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来稿。原文够精彩,简单编辑后全文刊载。一、深夜来电2023年12月,安徽山区。我缩在宿舍的取暖机旁刷手机。室外零度,室内墙壁渗水珠。手机突然响了,深夜11点47分。我在河南考了三次,最后一次失败花掉了我妈偷偷给我的1800元钱。这钱她攒了半年。我要给家里一个交代,也是给我自己。我跨到安徽再考,来来回回的火车票够铺满一张《人民日报》头版的。我成功了,上岸了。留在了大别山区,做了一个基础公务员。生活、工作都很基础。我蛮羡慕那个海南派出所的警察(注:李书达),他有时间健身,有肌肉,可以当网红,可以去救人。我这里,什么惊喜都不会有,每天大山里都是雾。未来在哪里?脑袋一头雾水。来电显示,是隔壁县的副县长。打牌时候认识的,我们平时偶尔撸串、看球,属于"吐槽搭子"——两个被晋升卡住的人,互倒苦水的那种关系。他声音沙哑。"我在合肥,刚陪领导汇报完。今年地市排名垫底,领导在会上……"他停顿了很久。"我三年的活,可能都白干了。"我没说话。隔着电话,我听见他在抽烟。啪啪啪,打火机响了三次才点着。感觉他在哆嗦。气场压抑,濒临失控。我揣测,焦虑由来已久,就像一个筹谋半天,最终临门一脚失败的银行抢劫犯。"兄弟,"他说,"我想去九华山静静。明早走,你能来吗?"啊?我的第一反应是算成本:单程150公里,油费、过路费、明天请假……我月薪2200,这个月还没给老家寄钱。第二反应是:他为什么打给我?我们认识五年,但隔着15公里,他没义务,也不太可能把我当朋友。这个电话,是求助,可能也是测试。我安了安神:"把定位发我,两小时后到。"二、凌晨四点我开了两个多小时夜车,到合肥时他站在酒店门口,没穿外套,手里捏着没点燃的烟。他没说什么肉麻的,狠狠抱了我一下。"睡三小时,咱们四点出发。"“我们”改成了“咱们”。凌晨的山路,雪越下越大。我的老本田在半山腰打滑,死活爬不上一个积雪的坡。这下尴尬了,为冒险主义付代价了——车被困在零下十度的天台山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紧绷着脸坐在副驾,突然笑了:"你看,人倒霉,天绝路,连山都不让我上去。"我没接茬。这时候任何"没事的"、"都会好的",都是废话。排除万难,杀开一条路才是真实的。我下车打电话找救援,拦过路车,最后找到一个愿意帮忙的本地司机。那人狠狠斩我一刀,一副防滑链要我400块,平时才100多。我给了,没还价,也没在他面前提钱。为什么?因为他在车里看着。这时候讨价还价、抱怨倒霉,都是在增加他的情绪负担。彼此体谅一下,都有背运的时候。装防滑链时,我故意背对着车,让他看不见我的狼狈。其实我就看了一遍教程,足足装了二十分钟。零下四五度,手指都冻僵了。三、意外一泡尿最后一个坡,轮胎碾不上冻土车辙。试了五次,油表报警。再拖下去就危险了。我下车看了地形,瞅瞅四下无人,“唰”地直接脱了裤子。靠~几乎没怎么合眼,可我那个尺寸,估计坐副驾驶的他,车窗后看得几乎愣住了。我对着冰棱撒尿,热气蒸腾。三十秒后,冰面化开一道沟,春雨地沟油。哈哈!老子去也!我提上裤子,上车,一脚油门冲上去了。全程没解释。他下车后给了我胸口一锤:"臭小子,你怎么想到这招的?"我说:"小时候在河南信阳老家,三九天车门冻住,我爸就这么干。"他笑了一路。那是那个周末他第一次笑。四、没有然后九华山上,他拜他的,我在门口等。下山后,他搭火车回合肥,我回山区。此后没有喝酒谈心,没有"以后跟我干"的承诺。故事到这里,没有逆袭。我很平静地接受了,此后什么人都没提过。风过无痕。2024年他平调了,没提拔。2025年他又换了岗位,去了合肥管开发区,据说这次机会不错,下一步要升正处了。我?还在原单位,潮湿宿舍,除湿机嗡嗡响。我们还保持联系,不咸不淡。他偶尔路过,仍会喊我撸串。但他再也没在深夜给我打过电话。我希望他一切都好,仕途顺意,再也不用深夜来回焦虑,与烟蒂、路灯、孤影作伴。五、我学到了什么?1. 情绪崩溃时,领导并不需要解决方案他比我大十岁,副处级,人精。我一个小科员能帮他什么?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会评价他的人。我不分析"谁的责任",不问"接下来怎么办",只问"我能做什么"、“能帮什么”。实实在在比较好。2. "在场"、“闭嘴”、“遗忘”三配套很多人接到这种电话,会劝"别想太多",会推脱"太远了",会事后炫耀"某某领导都找我诉苦",显得自己如何有人脉似的。其实就不是那么回事,也不用事后吹,没素质。我在场了,闭嘴了,忘掉了。这是一种稀缺能力。公务员可太喜欢了。不用他暗示,我自己能做到。我也不图日后要拿这个去换什么。作家刘亮程写过,落在一个人一生的雪,我们不可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过冬。人总有脆弱的时候,我庆幸我能帮衬,那个冬夜照亮过他。3. 尴尬时刻,替对方保留尊严撒尿开车这种事,我可以说成"急中生智",但太矫情就没必要了。他需要的是"这事过去了",不是"你欠我个人情"。我提我爸,把功劳推给童年记忆,让这件事变得轻松,可遗忘。无形影响力,不如没有影响力。大家没负担。这是全程我情商高的地方。在下是天秤座的I人,不擅长搞人际关系。桥归桥,路归路,你是你,我是我,各自安好。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座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写在最后:体制内18年,我还是科员,基础得不能再基础。这篇文章不会教你"如何被提拔",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不怎么成功,不会讲述“成功学”。他也没成为我的“贵人”。我不值得。但如果你问我,那个雪夜值不值?我认为值。不是因为"投资"有了回报,而是因为我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抱怨山区潮湿、工资微薄、晋升无望的人了。当我真实地愿担代价,就变身成了能在雪夜里开车、能自学装防滑链、能对着冰棱撒尿的那个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改变。我已然受益。职场最大的幻觉,是大家都以为在等待一个机会,我们只差一个机会。但现实是,我们差一个“人”,差一个人的整体素养。其实我们在等待的,是成为一个能在机会来临时,刮风下雪都接得住的人。风雪中,我信任了一回,锻炼了一遭,成长了一截。导情绪崩溃时,聪明下属怎么做?学员经历的一次教科书级处理
学员来稿。
原文够精彩,简单编辑后全文刊载。
一、深夜来电
2023年12月,安徽山区。
我缩在宿舍的取暖机旁刷手机。
室外零度,室内墙壁渗水珠。
手机突然响了,深夜11点47分。
我在河南考了三次,最后一次失败花掉了我妈偷偷给我的1800元钱。
这钱她攒了半年。
我要给家里一个交代,也是给我自己。我跨到安徽再考,来来回回的火车票够铺满一张《人民日报》头版的。
我成功了,上岸了。
留在了大别山区,做了一个基础公务员。生活、工作都很基础。
我蛮羡慕那个海南派出所的警察(注:李书达),他有时间健身,有肌肉,可以当网红,可以去救人。
我这里,什么惊喜都不会有,每天大山里都是雾。
未来在哪里?脑袋一头雾水。
来电显示,是隔壁县的副县长。
打牌时候认识的,我们平时偶尔撸串、看球,属于"吐槽搭子"——两个被晋升卡住的人,互倒苦水的那种关系。
他声音沙哑。
"我在合肥,刚陪领导汇报完。今年地市排名垫底,领导在会上……"
他停顿了很久。
"我三年的活,可能都白干了。"
我没说话。
隔着电话,我听见他在抽烟。啪啪啪,打火机响了三次才点着。
感觉他在哆嗦。
气场压抑,濒临失控。
我揣测,焦虑由来已久,就像一个筹谋半天,最终临门一脚失败的银行抢劫犯。
"兄弟,"他说,"我想去九华山静静。明早走,你能来吗?"
啊?
我的第一反应是算成本:单程150公里,油费、过路费、明天请假……我月薪2200,这个月还没给老家寄钱。
第二反应是:他为什么打给我?
我们认识五年,但隔着15公里,他没义务,也不太可能把我当朋友。
这个电话,是求助,可能也是测试。
我安了安神:"把定位发我,两小时后到。"
二、凌晨四点
我开了两个多小时夜车,到合肥时他站在酒店门口,没穿外套,手里捏着没点燃的烟。
他没说什么肉麻的,狠狠抱了我一下。
"睡三小时,咱们四点出发。"
“我们”改成了“咱们”。
凌晨的山路,雪越下越大。
我的老本田在半山腰打滑,死活爬不上一个积雪的坡。
这下尴尬了,为冒险主义付代价了——车被困在零下十度的天台山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紧绷着脸坐在副驾,突然笑了:"你看,人倒霉,天绝路,连山都不让我上去。"
我没接茬。
这时候任何"没事的"、"都会好的",都是废话。
排除万难,杀开一条路才是真实的。
我下车打电话找救援,拦过路车,最后找到一个愿意帮忙的本地司机。
那人狠狠斩我一刀,一副防滑链要我400块,平时才100多。
我给了,没还价,也没在他面前提钱。
为什么?
因为他在车里看着。这时候讨价还价、抱怨倒霉,都是在增加他的情绪负担。
彼此体谅一下,都有背运的时候。
装防滑链时,我故意背对着车,让他看不见我的狼狈。
其实我就看了一遍教程,足足装了二十分钟。零下四五度,手指都冻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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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意外一泡尿
最后一个坡,轮胎碾不上冻土车辙。
试了五次,油表报警。
再拖下去就危险了。
我下车看了地形,瞅瞅四下无人,“唰”地直接脱了裤子。
靠~
几乎没怎么合眼,可我那个尺寸,估计坐副驾驶的他,车窗后看得几乎愣住了。
我对着冰棱撒尿,热气蒸腾。
三十秒后,冰面化开一道沟,春雨地沟油。
哈哈!老子去也!
我提上裤子,上车,一脚油门冲上去了。
全程没解释。
他下车后给了我胸口一锤:"臭小子,你怎么想到这招的?"
我说:"小时候在河南信阳老家,三九天车门冻住,我爸就这么干。"
他笑了一路。
那是那个周末他第一次笑。
四、没有然后
九华山上,他拜他的,我在门口等。
下山后,他搭火车回合肥,我回山区。
此后没有喝酒谈心,没有"以后跟我干"的承诺。
故事到这里,没有逆袭。
我很平静地接受了,此后什么人都没提过。
风过无痕。
2024年他平调了,没提拔。
2025年他又换了岗位,去了合肥管开发区,据说这次机会不错,下一步要升正处了。
我?还在原单位,潮湿宿舍,除湿机嗡嗡响。
我们还保持联系,不咸不淡。
他偶尔路过,仍会喊我撸串。
但他再也没在深夜给我打过电话。
我希望他一切都好,仕途顺意,再也不用深夜来回焦虑,与烟蒂、路灯、孤影作伴。
五、我学到了什么?
1. 情绪崩溃时,领导并不需要解决方案
他比我大十岁,副处级,人精。我一个小科员能帮他什么?
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会评价他的人。
我不分析"谁的责任",不问"接下来怎么办",只问"我能做什么"、“能帮什么”。
实实在在比较好。
2. "在场"、“闭嘴”、“遗忘”三配套
很多人接到这种电话,会劝"别想太多",会推脱"太远了",会事后炫耀"某某领导都找我诉苦",显得自己如何有人脉似的。
其实就不是那么回事,也不用事后吹,没素质。
我在场了,闭嘴了,忘掉了。
这是一种稀缺能力。公务员可太喜欢了。
不用他暗示,我自己能做到。我也不图日后要拿这个去换什么。
作家刘亮程写过,落在一个人一生的雪,我们不可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过冬。
人总有脆弱的时候,我庆幸我能帮衬,那个冬夜照亮过他。
3. 尴尬时刻,替对方保留尊严
撒尿开车这种事,我可以说成"急中生智",但太矫情就没必要了。
他需要的是"这事过去了",不是"你欠我个人情"。
我提我爸,把功劳推给童年记忆,让这件事变得轻松,可遗忘。
无形影响力,不如没有影响力。大家没负担。
这是全程我情商高的地方。
在下是天秤座的I人,不擅长搞人际关系。
桥归桥,路归路,你是你,我是我,各自安好。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座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体制内18年,我还是科员,基础得不能再基础。
这篇文章不会教你"如何被提拔",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不怎么成功,不会讲述“成功学”。
他也没成为我的“贵人”。我不值得。
但如果你问我,那个雪夜值不值?
我认为值。
不是因为"投资"有了回报,而是因为我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抱怨山区潮湿、工资微薄、晋升无望的人了。
当我真实地愿担代价,就变身成了能在雪夜里开车、能自学装防滑链、能对着冰棱撒尿的那个人。
这本身就是一种改变。我已然受益。
职场最大的幻觉,是大家都以为在等待一个机会,我们只差一个机会。
但现实是,我们差一个“人”,差一个人的整体素养。
其实我们在等待的,是成为一个能在机会来临时,刮风下雪都接得住的人。
风雪中,我信任了一回,锻炼了一遭,成长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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