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给儿子送午饭,发现他同桌,竟是我失散二十年的亲弟弟

0
分享至

中午的太阳毒得像后妈的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

我把最后一道红烧排骨盛进保温饭盒,汗水已经把额前的刘海浸成了绺。

“林静,你又给小驰送饭啊?”对门做美甲的王姐探头进来,嗓门敞亮,“天天这么伺候,以后娶了媳妇可怎么办?”

我笑了笑,没接她的话,把饭盒的盖子仔细扣好。

“这不初三了嘛,关键时期。”

“也是,你们家小驰争气,回回年级前十。不像我们家那猴崽子,一提学习就头疼。”

我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被熨帖得服服帖帖。

儿子林驰,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老公常年在外跑项目,家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操持。从一个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的厨房小白,硬是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半吊子厨神。

没办法,儿子在长身体,学习又耗脑子,外面的外卖怎么吃都不放心。

骑着我的小电驴,顶着能把人晒化的太阳,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市七中。

正是午休时间,校园里闹哄哄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我熟门熟路地绕到初三教学楼的后面,儿子他们班在三楼,靠走廊的第二个窗户。

老远就看见他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正跟同桌凑在一起,对着一个手机屏幕指指点点。

脸上挂着我平时很少见到的,那种毫无防备的、傻乎乎的笑。

我心里一酸,又有点欣慰。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世界了。

我把车停好,拎着饭盒走到窗户底下,刚想喊他,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不是因为我儿子。

是因为他那个同桌。

那个男孩也抬起了头,大概是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

一张清瘦、干净的脸。

眼睛不算大,是那种很清澈的单眼皮,但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股子不自知的倔强。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打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的左边眉骨上,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像月牙一样的小疤痕。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攥得我喘不过气。

“小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林驰闻声回头,看见我,眼睛一亮:“妈!你来啦!”

他蹬蹬蹬跑下楼,一把接过我手里的饭盒,“今天是什么好吃的?”

我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身后。

那个男孩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楼道的阴影里,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妈,这是我同桌,李航。学霸,巨厉害的那种。”林驰的语气里满是炫耀。

李航。

多陌生的一个名字。

可那张脸……

“阿姨好。”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

“妈?妈你怎么了?”林驰用手肘碰了碰我,“你干嘛这么盯着人家看,多不礼貌。”

我如梦初醒,慌乱地移开视线,“没……没什么。阿姨就是觉得,这孩子长得真精神。”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李航的脸微微红了,更显出几分少年人的腼腆。

“饭快凉了,赶紧上去吃吧。”我把林驰往楼道里推,几乎是落荒而逃。

骑上小电驴,拧动车把,一口气冲出好远。

直到把学校远远甩在身后,我才敢停下来,靠在路边的一棵法国梧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帆帆。

我的弟弟,林帆。

那个在十二年前,那个该死的、人山人海的五一节,在公园里被我弄丢的弟弟。

他那时候才两岁。

刚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像只小鸭子。

眉骨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月牙形的小伤疤。

是他在家里学步,撞在茶几角上留下的。

当时血流了好多,妈妈抱着他哭,我也吓得直哭。

后来好了,就留下了那么一个淡淡的记号。

妈妈说,我们帆帆,是天上的小月亮下凡,自带标记呢。

可我的小月亮,被我弄丢了。

十二年了。

整整十二年。

我从一个二十二岁的、没心没肺的大姑娘,变成了一个三十四岁的、谨小慎微的母亲。

这十二年里,我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无数次地做梦,梦见帆帆回来了。

有时候,他还是那个两岁的小不点,冲我张着手要抱抱。

有时候,他长大了,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少年,站在我对面,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姐姐,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每一次,我都在哭喊中惊醒,枕头湿透一大片。

我爸妈因为这件事,一夜之间白了头。

原本热闹的家,从此像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

我们报了警,登了报,贴了无数的寻人启事。

我休学一年,跟着爸爸跑遍了周边的所有城市,一个一个救助站地找,一个一个福利院地问。

没有任何消息。

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时间久了,连警察都劝我们,放弃吧。

爸妈嘴上不说,但慢慢地,也不再往外跑了。

只有我。

只有我这个罪人,还固执地抱着一丝不可能的希望。

我总觉得,帆帆还活着。

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或许他过得很好,被好心人收养,衣食无忧。

或许他过得不好,在街头流浪,吃尽了苦头。

我不敢想。

后来我结了婚,生了林驰。

我把所有对帆帆的愧疚,都加倍补偿在了林驰身上。

我把他看得比我的命都重要。

我怕,我怕历史会重演。

我怕老天爷会再次惩罚我。

可今天……

那个叫李航的男孩。

那道疤……

我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

不是做梦。

我掏出手机,手抖得连解锁都试了好几次。

我找到林驰的班级群,在几百个家长头像里,疯狂地翻找。

李航。

李航的家长。

找到了。

头像是灰色的,一个很普通的网名,“老李”。

我点了进去,资料里什么都没有。

朋友圈也是一条横线。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席卷而来。

我瘫坐在马路牙子上,像个傻子一样,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是我疯了吗?

因为太想念,所以出现了幻觉?

一定是这样。

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有一道相似的疤,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巧合。

我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可是,那双眼睛……

那双倔强的、清澈的眼睛,和我记忆中,爸爸年轻时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林家人的眼睛,都长这样。

晚上,老公出差回来了。

我给他讲了白天的事。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搂住我的肩膀。

“静静,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这都十二年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花店的生意先放一放,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他觉得我魔怔了。

是啊,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我魔怔了。

“可那道疤……”我喃喃自语,“位置、形状,都一模一样。”

“也许只是巧合。”他叹了口气,“你先别激动,也别吓着人家孩子。这样,我明天托朋友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家长的信息。”

我点了点头。

心里却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在啃噬。

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没有去花店。

我在家里,坐立不安,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我把帆帆小时候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那张两岁的,穿着小背带裤,咧着嘴傻笑的脸。

眉骨上那道清晰可见的疤。

下午,老公的电话打来了。

“查到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那个叫李航的孩子,户口在一个叫李卫国的男人名下。单亲家庭。”

“李卫国是十五年前从外地迁过来的,在城东一个物流公司当货车司机。没什么特别的。”

十五年前……

帆帆是十二年前丢的。

时间对不上。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静静,听我说,”老公的声音很轻,很柔,“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这个世界很大的。”

是啊,世界很大。

大到可以轻易地吞没一个两岁的孩子,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又很小。

小到可以让我遇见一个,和他如此相像的少年。

老天爷,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在耍我吗?

还是在给我某种启示?

挂了电话,我冲进卫生间,用冷水一遍一遍地泼在脸上。

镜子里,是一个双眼通红,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的女人。

哪里还有半点花店老板娘的精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静啊林静,你就是个疯子。

一个被过去困住,走不出来的可怜虫。

接下来的几天,我强迫自己回归正常。

按时开店,按时给儿子做饭,按时睡觉。

我不再去学校送饭,只是每天在饭点,给林驰发个微信,问他吃了什么。

他偶尔会提到他的同桌。

“妈,李航说你上次做的排骨太好吃了,问我能不能拜你为师。”

“妈,李航的物理竞赛又拿了一等奖,老师让他下周一在全校面前演讲。”

“妈,李航今天没来上课,好像是生病了。”

听到最后一句,我的心猛地一揪。

生病了?

严重吗?

他那个当货车司机的爸爸,会照顾他吗?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打个电话给林驰,问问具体情况。

但手指放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林静,你清醒一点。

他不是帆帆。

他只是一个和你儿子关系不错的同学。

你凭什么去关心他?

你有什么资格?

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覆,脑子里全是李航那张苍白清瘦的脸。

我想象着他一个人躺在家里,发着高烧,身边没有人照顾。

他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觉得孤单?

就像当年的帆帆,一个人走失在人海里,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该有多害怕?

我再也躺不住了。

我猛地坐起来,抓起旁边的手机。

我必须做点什么。

就算他不是帆帆,他也是个孩子。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生病没人管。

我找到林驰,把他从睡梦中摇醒。

“儿子,李航家住哪里?你知不知道?”

林驰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妈,你干嘛啊?大半夜的。”

“你快告诉我,他家住哪?”我的声音急切得像是在燃烧。

“我……我不知道具体门牌号,就在城东那个……那个幸福里小区。好像是五栋。”

幸福里小区。

一个很老旧的小区,我知道。

我二话不说,换上衣服就往外冲。

“妈!你去哪啊!”林驰在后面喊。

“我去看看你同学!”

我甚至没有管他在后面喊什么,抓起车钥匙就冲下了楼。

夜里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让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我在干什么?

我就这么冲过去,要怎么说?

说我是你同学的妈妈,我听说你生病了,特意来看看?

这太奇怪了。

太冒昧了。

可是,我的脚已经不听使唤地踩下了油门。

车子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

幸福里小区。

五栋。

我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声控灯坏了,我只能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清脚下的台阶。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说不清的霉味。

我在四楼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哪一户是李航的家。

我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站在走廊上。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

声音是从左手边那扇紧闭的门里传出来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这里。

我走过去,抬起手,想要敲门。

可我的手在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害怕。

我怕敲开这扇门,看到的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怕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满身酒气地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背心,满脸胡茬,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瞪着我。

“你找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

我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找李航。”

男人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他同学的家长。”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我听我儿子说,李航生病了,所以……”

“他没事。”男人不耐烦地打断我,“小孩子发个烧,死不了。你回去吧。”

说完,他“砰”地一声就要关门。

“等等!”我急了,一把抵住门板,“他是不是病得很严重?要不要送医院?”

“我说了他没事!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男人突然暴躁起来,一把将我推开,“滚!少在这多管闲事!”

我踉跄着撞在后面的墙上,后背生疼。

门在我面前,被重重地甩上了。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屋里,再次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还夹杂着男人不耐烦的咒骂。

“咳咳咳!咳死你算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给老子找事!”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这不是一个父亲,对生病的孩子该有的态度。

我不管了。

什么理智,什么克制,都他妈见鬼去吧。

我冲上去,开始疯狂地砸门。

“开门!你给我开门!”

“你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我说你虐待儿童!”

我像个泼妇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那扇冰冷的铁门。

门里,男人的咒骂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再次被拉开了。

男人猩红着眼睛,像一头要吃人的野兽。

“你他妈有完没完?”

“让我看看孩子!”我死死地盯着他,一步不退。

我们两个就这么对峙着,在黑暗的楼道里,像两只好斗的公鸡。

“爸……让她……让她进来吧……”

一个虚弱的、沙哑的声音,从男人身后传来。

是李航。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牙,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我冲了进去。

屋子很小,很乱。

空气中弥漫着酒味、烟味,和一股说不出的酸腐气。

李航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一床又脏又旧的被子。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是汗。

看到我,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阿姨……”

“你别动!”我赶紧跑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

烫得吓人。

“你烧得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医院?”我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李航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男人,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瞬间明白了。

我转过头,怒视着那个男人,“他都烧成这样了,你竟然还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你还是不是他爸?”

男人被我吼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

“我……我这不是要出车嘛……再说,去医院不要钱啊?”他小声地嘟囔着。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气得浑身发抖,“他要是烧坏了脑子,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掏出手机就准备打120。

“别……别打……”李航拉住了我的手,虚弱地摇了摇头,“阿姨,我没事,就是普通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这叫没事?”我看着他,又心疼又生气。

“我……我不想去医院。”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固执的恳求。

我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

那双眼睛……

那双和我记忆深处,无比熟悉的眼睛。

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不去医院。”我妥协了,“但是你必须听我的。”

我把他爸,那个叫李卫国的男人,像使唤孙子一样使唤得团团转。

“去!拿条干净的毛巾来!用温水!”

“退烧药呢!家里没有吗?没有就赶紧下楼去买!”

“还有,把窗户打开!屋里这味儿能熏死人!”

李卫国大概是被我的气势镇住了,竟然一声不吭,乖乖地照做了。

我用温毛巾,一遍一遍地给李航擦拭着额头、脖子和手心。

他的身体很烫,呼吸也很急促。

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

喂他吃了退烧药,又逼着他喝了一大杯温水。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脸色,也退去了一些不正常的潮红。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安静的,脆弱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得入了迷。

这张脸,我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那个……大妹子。”李卫国搓着手,局促地凑了过来,“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

“不用谢我。”我冷冷地打断他,“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孩子,因为大人的疏忽而出事。”

我的语气很冲,但李卫国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没反驳。

“你……你喝口水吧。”他给我倒了杯水,杯子是那种老式的,上面还印着红双喜的字样。

我没接。

“李大哥,”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啊?你问。”

“李航……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我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旋了无数次的问题。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卫国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

但我需要一个确切的,肯定的回答。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你亲生的。”

李卫国移开了视线,不敢看我。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抖着手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烟雾缭

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是。”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嘶哑,“他是我儿子。我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那他妈妈呢?”我追问。

“死了。”

“什么时候?”

“他出生的时候,难产。”

他在撒谎。

每一个字,都在撒谎。

我甚至能听到他心虚的声音。

“李卫国。”我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你看着我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

“你敢不敢对着你死去的‘老婆’发誓,李航,是你亲生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火星烫坏了一小块地板革。

他彻底慌了。

“你……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叫林静。”我说,“我还有一个弟弟,叫林帆。”

“十二年前,他走丢了。”

“他走丢的时候,才两岁。”

“他的眉骨上,有一道月牙形的伤疤。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我死死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李卫国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脸上的血色,已经变成了死灰。

“我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吗?”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我的手机。

我点开相册,翻到那张我看了无数遍的照片。

两岁的帆帆,穿着小背带裤,咧着嘴傻笑。

眉骨上,那道清晰的,月牙形的疤。

我把手机,怼到了他的眼前。

“你再看看。”

“你告诉我,这只是个巧合吗?”

李卫国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只一眼,他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顺着墙壁,缓缓地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不……不是的……”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不是我偷的……我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捡的……是我捡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十二年前……我在南站……我那时候在工地上干活,准备回老家……我看到他一个人在广场上哭……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

“我带他去找警察,可是……可是那天车站人太多了,派出所里乱糟糟的,根本没人管……”

“我鬼迷心窍……我那时候……老婆跟人跑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就……我就把他抱上了火车……”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响亮,清脆。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是了。

就是这样。

当年我们把家附近的城市都找遍了,却怎么也想不到,他被人贩子,不,被一个孤独的男人,带到了千里之外。

我蹲下身,抓着他的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摇晃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他找得有多苦!”

“你知不知道我爸妈因为他,一夜白了头!”

“你知不知道我这十二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你毁了我们一家!你知不知道!”

我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发泄着积压了十二年的痛苦、愤怒和绝望。

李卫国任由我打骂,不还手,也不辩解。

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爸……”

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哭喊。

我回过头。

李航,不,是帆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我们。

他的脸上,没有了病中的潮红,只剩下一片惨白。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迷茫,和巨大的恐惧。

“帆帆……”我松开李卫国,踉踉跄跄地向他走去。

我的弟弟。

我失散了十二年的亲弟弟。

他就坐在那里,离我只有几步之遥。

我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阿姨……你们……你们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我叫李航……我不叫帆帆……”

“不。”我摇着头,泪眼模糊,“你叫林帆。我叫林静,是你的亲姐姐。”

“你看,”我指着他眉骨上的伤疤,“这是你小时候,撞在茶几上留下的。你忘了吗?”

“我们家在城南的青云路,你记得吗?你最喜欢吃奶奶做的桂花糕,记得吗?”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唤醒他尘封的记忆。

他只是茫然地摇着头。

“不……我不记得……”

“我爸爸叫李卫D…我从小就跟他在一起……”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李卫国,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孺慕。

那一声“爸爸”,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了我的心上。

是啊。

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走丢的时候,才两岁。

对于过去,他没有任何记忆。

这十二年,是李卫国,把他一手拉扯大。

在他心里,李卫国,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而我,我们这些所谓的“亲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的,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我该怎么办?

我把他带回家?

然后把李卫国送进监狱?

看着帆帆那张充满了恐惧和抗拒的脸,我做不到。

这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太残忍了。

他的世界,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帆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不管你记不记得,你都是我的弟弟。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今天,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

“但是,我希望你能跟我回家,去看看我们的爸爸妈妈。他们想了你十二年,快要想疯了。”

帆帆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身下的旧被子。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我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写下了我的电话和花店的地址。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把纸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我站起身,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李卫国。

这个男人,既可恨,又可怜。

他偷走了我的弟弟,给了他十二年的父爱。

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

法律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裁决。

但我现在,不想去追究。

我只想我的弟弟,能回家。

我离开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走在凌晨冰冷的街道上,我的脑子,依然一片混乱。

找到了。

我真的找到了帆帆。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更沉重的茫然和无措。

接下来的几天,我度日如年。

我每天都守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电话。

可那个我心心念念的电话,始终没有响起。

我不敢去学校找他。

我怕我的出现,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压力。

林驰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妈,你这几天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跟我爸吵架了?”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难道要告诉他,你那个学霸同桌,是你素未谋面的亲舅舅?

这也太荒唐了。

第五天,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关了花店,开车去了幸福里小区。

我没有上楼。

我就把车停在楼下,远远地看着那个单元门口。

从中午,一直等到傍晚。

我看到李卫国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来。

看到小区的孩子们在楼下追逐打闹。

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我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去哪了?

他不会……想不开吧?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再也坐不住了,推开车门就往楼上冲。

还是那扇门。

我疯狂地砸着门。

“开门!李卫国!帆帆!你们开门!”

没有人应。

我急得快要疯了,转身就准备下楼找物业。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姑娘,你别敲了。他们家没人。”

“没人?他们去哪了?”

“搬走了。”老太太说,“昨天晚上,连夜搬的。那男人把工作都辞了。”

搬……搬走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逃了。

李卫国带着帆帆,逃走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弟弟,再一次,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为什么?

帆帆,你为什么要走?

你是在怪我吗?

怪我打破了你平静的生活?

我扶着墙,缓缓地蹲了下去。

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老天爷,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你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把它掐灭。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见任何人。

老公和儿子,都快急疯了。

可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

我的世界,塌了。

半个月后。

我瘦了十几斤,整个人形销骨立,像个鬼。

老公给我办了休假,强行带着我,去了海边。

他说,换个环境,或许心情会好一点。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布。

海边的风,很咸,很湿。

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就像我的命运。

给了我一点甜头,又毫不留情地收回去。

“妈妈。”

林驰在我身边坐下,把一个冰淇淋递给我。

我摇了摇头。

“妈,你别这样,我害怕。”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着我十六岁的儿子,他的脸上,满是担忧和恐惧。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我还有儿子。

我不能倒下。

我接过冰淇淋,勉强地对他笑了笑。

“妈妈没事。”

那天晚上,我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没有梦。

也没有眼泪。

第二天,我们准备回家。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你好。”

“……姐。”

一个迟疑的,沙哑的,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帆帆?”我颤抖着问。

“是我。”

“你在哪?你现在在哪?”我激动得语无伦次。

“姐,你别急。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天晚上,我……我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我爸,他怕你报警抓他。所以连夜带着我走了。”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他把所有积蓄都取了出来,他说,他要带我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我每晚都做梦。梦见很小的时候,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抱着我,给我唱桂花糕的歌谣。”

“我想,那个人,应该是妈妈。”

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一点点。

“帆帆,那你现在……”

“姐,我们在一千多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我爸找了个开货车的活。我们暂时安顿下来了。”

“你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去找你!”

“不。”他打断了我,“姐,你听我说完。”

“我给他两个选择。”

“第一,他去自首。把他当年犯下的错,做一个了结。”

“第二,我跟他断绝关系,我自己回金华找你们。”

“他选了第一条。”

“他今天早上,已经去当地的派出所自首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了一下。

李卫国,去自首了。

“帆帆,那你……”

“姐,我现在在一个同学家。你和爸妈,能来接我吗?”

“能!能!”我哭着说,“我们马上就去!你把地址发给我!”

“还有……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Gasl的哽咽。

“能不能……等他出来?”

我愣住了。

“他养了我十二年。虽然他脾气不好,爱喝酒,但他从来没饿过我一顿。”

“他送我上学,给我开家长会,在我生病的时候,也会笨手笨脚地照顾我。”

“他犯了法,他应该受到惩罚。”

“但是在我心里,他也是我的爸爸。”

“等他出来,我想……我还叫他一声爸。”

听着电话那头,少年真挚而又充满痛苦的恳求。

我知道。

我的帆手,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我抱在怀里,呵护备至的小不点了。

他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判断。

他善良,正直,懂得感恩。

李卫国,把他教得很好。

“好。”我哭着,笑了。

“帆帆,我们都听你的。”

“我们等你回家。”

“也等他,回家。”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朱元璋下葬过程有多恐怖?明史给出的资料记载,足以让人胆颤心惊

朱元璋下葬过程有多恐怖?明史给出的资料记载,足以让人胆颤心惊

铭记历史呀
2026-02-01 07:16:09
清朝人口暴涨之谜:从7千万迅速增长到4亿,究竟发生了什么?

清朝人口暴涨之谜:从7千万迅速增长到4亿,究竟发生了什么?

抽象派大师
2026-02-01 08:04:46
欧洲快马加鞭减少乌对美情报依赖,华人对乌捐款名列全球第14位

欧洲快马加鞭减少乌对美情报依赖,华人对乌捐款名列全球第14位

史政先锋
2026-01-31 20:52:08
《太平年》胡进思死后,钱弘俶为何不杀胡璟?他竟是钱弘俶姑丈

《太平年》胡进思死后,钱弘俶为何不杀胡璟?他竟是钱弘俶姑丈

点燃好奇心
2026-02-01 01:21:06
上钢新村也被腰斩了

上钢新村也被腰斩了

石辰搞笑日常
2026-01-31 16:19:10
大S雕像正式完工!具俊晔巧妙设计让人泪目,一举动暴露真实感情

大S雕像正式完工!具俊晔巧妙设计让人泪目,一举动暴露真实感情

林雁飞
2026-01-31 23:38:43
1988年授衔前,赵南起被匿名举报为“韩国间谍”,为何仍被授上将

1988年授衔前,赵南起被匿名举报为“韩国间谍”,为何仍被授上将

墨说古今
2026-01-18 22:56:11
曼联三连胜?卡里克提醒对富勒姆才是最大考验!赛前再看青训比赛

曼联三连胜?卡里克提醒对富勒姆才是最大考验!赛前再看青训比赛

罗米的曼联博客
2026-02-01 11:06:11
半熟之域:一种清醒的丰饶

半熟之域:一种清醒的丰饶

疾跑的小蜗牛
2026-01-31 21:37:16
真正大鱼!大连英博白捡一个宝贝,喜签中超新孔卡,搅乱争冠格局

真正大鱼!大连英博白捡一个宝贝,喜签中超新孔卡,搅乱争冠格局

零度眼看球
2026-02-01 09:29:43
涉伊朗,法国态度骤变

涉伊朗,法国态度骤变

陆弃
2026-01-31 09:17:03
吸烟有害健康是大骗局,尼古丁其实根本不致癌?告诉你真相

吸烟有害健康是大骗局,尼古丁其实根本不致癌?告诉你真相

健康之光
2026-02-01 08:40:05
一夜惊魂,特朗普一句话引发金价巨震!有人“昨天还赚5万元,今天倒亏4万”,有人2000倍杠杆追空爆仓!后市如何走?专家解读

一夜惊魂,特朗普一句话引发金价巨震!有人“昨天还赚5万元,今天倒亏4万”,有人2000倍杠杆追空爆仓!后市如何走?专家解读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1-31 22:58:08
成都万家湾房价变迁,从2010年5000涨到28000,如今价格分化加剧

成都万家湾房价变迁,从2010年5000涨到28000,如今价格分化加剧

说故事的阿袭
2026-02-01 01:03:14
监守自盗!2020年浙江一护林员山场放21个捕猎装备,猎捕到2只

监守自盗!2020年浙江一护林员山场放21个捕猎装备,猎捕到2只

万象硬核本尊
2026-01-31 23:25:42
最大分裂危机!阿萨姆邦紧贴中国,成功独立或将印度变成“散装”

最大分裂危机!阿萨姆邦紧贴中国,成功独立或将印度变成“散装”

现代小青青慕慕
2026-01-29 13:57:24
全网恭喜!46岁马琳德国正式上任,职务不一般,主席刘国梁立大功

全网恭喜!46岁马琳德国正式上任,职务不一般,主席刘国梁立大功

做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2026-02-01 07:14:51
暂且不要讨论中国经济总量何时超过美国先问问另外三个什么时候?

暂且不要讨论中国经济总量何时超过美国先问问另外三个什么时候?

深度报
2026-01-12 22:42:38
陕甘之战——汉人最伟大的一场巅峰战役,带领华夏重回世界之巅

陕甘之战——汉人最伟大的一场巅峰战役,带领华夏重回世界之巅

小豫讲故事
2026-01-31 06:00:10
雷军跌落神坛,究竟动了谁的蛋糕?

雷军跌落神坛,究竟动了谁的蛋糕?

白浅娱乐聊
2026-01-20 05:51:24
2026-02-01 11:44:49
三农老历
三农老历
热爱农业种植、养殖、农民创业小故事以及分享真实农村生活
2217文章数 11936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耳石症分类型,症状大不同

头条要闻

女子退150多元大衣时不慎寄走奔驰钥匙:配一把6000元

头条要闻

女子退150多元大衣时不慎寄走奔驰钥匙:配一把6000元

体育要闻

锁喉吃红牌+扇耳光 英超15人打群架

娱乐要闻

马年春晚第三次联排,多位明星现身

财经要闻

黄仁勋台北"夜宴":汇聚近40位台企高管

科技要闻

腾讯元宝宣布:10亿现金红包,今日开抢

汽车要闻

新款宾利欧陆GT S/GTC S官图发布 V8混动加持

态度原创

艺术
房产
游戏
亲子
手机

艺术要闻

草书中的“秋风萧瑟”:书法该走专精还是博取之路?

房产要闻

藏不住的小城大事,海澄新城执掌自贸港风口,进阶兑现美好生活新篇

《仙剑奇侠传四:重制版》最新消息公布!线下见

亲子要闻

网友建议,一定不要和孕妇出去吃饭逛街,背后让人细思极恐

手机要闻

荣耀扬威欧洲市场,这一成就国产无人能敌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