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陆靳言三年见不得光的“情人”
我鼓起勇气试探真心,只换来他沉默离开和五百万分手费。
好,这买卖我认了。
转身拿钱开了咖啡馆、买了小公寓、进了科技公司当总监。
后来,他问我:“程瞳瞳,我还能重新追你吗?”
01
我在陆靳言身边整整三年了。
今天是我成为他“秘密情人”的三周年纪念日——当然,这个词从未被正式承认过。我只是他众多特助中的一个,领着一份不菲的薪水,做着不太明确的工作,以及在他需要时,出现在他市中心的顶层公寓里。
“程特助,陆总今天的行程已经发您邮箱了。”秘书小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谢谢,我看到了。”我一边回应,一边将腌制好的牛排放入锅中。
滋滋的油声在宽敞的厨房里回荡。这套公寓有将近三百平米,却总是冷清得像样板间。三年间,我一点点往里面添置东西:厨房里这套德国厨具,客厅那盆倔强生长的琴叶榕,书房角落的香薰机。
陆靳言从不反对,也从未表示过喜欢。
牛排煎到五分熟时,我听到了指纹锁开启的提示音。六点十五分,比他平时早到了四十五分钟。
“陆总。”我端着盘子转身,看到他正解开领带。
陆靳言三十三岁,陆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此刻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惫,但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给人的冲击力——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唇总是习惯性地抿着。
“在做饭?”他扫了眼厨房,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今天……刚好有空。”我把“三周年”三个字咽了回去,“煎了牛排,要一起吃吗?”
他停顿了两秒,点了点头。
晚餐在落地窗前的餐桌上进行。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带起一片碎金般的光。
“下个月伦敦分公司的开幕,你跟我一起去。”陆靳言切着牛排,声音平静。
我握叉子的手微微一顿:“以什么身份?”
他抬眼看向我:“特助。”
“明白了。”我笑了笑,低头继续用餐。
三年了。我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六岁,从一个刚毕业忐忑不安的女孩,变成如今能在各种场合游刃有余的程特助。陆靳言教会我品红酒,带我看艺术展,在我生病时让私人医生上门,在我父亲手术时安排最好的医院和专家。
他给了我物质上的一切,除了承诺。
晚餐接近尾声时,我喝了半杯红酒,借着那点微醺的勇气,半开玩笑地开口:
“陆靳言。”
他抬眼,等我继续说。我们独处时,我偶尔会直呼他的名字。
“如果我怀孕了,”我笑着,指尖轻轻敲着酒杯,“你会娶我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
窗外的江景依旧繁华,但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陆靳言放下了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
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我抓不住。愤怒?失望?还是……早有预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笑容逐渐僵硬,手指在桌下悄悄收紧。
终于,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还有个视频会议。”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径直走向门口。指纹锁开启又关闭,公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两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牛排。
我坐在原地,直到牛排完全冷掉,油花在表面凝结成白色的斑点。
第二天早上九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的入账通知:您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00元。
五百万。真是慷慨的分手费。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我打开微信,给陆靳言发了条消息:
“钱收到了,谢谢陆总这三年的照顾。我今天会搬出去,钥匙放在玄关。”
他的回复在十分钟后到来,只有一个字:
“好。”
我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化妆品、书籍、那盆琴叶榕、香薰机,还有厨房里我买的各种小工具。三年来我添置的所有东西,竟然刚好能装满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纸箱。
公寓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样板间。
下午三点,我叫的搬家车到了。司机帮我把行李搬上车时,忍不住问:“姑娘,就这些?这房子这么大……”
“就这些。”我微笑着说。
车驶离小区时,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高耸的玻璃建筑。二十七层,东南角的那个窗户,曾经有三年时间,我偶尔会在那里等一个人回家。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新租的公寓在城南,六十平米的一室一厅,月租四千。比起陆靳言的顶层豪宅,这里小得可怜,但朝南的阳台洒满阳光,楼下的街道有烟火气的小店。
我用三天时间布置好新家,琴叶榕放在阳台上,香薰机在床头柜上,书架填满了大半面墙。
第四天,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清清,你上次说的咖啡馆合伙人,还缺人吗?”
电话那头的林清清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开了家小众咖啡馆,一直想扩大规模但资金不足。
“瞳瞳?你终于想通啦!”清清的声音雀跃,“你真的要来投资?陆总那边……”
“我辞职了。”我平静地说,“手头有点闲钱,想找点事做。”
“太好了!那我们约个时间详细聊?对了,五百万够吗?我这边最多能出一百五十万……”
“我出两百万,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不参与日常管理,但我想学咖啡制作和店铺运营。”我说,“剩下的钱,我还有别的打算。”
挂掉电话后,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本地的商业管理课程。
“手腕放松,对,就这样匀速倾倒。”
林清清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指导着水流均匀地淋过咖啡粉。清晨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在操作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太难了,”我苦笑,“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手冲咖啡本来就是门艺术。”清清笑着松开手,“你才学了两周,能冲出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尝尝?”
我端起自己冲的第一杯正式的手冲咖啡,小心地抿了一口。柑橘的酸感、花果的香气、恰到好处的醇厚度——至少这次没有焦苦味了。
“还不错!”清清拍拍我的肩,“有天赋,程老板。”
“别这么叫我,”我笑着摇头,“你才是老板,我只是个投资人兼学徒。”
“得了吧,你这两周学的东西比我开店头三个月学的还多。”清清擦着咖啡机,朝窗外努了努嘴,“而且你选的这个位置真不错,这周客流量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三十。”
“城南文创区,周边都是年轻白领和自由职业者,他们需要这样一个第三空间。”我清洗着滤杯,顿了顿,“不过店面装修还得调整,现在的灯光太冷,要换成暖黄调。还有背景音乐,不能随便放流行歌单,得找些适合工作专注又不失格调的爵士或后摇。”
清清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懂的?跟着陆靳言参加那些商务会议,看他如何分析市场数据,听他和设计师讨论品牌调性,三年耳濡目染,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多看些商业案例而已。”我轻描淡写地带过。
下午三点,咖啡馆迎来短暂的空闲期。我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邮件。除了咖啡店的事务,我还报名了商学院的市场营销夜校,每周二四上课,作业量不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房产中介发来的消息:“程小姐,您看中的那套小户型公寓业主同意降价五万,随时可以签合同。”
我用陆靳言给的分手费中的三百万付了咖啡馆的投资和我的学费、房租,剩下的两百万,我打算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不再租房,不再寄人篱下,哪怕只是四十平米的一居室。
“帮我约周六下午签合同。”我回复道。
刚放下手机,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从附近写字楼出来的商务人士。
“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清清上前招呼。
“两杯美式,打包。”其中稍年轻的那个说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店内,然后在我身上停住了。
我心里一紧。这张脸我见过——王助理,陆氏集团市场部的副总监,曾经在某次酒会上,陆靳言向他介绍过我:“这是程特助。”
“程……”王助理显然认出了我,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我迅速调整好表情,站起身,自然地微笑着:“王总监?好巧。”
“真的是你,”王助理走近两步,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程特助怎么在这里?陆总知道吗?”
“我离职了。”我保持着微笑,“现在和朋友一起经营这家咖啡馆。您的两杯美式马上就好。”
我没再给他提问的机会,转身走向操作台。清清已经听到了对话,疑惑地看着我。我摇摇头,示意她先做咖啡。
我能感觉到王助理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背上,探究的、好奇的、也许还有一丝八卦的。陆靳言身边的女人突然消失,现在却在城南开了家咖啡馆,这故事足够在陆氏集团茶水间传上三天。
“您的两杯美式,一共五十六元。”我把打包好的咖啡递过去。
王助理接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谢谢。咖啡店……挺不错的。”
他们离开后,清清凑过来小声问:“认识的人?”
“以前工作上的。”我简短回答,望向窗外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
消息传回陆靳言那里,他会怎么想?一个拿了他五百万分手费的女人,转头开了家咖啡馆,是自食其力,还是……幼稚可笑?
无所谓了。我摇摇头,甩开那些思绪。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晚上打烊后,我和清清一起清点当日的营业额。账本上的数字稳步增长,虽然离回本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是向上的趋势。
“对了,”清清突然想起什么,从收银台底下抽出一本杂志,“今天新到的财经周刊,封面人物你肯定认识。”
我的目光落在封面上,呼吸一滞。
陆靳言。
他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坐在他那间可以俯瞰整个金融区的办公室里,眼神锐利地直视镜头。封面标题是《陆氏集团第三代掌门人:并购狂人的商业帝国扩张之路》。
“你前老板真帅啊,”清清翻着内页,“不过这篇报道主要讲他最近的商业动作,据说要和沈氏集团搞什么战略合作……哦,这里还提到沈家千金,说两人门当户对,业界都在猜是不是要商业联姻……”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的边缘。杂志上有一张配图,是在某个慈善晚宴上,陆靳言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银色礼服的长发女子,两人正在交谈。照片下的说明文字写着:“陆靳言与沈氏集团独女沈薇薇出席同一活动,举止亲密,引发联姻猜测。”
“商业联姻?”我重复道,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豪门标配嘛,”清清耸耸肩,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合上杂志,“哎呀,不说这个了。明天我们试试新到的瑰夏豆子?”
“好啊。”我微笑着应道,继续核对账目。
直到回家路上,我才允许自己思考那个问题。陆靳言要订婚了?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
我应该感到伤心吗?好像也没有。更多的是某种释然——看,他果然不会娶我。我当年的问题多么可笑,他的沉默多么合理。五百万买断三年,对他而言,大概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手机震动,是夜校的课程通知。我点开,仔细阅读下周要讲的“品牌差异化战略”课程大纲。
夜校教室的白炽灯明亮得有些刺眼。我坐在第三排,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教授正在讲解的“消费者行为分析模型”。
“所以,情感联结在现代品牌营销中至关重要,”五十多岁的教授推了推眼镜,“消费者买的不是产品,而是故事,是身份认同,是一种生活方式。”
我快速记着笔记,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靳言的脸。他曾经在某个商业论坛上讲过类似的观点:“高端消费的本质是阶层准入。”
那时候我坐在台下第一排,仰望着聚光灯下的他,觉得他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而现在,我坐在普通大学的夜校教室里,和一群渴望提升自己的上班族一起,学习同样的商业原理。
“程瞳瞳同学?”教授突然点名。
我回过神,连忙站起来:“在。”
“你上周提交的咖啡馆品牌建设方案我看过了,很有见地。特别是关于‘第三空间社区营造’的部分,能结合案例详细说说你的想法吗?”
周围同学的目光聚焦过来。我在这个班里一直低调,除了必要的课堂互动很少发言。那份方案是我为了咖啡馆的发展熬夜写的,没想到会被教授当堂点评。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连接了自己的电脑。
“我以一家实际运营中的小型咖啡馆为例,”我开始讲解,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传统咖啡馆只提供咖啡和座位,但我们尝试建立会员社群,每周举办主题分享会,从手冲咖啡教学到读书沙龙,让顾客不仅来消费,还来社交、学习、寻找归属感……”
二十分钟的分享结束时,教室里响起了掌声。教授赞许地点头:“很棒的实践案例。同学们,这就是理论与实际结合。”
下课后,几个同学围过来交换联系方式。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犹豫着问:“程同学,你刚才提到的咖啡馆在哪里?我想周末去看看。”
我递给他印有咖啡馆logo的名片:“欢迎光临,报夜校同学可以打八五折。”
“程瞳瞳?”一个略带惊讶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教室门口,穿着休闲但质感上乘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拿着同款夜校资料袋。他的脸有些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真的是你,”男人走近,笑容温和,“我是周慕远,陆氏集团上个月的行业交流会上,我们见过一面。当时你和陆总在一起。”
记忆瞬间回笼。周慕远,周氏集团的副总裁,陆靳言在新能源领域的竞争对手。那次交流会上,陆靳言和他针锋相对,我在一旁记录会议纪要。
“周总,”我礼貌地点头,“好巧,您也在这里上课。”
“报了个短期课程充充电,”周慕远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好奇,“听说你离开陆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是的,我离职了。”我简略回答,开始收拾书包。
“刚才的分享很精彩,”他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那家咖啡馆是你开的?”
“和朋友一起。”我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等等,”周慕远跟上我的步伐,“我开车了,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坐地铁很方便。”
“至少让我送你到地铁站,”他坚持道,“就当是老熟人叙叙旧。”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慕远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内饰简洁,没有陆靳言车里那种冷冽的木质香氛,只有淡淡的皮革味。
“陆靳言知道你在这里上课吗?”车子驶出校园时,周慕远突然问。
我看向窗外:“我和陆总已经没有联系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他顿了顿,“不过说真的,你刚才在课堂上的表现让我很惊讶。陆靳言身边待过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这话里有话,我听出来了。但我不打算接茬。
“周总过奖了,我只是分享了一点实践经验。”
“不是过奖,”他的语气认真起来,“程瞳瞳,我说话比较直接——你有没有兴趣来周氏工作?我们市场部正在组建一个新团队,需要你这种既有理论知识又有实践想法的人才。”
我愣住了。这个邀请完全出乎意料。
“我在经营咖啡馆,暂时没有找全职工作的打算。”
“咖啡馆可以请店长管理,”周慕远转动方向盘,“我看过你的背景资料——虽然不是名校毕业,但这三年在陆靳言身边,你接触到的是普通人十年都接触不到的资源和人脉。更重要的是,你了解陆氏集团的运作方式,了解陆靳言的思维模式。”
最后这句话让我的心一沉。所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因为我曾经是陆靳言身边的人?
“周总,我恐怕不能胜任。”我委婉拒绝。
“别急着拒绝,”车子停在地铁站入口,周慕远递给我一张名片,“考虑一下。薪资和职位都可以谈,我相信你能给周氏带来的价值,远超过一份普通工作的范畴。”
我接过名片,礼貌道谢后下车。
地铁呼啸进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咖啡馆的瑰夏不错。王总监推荐的。”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微微发凉。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陆靳言。
他知道了。王助理果然把看到我的事告诉了他。而现在,他甚至派人去我的咖啡馆买了咖啡。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地铁车厢里挤满了晚归的人们,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最终,我回复了那条短信:
“谢谢惠顾。欢迎再次光临。”
然后,我把这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标注为“客户V”。
没有质问,没有寒暄,就像对待一个普通顾客。陆靳言想试探什么?想知道我离开他后过得有多狼狈?还是想知道那五百万我花在了哪里?
无所谓了。我收起手机,看向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程瞳瞳,你不再是任何人的金丝雀了。
周六下午,我在房产中介的陪同下,签下了那套四十二平米小公寓的购房合同。当我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名字时,手竟然有些发抖。
“程小姐,恭喜您成为业主。”中介笑着递过钥匙。
我握着那串冰凉的金属钥匙,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这是完全属于我的空间,用我自己——好吧,用陆靳言给的分手费,但本质上是我用三年青春换来的——钱买的房子。
装修很简单,白墙木地板,我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沙发和书桌,阳台上摆着那盆跟着我搬了两次家的琴叶榕。晚上,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打开笔记本电脑。
周慕远的名片放在手边。我搜索了周氏集团最近的动态,发现他们正在竞标一个政府新能源项目,而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陆氏集团。
所以,周慕远的邀请确实别有用心。他想用我来对付陆靳言。
而陆靳言呢?他派人来我的咖啡馆,发来那条意味深长的短信,又是想做什么?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这两个男人,一个把我当过去的附属品,一个想把我当对付对手的棋子。
没有人看到程瞳瞳本身的价值。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清清发来的消息:“瞳瞳,今天有个客人问能不能包场举办小型商务会议,出价很高!接不接?”
我回复:“接。但提前确认参会人员名单。”
如果陆靳言或者周慕远想通过我的咖啡馆玩什么游戏,至少,场地费我得先收够。
周一早晨的咖啡馆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香气。我站在操作台后,认真观察着咖啡液从滤杯中滴落的速度和颜色——今天冲煮的是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瑰夏,豆子贵得让我下单时手抖,但为了那抹明亮的柑橘风味和花香气,值了。
“程老板,您要的包场商务会议安排在明天下午两点到五点。”林清清翻着预约本,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看了参会名单,没有陆氏或周氏的人,是一家互联网新创公司。”
我点点头,小心地将咖啡倒入预热好的骨瓷杯:“会议室布置按标准来,投影设备检查好,点心准备咸甜搭配,避免味道重的食物。”
“明白。”清清眨了眨眼,“你越来越有老板范儿了。”
我只是笑了笑。不是有老板范儿,是过去的职业习惯深入骨髓。在陆靳言身边的三年,我负责过上百场商务会议的安排,从座次排序到茶水温度,每个细节都可能影响谈判结果。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女人走进来,三十岁左右,气质温婉。
“欢迎光临。”清清上前招呼。
“我约了程小姐,”女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十点,关于商务会议包场的事。”
我擦干手,从操作台后走出:“李总您好,我是程瞳瞳。我们去会议室谈吧。”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简洁专业。李思悦——这家名为“悦科技”的新创公司创始人——坐下后直入主题:“我们明天下午要和投资人进行关键谈判,需要一个安静、专业又不显得过于刻板的环境。你的咖啡馆很符合要求。”
“感谢认可,”我将准备好的服务清单和价目表推过去,“我们会提供全套会务支持,包括但不限于您刚才提到的需求。”
李思悦快速浏览着清单,突然抬头:“我听说你以前在陆氏集团工作?”
我的手微微一顿:“是的。”
“陆靳言的前特助,”她的语气里带着某种了然,“怪不得这价目表做得这么专业。离开陆氏后自己创业,挺有勇气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的“过去”似乎已经成了商圈里小范围流传的故事。
“李总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额外要求吗?”我转移话题。
“没有了,就按这个来。”她爽快地在合同上签字,抬头时笑了笑,“对了,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可能还有合作机会。”
“当然。”
交换联系方式后,李思悦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程小姐,有句话可能唐突——如果你想找新的职业机会,悦科技正在组建核心团队。你这样的能力,经营一家咖啡馆有点大材小用。”
又是工作邀请。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周慕远、之前一个猎头,现在又是李思悦。
“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我礼貌地拒绝,“但非常感谢您的认可。”
“考虑一下,”她递过一张自己的名片,“悦科技虽然刚起步,但已经拿到A轮融资。我们需要有经验、懂规则,又敢跳出框架思考的人。薪资和股权都可以谈。”
送走李思悦后,我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那张名片。李思悦,斯坦福计算机博士,前硅谷科技公司高管,回国创业一年就拿到了知名风投的投资。她的公司确实有潜力。
而我的咖啡馆呢?每月稳步增长,但天花板肉眼可见。一家独立咖啡馆的极限在哪里?开分店?做连锁?还是永远停留在“小而美”的阶段?
手机震动,是周慕远发来的消息:“程小姐,考虑得如何?周氏的市场总监职位还为你留着。”
我没回复,打开了电脑邮箱。夜校教授发来了上周课程的反馈,我的品牌建设方案得了A,评语是:“具备行业实战价值的优秀方案,建议进一步完善后投递相关商业计划书比赛。”
也许,我真的该认真思考未来了。
周二下午的商务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在会议室外的准备区随时待命。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李思悦正在演示产品原型,几个投资人专注地听着。
清清悄声走过来:“瞳瞳,两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一直在看你。”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跳漏了一拍。
陆靳言。
他独自坐在咖啡馆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手冲咖啡,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阳光从侧面洒在他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巧合?还是……
“要过去打招呼吗?”清清小声问。
“不用。”我转身走向后厨,“他是客人,正常服务就好。”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落在背上。三年养成的某种本能让我知道,陆靳言在观察我,评估我,就像评估他那些商业项目一样。
会议在四点五十分结束。投资人离开时表情满意,李思悦送他们到门口,回头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微笑着点头,开始收拾会议室。收拾到一半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特助的业务能力还是这么出色。”
陆靳言的声音。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
我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擦白板的布:“陆总。我已经不是您的特助了。”
“习惯。”他站在会议室门口,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这家咖啡馆是你开的?”
“和朋友合伙。”我继续擦拭白板上的字迹。
短暂的沉默。我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这个空间,打量我,打量我现在的生活。
“王总监说在这里遇到了你。”他再次开口。
“是的,碰巧。”我放下布,转过身面对他,“陆总今天是来喝咖啡,还是有事?”
陆靳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扫过我身上简单的职业装,最后落在我脸上。那种审视的目光,我曾经再熟悉不过。
“你的瑰夏冲得不错,”他说,“但水温高了半度,尾段有一点涩味。”
我怔住了。不是因为他的批评——陆靳言对细节的挑剔我早已习惯——而是因为他居然会关注一杯咖啡的冲煮细节。
“谢谢陆总指教,我会改进。”我公式化地回应。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会议桌上:“如果咖啡馆经营遇到困难,可以联系这个号码。他会帮你解决。”
我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是陆氏集团一个负责投资管理的副总裁。
“不用了,”我将名片推回去,“咖啡馆运营得很好。”
陆靳言的手停在半空。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明确拒绝他的“帮助”。
“程瞳瞳,”他叫我的全名,语气里有种罕见的情绪,“那五百万,不是让你这样……”
“这样怎样?”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开咖啡馆?上夜校?买小公寓?陆总觉得我应该怎么花那五百万?买奢侈品?投资房产?还是像您期望的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空气凝固了。
陆靳言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翻涌。三年来,我从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永远都是“好的陆总”、“明白陆总”、“谢谢陆总”。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最终说。
“那您是什么意思?”我坚持问,突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陆总,我们已经结束了。我拿了您的分手费,走得干干净净。现在我有我的生活,您有您的商业帝国和……”我顿了顿,“和沈小姐。这样不好吗?”
听到“沈小姐”三个字,陆靳言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与我无关。”我拿起收拾好的文件,“陆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还要准备晚上的营业。”
这是逐客令。对陆靳言下的逐客令。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静止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风铃声,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直到一切恢复安静,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清清小心翼翼地探进头:“瞳瞳,你没事吧?”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桌上那张被退回的名片,“帮我扔了它。”
晚上十点,打烊后的咖啡馆只剩下我和清清。我们盘点完当日的营业额,比平时高出百分之四十,主要得益于白天的商务包场。
“那个陆总……”清清犹豫着开口,“就是你以前的老板?”
“嗯。”
“他看起来……挺在意你的。”清清观察着我的表情,“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不是在意我,”我苦笑着摇头,“他只是在评估一件曾经属于他的物品现在过得怎么样。”
“但你刚才怼他的样子,很帅。”清清竖起大拇指,“说实话,你在他面前的时候,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更……”清清想了想,“更有棱角了。以前的你虽然专业,但总是收着的,好像怕做错什么。现在你站在那里,就是程瞳瞳本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我愣住了。原来在别人眼里,我竟然有那么大的变化。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慕远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信息:“明天晚上周氏有个行业酒会,作为潜在员工邀请你参加,或许能帮你拓展咖啡馆的人脉。考虑一下?”
紧接着,是李思悦的信息:“今天的会议很成功,投资人都很满意。再次真诚邀请你加入悦科技,职位和待遇都可以按照你的期望调整。”
两个选择,两条路。
一条是回到熟悉的商圈,但进入陆靳言对手的阵营,从此与过去彻底纠缠。
一条是进入全新的科技行业,从头开始,但有着更大的成长空间。
还有第三条路:守着这家咖啡馆,过着安稳但有限的小日子。
我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这城市很大,容得下无数种人生。而我的,才刚刚开始。
“清清,”我开口,“如果我暂时把咖啡馆完全交给你管理,你能应付得来吗?”
清清惊讶地看着我:“你要去哪?”
“我可能需要……出去闯一闯。”我微笑着说,“但咖啡馆永远是我们共同的事业,我会继续投资,只是日常管理可能要偏劳你了。”
“你要去工作?去哪?”
我拿起手机,先回复了李思悦:“李总,明天方便见面详细聊聊吗?”
然后,我删掉了周慕远的信息。
有些战争,不必参与。
悦科技的办公室位于城东的创业园区,一整层开放式空间,裸露的水泥墙和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典型的硅谷风格。我坐在会议室里,等待李思悦的到来。
“抱歉,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李思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咖啡杯,“你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对吧?”
我有些惊讶:“李总记得?”
“细节决定成败,”她笑着坐下,“这是我创业以来学到的最重要一课。而且,我做过功课。”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悦科技市场总监的正式offer,基础年薪八十万,绩效奖金另算,以及0.5%的期权,四年成熟期。”
我看着那份合同,数字比我想象的还要优厚。八十万年薪,几乎是咖啡馆年利润的五倍。
“这个职位要求很高,”李思悦继续说道,“我们需要在六个月内完成品牌从0到1的建设,拿下至少三个行业头部客户,并且为B轮融资做好市场铺垫。压力会很大。”
“为什么选我?”我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我没有科技行业经验,也没有独立带过这么大的团队。”
“你有的东西更珍贵,”李思悦身体前倾,“你在陆靳言身边三年,见过顶级企业如何运作,如何处理危机,如何做战略决策。更重要的是,你离开陆靳言后,没有选择轻松的路,而是自己创业、学习、成长。这种韧性和学习能力,比任何行业经验都宝贵。”
她顿了顿:“而且,你不怕陆靳言。”
最后这句话让我愣住了。
“悦科技未来的竞争对手里,很可能包括陆氏集团,”李思悦坦白道,“陆靳言已经开始关注AI辅助设计这个赛道,以他的风格,要么收购,要么打压。我需要一个了解他,又不畏惧他的人。”
原来如此。又一个因为我和陆靳言的过去而看中我的人。但至少,李思悦坦诚地说明了原因,并且提供了公平的交易条件。
“我需要三天时间考虑。”我说。
“当然。”李思悦站起身,伸出手,“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尊重。不过私下说一句,程瞳瞳,你值得一个更大的舞台。”
离开创业园区时,下午的阳光正好。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突然震动,是一个完全没预料到的来电——陆靳言的私人律师,赵铭。
“程小姐,抱歉打扰。陆总让我联系您,关于您之前住过的公寓里还有一些您的个人物品,需要您确认处理方式。”
个人物品?我明明已经把东西都搬走了。
“什么物品?”我警惕地问。
“一些文件、照片,还有您留在书房的一批书。陆总说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派人送到您现在住的地方。”
“不用了,”我立刻说,“那些东西我都不要了,请直接处理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程小姐,陆总特别交代,其中有一本相册,看起来是您家人的照片,建议您至少把这个拿回去。”
相册?我想起来了,是我母亲留下的一本老相册,里面是她年轻时的照片。搬走时我把它忘在书架最顶层了。
“那……麻烦您寄到我的咖啡馆地址。”我给出了地址。
“好的。另外,”赵律师的声音犹豫了一下,“陆总让我转告,周三晚上八点,在江畔餐厅,他想和您见一面,有些事需要当面澄清。”
“我和陆总没什么需要澄清的。”我直接拒绝。
“程小姐,”赵律师的语气变得正式,“作为陆总的律师,我必须告知您,这次会面涉及到一些您可能需要知情的财务和法律事项。如果您拒绝出席,可能需要承担相应的信息缺失风险。”
财务和法律事项?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我说。
“具体内容陆总会当面解释。我的建议是,您最好出席。”赵律师停顿,“当然,您有权拒绝。我会如实转告陆总。”
电话挂断了。我站在路边,午后的阳光突然有些刺眼。
周三晚上七点五十分,我站在江畔餐厅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过去三天,我反复思考李思悦的offer,也反复思考陆靳言为什么要见我。最终,相册和律师提到的“财务法律事项”让我决定赴约——我需要拿回母亲的照片,也需要知道陆靳言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餐厅侍者领我走向露台的位置。陆靳言已经到了,坐在可以俯瞰整个江景的桌边,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
“坐。”他示意对面的座位。
我坐下,侍者上前倒水。等侍者离开后,我直接开口:“陆总,我来了。请问是什么财务法律事项需要我知情?”
陆靳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评估,不是审视,而是某种……挣扎?
“先点餐。”他将菜单推过来。
“不用了,我说完就走。”我坚持道,“相册呢?”
他从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个纸袋,推到我面前。我打开确认,确实是那本老相册,母亲年轻时的笑容在泛黄的照片里依旧明媚。
“谢谢。”我将相册放进自己的包里,准备起身。
“程瞳瞳。”陆靳言叫住我,“那五百万,不是分手费。”
我停住动作,看着他。
“那是我给你的启动资金,”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露台上格外清晰,“我知道你会离开,也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的直接帮助。所以用这种方式,给你一笔你可以自由支配的资金。”
我愣住了,消化着他的话。
“你说什么?”
“我问你‘如果怀孕了会不会娶我’的那个晚上,”陆靳言的目光投向江面,“我没有回答,是因为我不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三年前你来到我身边时,我和家族有协议——三十三岁之前,婚姻必须由家族安排,为了集团的利益。如果我违约,会失去对陆氏的掌控权。”
江风吹过,带着水汽的凉意。我听着他的话,每个字都懂,但连在一起却难以理解。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们会分开?”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知道。”他转回视线,看着我,“但我没想到是那天,以那种方式。”
“所以那五百万……”
“是补偿,也是投资。”陆靳言说,“我知道你有能力,只是缺少机会和资源。那笔钱,你可以用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创业、学习、投资,或者什么都不做。但你没有让我失望。”
“你去过我的咖啡馆,调查过我,甚至知道我在上夜校。”我突然明白了。
“我需要确认你过得怎么样。”他承认,“也需要确认那笔钱用在了正确的地方。”
“正确的地方?”我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陆总,谁定义了什么是正确?开咖啡馆不正确?上夜校不正确?还是我没有按照您设想的方式花钱,所以不正确?”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靳言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程瞳瞳,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他,“只是在监控您的前任情妇?确认她没有丢您的脸?还是在评估您的投资回报率?”
露台陷入沉默。远处江面上的游轮拉响汽笛,声音悠长。
“我和沈薇薇不会结婚,”陆靳言突然说,“那篇报道是沈家为了抬升股价放出的消息。我和她已经达成协议,合作项目结束后,会‘和平分手’。”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问。
陆靳言看着我,很久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我从未想过会从他口中听到的话:
“因为我想重新开始。和你。”
江风突然大了,吹乱了我的头发。我伸手整理,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陆总,”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您知道您现在在说什么吗?”
“很清楚。”他的眼神坚定,“我和家族的协议已经重新谈判。三十三岁之后,我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那天是你的生日,我原本计划在那天告诉你一切,但你先问出了那个问题……”
“所以是我的错?”我苦笑,“我不该问那个问题,打乱了您完美的计划?”
“不是。”陆靳言深吸一口气,“是我的错。我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再告知结果。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这些话从陆靳言口中说出来,简直像天方夜谭。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全局的陆靳言,在承认错误。
“程瞳瞳,”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晚了。你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你不再需要我。但是……”
他停顿,寻找着措辞:“但是我想请求一个机会。不是回到过去,而是重新认识彼此。以平等的身份。”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年来,我爱过他,怨过他,最终决定忘记他。现在他坐在我对面,说着我从未想过会听到的话。
“陆靳言,”我缓缓开口,“您知道我这三个月学到了什么吗?”
他等待我继续。
“我学会了手冲咖啡的温度控制,学会了咖啡馆的库存管理,学会了怎么看财务报表。我学会了拒绝我不想要的,追求我真正渴望的。我学会了做程瞳瞳,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我站起身:“所以,谢谢您的解释。也谢谢那五百万,它确实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但至于重新开始……和您?”
我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走到餐厅门口时,手机震动。是李思悦发来的消息:“考虑得如何?悦科技需要你。”
我站在江风里,看着对岸璀璨的城市灯火,回复了三个字:
“我加入。”
悦科技市场部第三周的晨会,我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圈出几个关键数字:“所以,我们第一阶段的目标不是广泛覆盖,而是精准打击。这五个行业头部客户,只要拿下一个,就能形成标杆效应。”
团队里的六个年轻人专注地做着笔记。这些人平均年龄二十六岁,充满活力但也缺乏经验。我的任务是带领他们,在六个月内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Amy,你负责医疗行业的客户调研,本周五前我要看到详细的分析报告。David,设计团队的宣传材料需要重做,现在的版本太技术化,我们要讲人话,讲价值,不是讲参数。”
布置完任务,我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也只是用玻璃隔出的一小块空间。桌上堆满了行业报告、竞品分析和用户访谈记录。
李思悦敲门进来,递给我一杯咖啡:“听说你昨晚又加班到十点?”
“新团队需要快速磨合。”我接过咖啡,“谢谢。”
“别把自己逼太紧,”她在对面坐下,“不过说实话,你带来的变化已经很明显了。上周的那个方案,投资人都说看到了清晰的市场路径。”
“只是开始。”我打开电脑,“对了,陆氏集团那边有什么新动向吗?”
李思悦的表情严肃起来:“陆靳言确实开始关注AI设计赛道了。据我了解,他们在接触几家初创公司,可能准备收购。悦科技也在他们的观察名单上。”
意料之中。陆靳言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有潜力的赛道。
“我们需要在他们行动之前,建立足够的竞争壁垒。”我说,“我建议加快和‘创思设计’的签约进程,他们虽然是中型公司,但在行业内有很好的口碑。如果能把他们发展成我们的标杆客户,陆氏再想进入这个市场就会困难得多。”
“同意。”李思悦站起身,“下午和创思的会议,你主谈。需要我出席吗?”
“前期我来就好。”我说,“等谈到具体条款时,再请您介入。”
李思悦走到门口,回头说:“程瞳瞳,你真的不怕和陆靳言正面竞争?”
我看向窗外,创业园区的绿地上有几个年轻人在玩飞盘。
“战场是自己选的,”我说,“既然选了,就没有怕的道理。”
下午两点,创思设计的会议室。对方来了三个人:创始人、技术总监和市场总监。我带着团队里的David和Amy,展开准备好的提案。
四十五分钟的演示结束后,创思的创始人陈总摸着下巴:“方案很完整,但悦科技毕竟还是初创公司,我们担心系统的稳定性和后期的服务支持。”
这是预料中的质疑。我合上笔记本电脑:“陈总,我能理解您的顾虑。所以悦科技愿意提供三个月的免费试用期,期间我们派驻专人驻场服务。如果三个月后您不满意,我们可以无条件终止合作,并且赔偿您投入的培训成本。”
陈总挑起眉毛:“这么自信?”
“对产品自信,对团队更自信。”我微笑,“而且,选择悦科技还有一个额外优势——您将成为我们在设计行业的第一个标杆客户,后续所有的定制化需求,您都有优先权。”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陈总和另外两人交换眼神。
“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一下,”陈总最终说,“下周一前给你们答复。”
“期待您的好消息。”
离开创思大楼时,David兴奋地说:“瞳瞳姐,我觉得有戏!陈总最后的表情明显心动了。”
“别太乐观,”我提醒,“在合同签字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变化。Amy,你继续跟进,每天发一份行业动态简报到陈总邮箱,保持联系但不要催得太紧。”
“明白。”
回公司的路上,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尾号——陆靳言的私人号码。他换号了?还是用了个新号码?
我犹豫了三秒,接起电话。
“程瞳瞳。”是陆靳言的声音。
“陆总。”我语气平静,“有事吗?”
“创思设计的项目,悦科技报价多少?”
我愣住了。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会议结束才不到两小时。
“陆总,这是商业机密。”我说。
“我可以出双倍。”陆靳言的声音没有起伏,“只要悦科技退出这个竞标。”
原来如此。不是收购,是直接打压。
“陆总,这不合适吧?”
“商业竞争,各凭手段。”他说,“或者,你可以考虑接受我的另一个提议——回陆氏,负责新成立的AI事业部,薪资和股权都比悦科技优厚。”
我站在街边,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车流在身旁呼啸而过。
“陆靳言,”我第一次在商业场合直呼他的名字,“你这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你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
“如果三个月前你提出这个邀请,我可能会考虑。”我继续说,“但现在,我在悦科技有自己的团队,自己的战场。创思这个项目,我们会公平竞争。如果你要用价格战,我们奉陪到底。”
“程瞳瞳,你不知道你在对抗什么。”陆靳言的声音沉了下来,“陆氏集团在这个行业的资源,是你无法想象的。”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我说,“还有,请陆总以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如果陆氏想和悦科技沟通,请通过正式的商务渠道。”
我挂断了电话,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依然在用俯视的姿态对待我,用资源和权力碾压。即便我说了那么多,他依然没有真正明白——程瞳瞳已经不需要他的“恩赐”了。
周五晚上八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这一周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团队刚组建,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盯紧。
泡了杯茶,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查看邮件。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我从猫眼看出去,愣住了。
陆靳言站在门外。
我打开门,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陆总,有事吗?”
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衬衫领口松开,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路过,看到你灯还亮着。”他顿了顿,“能进去说吗?就五分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陆靳言环顾这个小小的公寓,目光从书架上满满的专业书籍,到墙上贴着的项目进度表,最后落在我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泡面碗上。
“你就吃这个?”他皱眉。
“偶尔。”我把泡面碗拿到厨房,“陆总想说什么?”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文件盒,放在茶几上:“创思设计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他们最大的三家客户情况分析,以及陈总的个人背景和决策偏好。”
我震惊地看着那个盒子:“你什么意思?”
“公平竞争。”陆靳言看着我,“既然你说了要公平,那我就给你公平竞争所需的全部信息。”
“这是商业间谍行为。”我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做。
“这些信息都是公开可查的,只是需要时间整理。”他平静地说,“陆氏的市场部用一周时间完成了这份分析。现在我给你同样的信息,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算计的痕迹。但我看到的只有一种奇怪的坦率。
“为什么?”我最终问。
陆靳言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冰箱运行的轻微嗡嗡声。
“那天在江边餐厅,你说你学会了做程瞳瞳,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他缓缓开口,“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一直用错误的方式对待你——先是把你当金丝雀,然后想把你当棋子,现在又想用资源碾压你。”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真诚:“所以,我想重新学习。学习怎么平等地对待你,怎么尊重你的选择和能力。从给你真正公平的竞争环境开始。”
这些话太过震撼,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信息我放在这里,”陆靳言站起身,“用不用,怎么用,由你决定。如果你选择不用,我也理解。但至少,我给你选择了。”
他走向门口,又停住脚步:“对了,创思项目的最终报价,陆氏会在下周一上午十点提交。你们的截止时间是几点?”
“……周一下午五点。”
“好。”他点点头,“那我们就各凭本事。”
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茶几上那个文件盒,像看一颗定时炸弹。
打开,还是不打开?
如果打开,我就用了陆靳言提供的信息,等于接受了他的“帮助”。
如果不打开,我可能失去这个对悦科技至关重要的项目,让团队三个星期的努力白费。
我坐到沙发上,盯着那个盒子直到深夜。
最终,在凌晨两点,我做出了决定。
周一上午十点,陆氏集团准时提交了竞标方案。中午十二点,我收到了陈总的电话。
“程总监,陆氏的报价比你们低百分之二十,而且提供更长的账期。”陈总的语气听起来很为难,“虽然我个人更倾向和悦科技合作,但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
“陈总,我理解。”我说,“下午三点,我能再占用您半小时时间吗?我有一份补充材料想给您看。”
“补充材料?”
“关于陆氏集团在AI设计领域的真实投入情况,以及他们过去三个类似项目的实际交付效果。”我平静地说,“有些信息,可能比价格更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三点,我等你。”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调出过去一周我们团队自己整理的调研报告——完全独立于陆靳言给的那个文件盒。我确实看了他给的材料,但最终决定不直接使用其中的任何信息,而是将其作为验证我们自己调研结果的参照。
下午三点,我再次走进创思设计的会议室。这次只有我和陈总两个人。
“这是我们整理的陆氏集团在AI领域三个项目的详细情况,”我将报告推过去,“第一个项目,签约后六个月才完成交付,比原计划晚了三个月。第二个项目,实际功能只实现了合同约定的百分之七十。第三个项目,客户在试用一年后转投了竞争对手。”
陈总翻看着报告,表情越来越严肃。
“价格低固然有吸引力,”我继续说,“但项目延迟和功能缩水带来的隐性成本,可能会远远超过那百分之二十的差价。更重要的是,陆氏集团的主营业务是传统制造,AI设计只是他们试水的新赛道,资源投入和重视程度都有限。”
“而悦科技,”我直视陈总的眼睛,“这是我们的核心业务,是我们的生命线。您不是我们的客户之一,而是我们的基石客户。这个项目成功与否,决定了悦科技能否在这个行业立足。所以,我们会拼尽全力。”
陈总合上报告,向后靠在椅背椅上:“程总监,你很会谈判。”
“我只是陈述事实。”我说。
“陆氏那边今天上午还暗示,可以给我的侄子安排一个管理培训生的职位。”陈总突然说,“商业竞争,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心里一紧。这就是陆靳言说的“资源”?
“那陈总的意思是……”
“我欣赏你的坦率和专业。”陈总站起身,伸出手,“合同我已经签了,明天我的法务会联系你们。希望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谢谢您的信任。”
离开创思大楼时,夕阳正好。我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给陆靳言发了条短信:
“创思项目,悦科技拿下了。公平竞争,我们赢了。”
几分钟后,他回复了:
“恭喜。你值得。”
短短四个字,却让我眼眶突然发热。
这可能是三年来,陆靳言第一次真正承认
悦科技拿下创思设计项目的消息,在行业小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水花。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初创公司,从陆氏集团嘴边抢走了重要客户,这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
庆功宴安排在周五晚上,公司包下了一间精酿酒吧。团队里的年轻人兴奋地碰杯,李思悦举着酒杯走到我身边:“瞳瞳,这一仗打得漂亮。投资人那边非常满意,B轮融资的估值至少能提高百分之三十。”
“是团队的功劳。”我和她碰杯。
“别谦虚了,”李思悦压低声音,“我听说陆靳言在内部会议上发了火,负责这个项目的团队被骂得很惨。”
我抿了一口酒,没说话。
“说真的,你不担心他报复吗?”李思悦问,“陆靳言不是那种输了会认栽的人。”
“担心有用吗?”我反问,“既然选择了这个战场,就只能面对所有对手,包括他。”
李思悦看了我一会儿,笑了:“我现在越来越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挖你了。这种定力,不是谁都有的。”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陆靳言。
嘈杂的酒吧突然安静了几分。悦科技的员工大多认得这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脸,窃窃私语声蔓延开来。
陆靳言径直走向我,无视周围所有目光。
“程总监,能借一步说话吗?”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我跟着他走到酒吧外的露台。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
“陆总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先开口。
“来恭喜你。”陆靳言转过身,面对我,“创思那个项目,你们赢得很漂亮。我看了你们的最终方案,切入点很精准,直击了陆氏的软肋。”
我有些意外:“所以您接受了这个结果?”
“商业竞争,有赢就有输。”他说,“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公事。”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紧张,不是戒指。”陆靳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我在城南买了一套小户型公寓,离你的咖啡馆和悦科技都不远。八十平米,两室一厅,朝南,带一个可以看到江景的阳台。”
我看着那把钥匙,完全不明白他的意图。
“陆总,我不需要……”
“听我说完,”他打断我,“这不是礼物,也不是补偿。这是我想和你重新开始的诚意。”
他把盒子合上,放在露台的栏杆上:“程瞳瞳,过去的三年,我犯了太多错误。我把你当附属品,用我的方式‘保护’你,却从没问过你想要什么。我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你的生活。”
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这一刻的陆靳言,没有了平时那种无懈可击的冷静,反而显得有些……真实。
“这三个月,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出来,创业、学习、工作,在完全陌生的领域打拼出自己的天地。我才意识到,我从未真正认识你。”他苦笑,“或者说,我认识的只是我想象中的你,那个需要我照顾、需要我安排的小女孩。”
他抬头,眼神坚定:“但真正的程瞳瞳,强大、独立、聪明,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她值得被平等对待,值得被真正尊重。”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这些话,我等了整整三年。
“所以这把钥匙,”陆靳言继续说,“不是给你住的,是给你处置的。你可以收下,卖掉,捐掉,或者直接扔进江里。它代表的是一个选择权——这一次,选择权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还有,我想正式追求你。不是用钱,不是用资源,而是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请你吃饭,约你看电影,在你加班时送夜宵,在你需要时提供建议但绝不越界。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的话。”
露台上安静了很久。远处酒吧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
我拿起那个丝绒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又很重。
“陆靳言,”我缓缓开口,“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他等待我的答案。
“我学会了爱自己。”我说,“不再需要通过别人的认可来确认自己的价值,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获得安全感。我喜欢现在的程瞳瞳——有事业,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和节奏。”
我把盒子递还给他:“所以这把钥匙,我不能收。不是因为我不原谅你,而是因为我不需要了。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虽然很小,但每一寸都属于我自己。”
陆靳言的眼神暗了暗,但还是接过了盒子。
“但是,”我继续说,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真的想重新开始,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猛地抬头。
“不过有几个条件。”我竖起手指,“第一,所有约会必须提前预约,我工作很忙。第二,不准干涉我的工作,特别是悦科技和陆氏的竞争。第三,如果我发现你有一丝一毫回到过去的模式,我会立刻叫停。”
陆靳言的表情从失望转为惊喜,再到认真:“我答应。所有条件。”
“还有,”我补充,“从朋友开始。只是朋友。”
“好。”他点头,“朋友。”
我们并肩站在露台边,看着城市的夜景。过去的三年像一场漫长的梦,有甜蜜,有痛苦,有成长,也有伤痕。但现在,梦醒了,我们站在全新的起点上。
“对了,”陆靳言突然想起什么,“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和家族的协议已经正式解除。我现在完全掌控陆氏,婚姻自由。”
“恭喜。”我由衷地说。
“所以,”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难得一见的紧张,“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觉得我还不错,愿意考虑更深入的关系……我会在平等的基础上,正式向你求婚。不是施舍,不是交易,而是两个独立的人决定共度余生。”
我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那就等那一天到来时再说吧。”
我们回到酒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李思悦用眼神询问,我微微点头示意没事。
陆靳言走到吧台,要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程总监,未来悦科技和陆氏可能是竞争对手,可能是合作伙伴,也可能什么都不是。但无论如何,我期待和你交手,也期待和你合作。”
我接过酒杯,和他碰杯:“我也一样,陆总。”
这一声“陆总”,不再是上下级的尊称,而是平等对手的敬称。
庆功宴继续,陆靳言待了十分钟就礼貌地告辞了。他离开后,清清凑过来小声问:“你们……和好了?”
“不是和好,”我说,“是重新认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手机震动,是陆靳言发来的消息:
“下周五晚上七点,城西新开的意大利餐厅,据说提拉米苏很正宗。朋友间的聚餐,你感兴趣吗?”
我笑了,回复:
“我查一下日程表。另外,我不喜欢太正式的餐厅,街边小馆子可能更有趣。”
“好,你来选地方。我请客。”
“AA制。”
“听你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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