懂的郎中治没了,就发誓不让天下人再尝这种痛的大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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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杲是1180年生人,河北正定的,家里几代人都有钱,他本来也能跟其他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读读书,花钱买个官当当,天天喝酒快活,可他二十岁那年,他娘病倒了,请了好几个郎中,开的方子一个比一个寒凉,药一碗碗喝下去,人最后也没气了,在灵堂上,李杲把那些药渣子全倒地上,借着灯火一点点碾碎,就好像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安稳日子也一起碾碎了,第二天,他就背着上千两白银,跑去拜名医张元素当老师,老师问他干嘛要学医,他啥也没多说,就一句,“愿世间无枉死之母”。
他老师张元素,特别会讲药性,上课就爱用“五行归经”那套理论推演药劲儿怎么走,李杲却老爱追着问,药喝进肚子里,最先伤到的是什么,这天天打仗,老百姓连小米都吃不上,脾胃早就空转了,你再用那些苦寒的药,这不是治病,这是要命,他老师听完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才讲,你要是能把这一块给补上,咱们易水学派就能自己立个门户了,李杲就把《内经》里“胃者水谷之海”那段话抄在窗户纸上,白天看着太阳想,晚上点着香琢磨,三年下来,那纸都快被灯火烤黄了,他愣是从那字里行间看出来一条道道,脾胃一坏,土就压不住火,虚火顺着经络往上烧,肺先倒霉,接着就是肾,病就像着了火的草原一样收不住了,从那时候起,“补土”这两个字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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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232年,蒙古大军把汴京给围了,金朝廷往南跑,饥荒跟着瘟疫一块儿来,逃难的人跟洪水似的往北跑,得了一种叫“大头天行”的病,脑袋脸都肿得老大,一天就没好几百人,朝廷的太医还是用治伤寒的老法子,开麻黄、桂枝,结果肿没消,人先没了,李杲那时候在济源当个管税的小官,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干脆把官印往匣子里一锁,就在驿站门口架起锅熬药。
他让病人先围着火坐,一个个诊脉,那脉象都是浮大中空的,使劲一按就没了,再看舌头,舌头胖大还有牙印,舌苔又薄又滑,他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外感,是里头虚了阳气往上浮,他回屋提笔就写方子,用黄芩、黄连清上焦的虚火,用陈皮、甘草护住胃气,再加升麻、柴胡把那股清气提起来,让药劲儿顺着脾经往上走,把毒给托出来,三碗药下去,肿就消了烧也退了,逃难的人在驿站外头跪了一地,喊他“神仙”,李杲自己却笑得挺苦,哪有什么神仙,不过是把胃气先扶起来,让人自己救自己,这个方子,就是后来刻在石碑上流传了七百多年的“普济消毒饮”。
汴京城破了以后,他回了真定老家,老房子早被乱兵烧光了,就剩半扇烧得焦黑的门板,他把门板翻过来,拿炭条在上面写了“脾胃论”三个字,把这当桌子,白天给人看病,晚上就写书,1244年,他收了个徒弟叫罗天益,第一堂课,不讲《内经》,先递过去一碗热粥,说你喝了,再说话,罗天益一口喝完,李杲让他张开嘴看舌头,然后才说,粥进了胃,舌头上就有了薄薄的苔,这就是胃气恢复了,当大夫的要先医胃,再医病,这是咱们这派的纲领,快走的时候,他把《内外伤辨惑论》那些手稿都装进一个木匣子,就跟罗天益说了三句话,“别图名,别图利,别忘了脾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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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年,李杲走了,就葬在滹沱河边上,出殡那天,路两边的村子,老百姓都不做买卖了,几千人自发地来抬棺送行,还有人举着白幡,上面写着“内伤宗东垣”,在风里呼呼地响,没过一百年,明朝有个叫孙一奎的大夫,在书里写下“外感宗仲景,内伤宗东垣”,一下子就把他在医术史上的位置给钉死了。
今天我们再回头看那本《脾胃论》,隔着那泛黄的纸,好像还能摸到他的温度,他告诉我们,人不是铁打的,是土里长的苗,土松了,苗就干了,土要是厚实,就算风吹雨打,也能重新长出新芽,在那个乱世里,他用一腔热血护住了人身体里那撮土,到了现在这好世道,我们隔着七百多年的光阴,好像还能听见他那句低声的嘱咐——
先救胃气,再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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