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45年,长安西市的酒肆前,胡姬李氏正提着酒壶给往来食客斟酒,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邻桌的文人举起酒杯打趣,说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不成体统。李氏却笑着回怼:“我凭手艺赚钱,养得起自己,又碍着谁了?”
这一幕,不是影视剧的虚构,而是《唐国史补》中隐约记载的长安日常。我们从小就听人说,唐朝女性最幸福,不用裹小脚,能读书、能经商、能离婚,地位是历代最高的。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今天,我们就透过一个个唐朝女子的真实故事,结合史料记载,聊聊这个流传甚广的话题——唐朝女性地位,到底是不是历代王朝的顶峰?所有结论都有文献支撑,不瞎编、不夸大,用大白话讲透历史真相。
在古代,婚姻对女人来说,大多是“一嫁定终身”,嫁错人就只能忍一辈子,哪怕被家暴、被冷落,也没资格主动离开。可唐朝不一样,这里的女人,居然能主动“提离婚”,还能光明正大地再嫁,甚至连皇室公主都不例外。
先说说最具代表性的“和离”制度。《唐律疏议·户婚》里明确写着:“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 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如果夫妻两个人过不到一起去,商量好离婚,谁也不用受惩罚。这在封建时代,简直是破天荒的规定。
敦煌文书里,就保存着一份真实的“放妻书”(也就是离婚协议书),是唐朝一位叫张三郎的男子写给妻子阿孟的。里面没有谩骂,没有指责,反而满是温情:“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娥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份放妻书,现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编号P.3212,是现存最完整的唐朝离婚文书之一。从字里行间能看出来,唐朝的和离,不是男人单方面抛弃女人,而是双方平等协商的结果,甚至还要祝福对方未来幸福。这种格局,别说明清时期,就算是现在看,也让人佩服。
除了和离,唐朝女人再嫁也不用被指指点点。尤其是上层社会,再嫁之风盛行,连公主都能多次改嫁。《新唐书·诸帝公主传》记载,唐高祖李渊有19个女儿,其中5人都曾再嫁;唐太宗李世民21个女儿,6人再嫁,甚至还有一位公主三嫁。
最有名的就是太平公主,她第一次嫁给薛绍,薛绍死后,又改嫁武则天的侄子武攸暨,朝廷不仅不反对,还亲自为她主持婚礼。要知道,在宋朝以后,“贞节牌坊”成了女人的枷锁,再嫁被视为“失节”,轻则被人唾骂,重则被家族赶出家门。而唐朝,连皇室都带头打破“从一而终”的规矩,可见当时对女性婚姻的包容度有多高。
不过要说明一点,这种婚姻自由,主要集中在上层社会和平民中的富裕阶层。底层的贫苦女子,因为没有经济来源,大多还是只能依附男人,就算被欺负,也很难有勇气和离、再嫁。但即便如此,唐朝的婚姻制度,也比其他朝代宽松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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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常说“女性独立,始于经济独立”,这句话放在唐朝也同样适用。唐朝的女人,从来不是只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她们可以走出家门,经商赚钱、当官任职,凭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甚至比男人做得还好。
先说说经商的女人。《太平广记》里记载了一个叫王大娘的洛阳女子,她专门经营丝绸生意,家里有绫机五百张,雇佣了上百名女工,每年赚的钱不计其数,甚至能直接和外国商人做交易,成为当时有名的“女富豪”。
除了做大生意的女富豪,长安、洛阳的街头,还有很多摆摊谋生的普通女子。《唐国史补》里说,长安东西两市,有“茶姥”“酒妇”“卖花娘”,还有专门在集市上充当中介的“女侩”,她们在牲畜、房产交易中说合,赚中介费,职业成熟度一点不比男人差。
唐朝的法律,也明确保护女性的经商权利。《唐律疏议·户婚》规定:“妇人营生,得为永业。” 意思是,女人经营的产业,属于自己的私有财产,任何人都不能随意侵占。吐鲁番出土的《唐西州高昌县授田簿》(现藏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中,就有记载:一户人家的田产登记里,“妻张氏”名下有永业田20亩,这意味着,女人在家庭财产中,有自己独立的份额,不用依附丈夫才能拥有财产。
除了经商,唐朝的女人还能当官。可能有人会说,女人当官,不就只有武则天一个吗?其实不然,武则天时期,不仅有女皇帝,还有很多女性官员活跃在朝堂和宫廷中。
武则天设立“北门学士”,选拔有才学的女子进入宫廷,参与机要事务,起草诏书,相当于皇帝的“贴身秘书”。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上官婉儿,她出身名门,才华横溢,被武则天重用,“内掌诏命”,权力极大,当时的很多朝廷文书,都出自她的手,被称为“巾帼宰相”。《旧唐书·上官婉儿传》记载,上官婉儿“天性韶警,善文章”,武则天对她十分信任,甚至允许她参与朝政决策。
除了上官婉儿这样的核心官员,唐朝还有完善的女官制度。《唐六典》记载,宫廷中设有尚宫、尚仪、尚服等“六尚”机构,共设女官190人,女史50余人,她们负责宫廷的文书、礼仪、服饰等事务,虽然大多不参与核心决策,但也是正式的官员,有俸禄、有职位,这在其他朝代是绝无仅有的。
看古装剧的时候,我们会发现,明清时期的女人,大多穿着宽松的长裙,裹着小脚,足不出户,连大门都很少出。但唐朝的女人,完全不一样,她们的生活,自由得让人羡慕。
首先是穿衣自由。唐朝的女人,不用裹小脚,她们可以穿胡服、穿男装,甚至可以穿露出胸口的襦裙。《旧唐书·舆服志》记载,盛唐时期,“妇人衣胡服,窄袖短衣,长靿靴,匹帛系腰”,这种胡服轻便利落,方便出行,深受唐朝女性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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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莫高窟第130窟的壁画中,就描绘了很多唐朝女性的形象,她们穿着窄袖胡服,骑着马,身姿矫健,完全没有传统女性的柔弱。还有很多壁画中的女性,穿着襦裙,领口很低,露出胸口,这种穿着,在宋朝以后被视为“不雅”,但在唐朝,却是一种时尚,连宫廷中的公主、嫔妃都这样穿。
其次是出行自由。唐朝的女人,不用被“闺阁”困住,她们可以和男人一样,出游、踏青、看花灯、听戏。《开元天宝遗事》记载,每年春天,长安的女子都会“结朋联党,踏春郊游”,她们带着食物、酒水,在郊外赏花、饮酒、作诗,十分热闹。
甚至在一些节日里,女人还能单独出门,不用男人陪同。比如元宵节,长安的街头张灯结彩,很多女子都会走出家门,看花灯、猜灯谜,和陌生人一起游玩,朝廷不仅不禁止,还会组织花灯会,供百姓观赏。《太平广记》里就有记载,一位叫李娃的女子,元宵节独自出门看灯,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这段故事,也成了唐朝的一段佳话。
除此之外,唐朝的女人还能参与很多娱乐活动,比如骑马、射箭、下棋、弹琴、写诗。《全唐诗》中,收录了很多唐朝女性的诗作,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薛涛,她被誉为“唐代四大女诗人”之一,才华横溢,写下了很多流传千古的诗句,比如“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薛涛的故事,在《唐诗纪事》中有详细记载,她原本是官宦之女,后来家道中落,沦为乐伎,但她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凭借自己的才华,结交了很多文人墨客,甚至得到了朝廷官员的赏识,她自己制作的“薛涛笺”,更是成为当时文人墨客追捧的珍品。
看到这里,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唐朝女性的地位,确实是历代最高的——能和离、能再嫁,能经商、能当官,能穿衣自由、出行自由,这在其他朝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我们不能只看到唐朝女性的“自由”,还要看到她们的“局限”。唐朝终究是封建王朝,男权主导的社会本质没有改变,女性的地位,依然无法和男性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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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婚姻自由是有门槛的。我们前面说的和离、再嫁,大多是上层社会的女性,底层贫苦女子,因为没有经济来源,只能依附男人,就算被丈夫虐待,也很难有勇气离婚。而且,《唐律疏议》中也规定,“妻妾擅去者,徒二年”,如果女人未经丈夫允许,擅自离开夫家,会被判处两年徒刑。
其次,职场上的自由是有限的。唐朝的女官,大多集中在宫廷中,负责的都是礼仪、文书等辅助性工作,很少有能参与核心决策的;经商的女性,虽然有法律保护,但大多只能经营丝绸、茶叶、酒水等轻工业和服务业,不能参与盐、铁等重要行业的经营,而且还要受到男性商人的排挤。
最后,社会观念的束缚依然存在。虽然唐朝对女性比较包容,但“男尊女卑”的观念依然根深蒂固。《唐律疏议》中明确规定,“夫为妻纲”,妻子必须服从丈夫,“妻殴夫者,徒一年;夫殴妻者,减罪二等”,同样是殴打,对妻子的惩罚,比丈夫重很多。
那么,和其他朝代相比,唐朝女性的地位,到底算不算最高?答案是:算,但只是“相对最高”。
和宋朝相比,唐朝女性没有“贞节牌坊”的束缚,再嫁不用被唾骂;和明清相比,唐朝女性不用裹小脚,不用足不出户,有更多的自由;和汉朝相比,唐朝女性的经商权利、做官权利,更加完善。
但如果和魏晋南北朝相比,唐朝女性的地位,其实并没有高出太多。魏晋南北朝时期,因为社会动荡,“男尊女卑”的观念有所弱化,女性也有一定的婚姻自由和出行自由,甚至还有很多女性参与政治。比如北魏的冯太后,就曾临朝称制,权力堪比武则天。
不过,魏晋南北朝的混乱,让女性的自由带有一定的“偶然性”,而唐朝的女性自由,是建立在强大的国力、开放的社会风气之上,有法律保障、有制度支撑,更加稳定、更加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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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46年,长安西市的酒肆前,当年那个抛头露面的胡姬李氏,已经年过半百,她的酒肆,依然生意兴隆。有人问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是什么?李氏笑着说:“生在唐朝,能凭自己的本事活着,不用被别人左右。”
李氏的话,说出了很多唐朝女性的心声。唐朝女性的地位,不是绝对的平等,也不是完美的自由,但在封建王朝中,已经是最接近“平等”的时代。
她们的自由,不是凭空来的,而是得益于唐朝强大的国力、开放的社会风气,得益于李唐皇室的鲜卑血统带来的“母系尊长”习俗(《魏书》载鲜卑族“其俗从妇人计”),也得益于唐朝统治者对女性的包容。
我们怀念唐朝女性的自由,不是羡慕她们的“特权”,而是感慨那个时代的包容与开放——它让我们看到,在封建王朝中,女性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也可以不只是“男人的附属品”,也可以活得精彩、活得自在。
最后,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唐朝女性地位是历代王朝最高的吗?我的答案是:是的,它是历代王朝中,女性地位相对最高的时代。
但我们也要明白,唐朝女性的自由,终究是封建时代的“奢侈品”,它无法和现代女性的平等、自由相提并论。我们回望历史,不是为了羡慕过去,而是为了珍惜现在——珍惜我们拥有的平等权利,珍惜我们能凭自己的本事,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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