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内战》照进现实？

文/中新社作者 马德林 赵婧姝

2024年，一部有关极化、分裂和民粹主义政治滑向极端主义的好莱坞电影《美国内战》在全球上映，被美联社称为当年“最具爆炸性”的影片之一。其中武装民兵射杀无辜少数族裔美国人的情节引发热议。

24日，明尼阿波利斯街头，联邦执法人员封锁了枪击现场。图源：央视新闻

近日，美国联邦政府在明尼苏达州最大城市明尼阿波利斯部署大量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的武装执法人员，用强硬手段大规模驱逐非法移民，当地街头对抗不断。在此过程中，已有两名美国公民——蕾恩·妮科尔·古德与亚历克斯·普雷蒂——死于执法人员的枪下。

此事迅速在全美范围点燃怒火，华盛顿、纽约、费城、波士顿、西雅图等多地抗议活动迭起，民众谴责驱逐非法移民政策、反对执法暴力、要求对枪杀事件进行彻底调查和追责。白宫方面则对执法人员多加维护，甚至将“本土恐怖主义”的罪名加诸死者。在美国社会严重的撕裂和对立之下，《美国内战》的“艺术加工”，可能正在以某种形式照映回现实之中。

美国桥水基金创始人瑞·达利欧1月26日发表长文警告称，明州事件或将美国推至内战边缘；如果美国总统特朗普呼吁和平，承诺司法系统妥善处理枪击事件并落实，限制ICE的活动，或可将美国从悬崖边拉回。

“美国现在就像一个火药桶。”达利欧称，调查显示，近三分之一的美国人（30%）认为，为了让国家重回正轨，人们可能不得不诉诸暴力。他指出，全世界都目睹了明尼阿波利斯两名抗议联邦政府移民政策人士被杀害的事件，“现在大家都在关注哪一方会做出让步。”

在白宫方面看来，古德和普雷蒂并非“完美受害者”。古德在遭枪击前试图驾车离开，车辆疑似剐蹭到前方的ICE执法人员；普雷蒂在示威现场被ICE控制时，身上携带枪支。特朗普本人，以及美国副总统万斯、美国国土安全部长诺姆等官员均以这些为由对死者进行指责，称他们为“暴力骚乱者”、“试图暗杀执法人员的国内恐怖分子”，其行为属“本土恐怖主义”。

这些说辞招致明州地方政府的强烈不满和舆论的巨大反弹。如果说古德事件中，死者的行为尚有争论的空间，那么普雷蒂被杀前视频的广泛传播，则让特朗普政府对死者的指责显得异常荒谬。经多家媒体核实并分析的视频显示，普雷蒂手持的是手机而非枪支，他当时正在拍摄视频并试图帮助一名被执法人员推倒的女子；在普雷蒂被执法人员枪击前，他合法持有的枪支已被收缴。

值得注意的是，维护美国公民的拥枪权，长期以来是共和党的主要政治议程之一，其重要性与移民问题不相上下。普雷蒂被杀后，特朗普、诺姆等人关于普雷蒂“不应带枪参加示威”的言辞引发包括美国全国步枪协会（NRA）在内的倡导拥枪权组织的不满。NRA一直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但此次也呼吁对普雷蒂的死因进行全面调查，并谴责“以偏概全和妖魔化守法公民”。

当事件开始从“执法人员现场处置是否失当”的技术层面向共和党的政治议程延烧，共和党内的许多成员开始用不同方式向特朗普“进言”。据《纽约时报》报道，美国众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主席、共和党籍国会众议员安德鲁·加巴里诺（Andrew Garbarino）已经要求ICE等相关部门的人员出席听证会；特朗普的坚定盟友、肯塔基州的共和党籍众议员詹姆斯·科默也建议总统考虑将ICE执法人员从明州撤离。

特朗普于26日与明州州长沃尔茨、明尼阿波利斯市长弗雷通电话；同日宣布派遣美国政府边境事务主管汤姆·霍曼前往明尼苏达州，此前负责明尼阿波利斯执法行动的美国边境巡逻队指挥官格雷戈里·博维诺于27日离开该市。这一人事变动被视为特朗普缓和局势的措施。美国媒体称，霍曼主张先处理有犯罪记录的非法移民；博维诺则更为激进，要求逮捕遣返所有非法移民。

27日，霍曼与沃尔茨、弗雷会晤，三人均表示会晤有成效。特朗普当天亦称希望对普雷蒂被杀开展“非常公正且诚实的调查”。美国国土安全部28日宣布，普雷蒂遭枪杀事件所涉及的两名联邦执法人员已被停职。

美国舆论认为，出于对政治代价的考量，特朗普在明州局势上做出“退让”姿态，他似乎如达利欧希望的那样，将美国“从悬崖边拉回”。

然而，这种“退让”是脆弱的。正如《国会山报》所说，未来存在一个“最可怕的未知数”：如果联邦执法人员再次造成人员伤亡，或者联邦执法人员遇袭伤亡，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