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日语22年带学生拿奖无数，遭专业被砍后一个举动完成自救

文|沈后

编辑|张瑞

出品 | 腾讯新闻 谷雨工作室

不少高校教师正面临一场职业路径的巨变：钢琴老师教起了马克思主义哲学、土木老师教起了体育、园林老师教起了唱歌；当外国语学院被撤销，各语种的老师们只好去瓜分大学英语公共课；一位企业管理专业的老师，因为学院申请的新专业是大数据管理与应用，零基础自学Python，两个月后得知新专业没通过审批……

近两年，全国高校正在经历一场学科专业的“大洗牌”。2023年，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的《普通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改革方案》提出，到2025年优化调整高校20%左右学科专业布点。去年8月教育部表示上述目标已如期实现：两年以来，全国高校本科专业点增设3715个、撤销和停招6638个，高职专业点增设1.2万个，撤销8200余个。

包含山东、湖南、河北、广西、福建等省的教育厅，或在专业预警名单中，或在公开发布本省高校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中，明确列出了本省就业率排名较低、专业布点过多的专业。

各省对过剩专业的盘点中，管理类、建筑类、设计类、语言类、广告学、法学等频繁上榜。其中不少是曾经的热门专业，如今市场需求减少，毕业生就业率亦受影响。

我们找到了几位近一年内收到专业停招消息的高校教师，有入职两三年的新教师，也有入职二三十年的老教师，有的身处一本院校，有的身处专科学院。他们所学的所教的，曾经都是所谓的热门专业。但从来没有永远的热门，当专业停招，每个人都需要寻找自己的出路。从他们的讲述中，我们既可以窥见时代变迁的起起伏伏，也可以看到，所谓时代的变化，作用到个人身上，永远是具体的故事。

以下内容根据他们的讲述整理而成：

M老师 理工类一本院校

日语专业 从业22年

转去行政岗

正式得到停招的消息是在2025年5月。之前知道日语会停招，但没想到是这一年，因为前一年刚停了韩语，我寻思怎么着得再过个两三年，不能连着停一个学院的两个专业吧。

4月，学院给我们开会说有可能停招我们专业，我们才知道学校2022年就有这方面的文件，介绍了专业怎么调整是根据排名，这个排名有一套自己的计算方法，什么指标多少分，那些指标基本上都是跟学生培养相关的，比如学生的就业率、高质量就业率、获奖情况等等，老师的话就是教改课题、优质课程等等，跟科研没有关系。所有专业分为理工、人文、艺术三大类，每一类的倒数第一名停招，倒数第二、三名预警。停掉韩语的那年我们排倒数第二，按说应该给我们预警了，但我们普通老师层面没有收到，也是这次开会才知道的。

©视觉中国

学生们应该陆陆续续从老师嘴里听说了。我上课的时候也说过那么一嘴，可能以后你们就没有学弟学妹了。我记得当时有些学生很惊讶，小声地说“为什么呀”。

我读本科的时候是1998～2002年，当时日语特别抢手，在我就读的学校，录取分数线反正比英语要高，仅次于德语，就业率百分之百。

我是2003年入职的，我们学校是那年新上的日语专业，原本外国语学院只有一个英语，因为我们省跟日韩的贸易比较密切，就相继开设了日语和韩语。很多年后我才得知，全国高校大概就是从2003年开始大批量地开设日语专业的，最多的时候有五百多所高校都有日语专业，我们省更是几乎每所高校都有。那老师就不够了嘛，你想，我本科毕业就当老师了（后来又去日本读了硕博），说明当时日语老师多么紧缺。

印象中，我们专业（早些年）的分数线在文科中一般都处于中上游。2015年，为了扩充其他专业的名额，学院把我们从每个年级两个班缩成了一个班，后来我们省又改成96个平行志愿，我们的分数线就慢慢往下降。

前几年，网络大V一说学小语种不行，（我们的招生情况）断崖式下降。按位次算，2022年我们应该是录取到第11万多名，2023年咔嚓一下，录取的最后一名学生都快第14万名了。

之前学生就业和本专业的相关度会高一些，现在基本上都跟本专业没有多大关系了。

2010年后，把工厂转移到东南亚的日企很多。我的大学同学基本上都在干外贸嘛，他们经常让我帮忙招人，我到现在没给他们招成一个，在某个新一线城市，起步才给4000块钱，我们那时候一个月到手也两三千块钱，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

这两年高中教师的岗位也少了，很多高中缩减学日语的班额了。2020年前后，很多高中来我们这里招人，现在都没有了。

我认为AI对于语言类专业的冲击真的挺大的。我就总寻思：还用我教吗？他们如果会用AI的话，AI不就全教明白了？

这几年我经常教翻译课，留作业，很多学生也是丢给AI。我说，AI还有好几种呢，你最起码丢给3种AI，看看它们翻译出来的有什么不同，思考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不同、你会如何处理。至于他们做不做，我也没法控制了。

哪些作业用了AI，其实能看出来的。因为学生的水平有限，那些一点错误都没有、让你觉得叹为观止的，指定是AI的，毕竟让我去翻，都有可能出现纰漏。有的人还特意给你手写一遍，那都没有用。

现在学生和我说考研方向想报笔译，我一般都给Ta劝退。咱别说讯飞那样的专业做翻译的软件，就一个豆包，你能翻得过吗？我学了这么多年，我都翻不过。

据我所知，我们省2025年砍掉日语专业的高校至少有3所。我有一个同学也在理工类的高校，他们专业也停招了，我们都默契地不再讨论专业发展的事。

我们学院只剩下英语了，英语老师也很担心，因为很多学校的英语不是也都跟别的学院合并了嘛。

我现在调到了其他学院的行政岗，去年9月过去的。日语专业一共10位老师，现在有两位已经转岗了。我也不算完全脱离这边，还有课上，这学期上了4门、每周10节，下学期还有两门、每周5节。韩语专业有位老师转到马克思学院了，去教思政课。

AI生成

不是学校主动给我们分流的，还没到那一步，还有3届学生。而且我们还要给通过日语高考入学的学生上课，这部分学生每年好几百呢。加上英语专业的学生要学二外，我估计日语专业彻底撤销之后，也得需要4～5位日语老师。

暑假的时候，别的学院打来电话，他们正好缺一个行政岗的人，问我愿不愿意过去。我原本就是一个挺喜欢变化的人，所以思考了几分钟，我就说去。

在这边，我负责研究生的教务工作，这学期主要参与的是毕业这块，包括开题答辩、中期答辩和延毕学生的毕业程序。

开题答辩和中期答辩，首先得给大家发通知，告诉大家在什么节点提交什么样的材料。我们专门有个桌子放纸质材料，这边是开题的，那边是中期的，120个学生，每个学生开题材料三四十页，中期材料七八十页，后来只能用大箱子盛。我做任课教师的时候肯定没有这种体验，每年最多就指导七八个人的毕业论文。

角色的转变也让我对一些事有了新的视角。虽然时间上没有那么自由，因为之前二十多年没坐过班嘛，现在基本上早8点到晚5点半都在这里，但整个环境会让我心情更轻松一些。说实话，我原本是一个比较拖拉的人，交试卷袋什么的，我几乎都是拖到最后交。现在我看到同事打电话给各个老师催交试卷袋，我跟Ta说，我以前就是被催的那个。这学期我看试卷就加快了，觉得不能给教务造成负担。

到了行政岗，也可以凭自己的兴趣做研究，但没什么科研上的考核要求。这样反而挺好的，以前一些比较低级别的课题原本可以不花时间的，就是为了完成那个聘期考核的分数（要求）。

去年6月毕业晚会，在即将停招之际，日语专业的孩子们狠狠刷了波存在感。毕业晚会会颁一些奖项，比如考研考得好的、就业就得好的，我们的孩子获奖率特别高，每次四五个人上台，总有一个、甚至两个是我们的孩子。要知道，英语的毕业生有小二百人，日语就30人。我们还有个毕业生上台唱歌，唱得很惊艳。那晚我发了篇帖子：“于这个专业而言，仿佛将死的人回光返照，但终将迎来死亡。庆幸的是，没有在沉默中死去。”

专业停招，我终归是唏嘘的，毕竟从它设立之初我就来了，中间还做过一段时间的负责人。但时代的洪流是个人无法阻止的，这个结果不是我们个人努力不努力的问题。

Y先生 理工类一本院校

法学专业 从业两年半

辞职继续深造

3个月前，我离开了工作了两年多的高校，进入了另一个城市的博士后站。

我的原单位算是工科院校，法学设立时间也不短，是零几年设立的，但一直不算强势学科，都没有单独的法学院。

那几年一些传统上以工科见长的院校，出于提升排名等目的会增设文科专业，向综合类院校转型，我想原单位（设立法学专业）可能也有这方面的考量，相对全面的发展在当时有利于学校获得更多政策上的支持。

而且法学可以作为一个辅助其他学科发展的存在，比如教育学院研究教育法需要我们帮忙搞一些课题、论证一些东西，还有机械类、人工智能类的科系可能也需要我们在科技法方面的帮助。但他们不需要一个完整的科系来支撑，以后应该会采取这样一种模式，这些老师还会接着为他们服务，但这个科系就不存在了。

停招的消息最早是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告诉我的，时间是去年春节前，很感谢Ta提前跟我说了，虽然我因此没有过好年。

正式通知在节后。学校给到的停招理由是师资力量比较薄弱，我们系的老师有10个左右，只有一个正教授、两个副教授，其他几个都是讲师。还有就是科研产出不尽如人意，除了年轻老师为了拼职称努力地发文章，其他老师都躺着。

我本硕博都读的法学。博士毕业的时候，我只考虑做高校老师。投了一些母校所在地的高校，得到的反馈不多，我就回老家了。其实当时还拿到了一些外省的211甚至985的offer，但我没有去，因为我那个地方的人有一种观念，你要么去北上广，要么就留在当地。

入职后，我教3门法学专业课：商法、经济法、劳动法与社会保障法。当时想得还挺美，毕竟这3门课都是我教，我在系科中的地位还是可以保证的，未来借系科和学校的平台去对外交往也是比较便利的。

后面就发现，我想得太简单了。平台的受认可度有限，重要的学术会议、好的兼职以及跟政府的合作，这些优质的机会是很难获取到的。

我在原单位工作的两年多，当地的人脉圈子一直没有打开：我的原生家庭不能给我带来这方面的资源；回老家后，师门的资源也不太能利用上，因为师门里比较活跃的人都在母校所在地，我的老家虽然离母校所在地不是很远，但人家有什么活动也不会再叫上我；本专业又没办法承办大型的学术会议，印象中甚至连讲座都没办过。

课题我努力去申报了，国社科、省社科、中国法学会、司法部、最高法我全报了，都没中。那两年多，我没有发出C刊，也没有拿到省部级课题，跟我博士期间的产出有很大的差距。

刚得知停招的时候，我在网上发帖说有3条路，一是转到别的学院，二是跳槽到母校所在地的好学校挑战非升即走，三是跳槽到本市差学校。

春季学期的时候我是想挑战一下非升即走的，我有学术上的理想，深感在小平台上做不出成绩，又觉得这两年攒了将近10篇文章，存稿量是有一定保证的。尝试投了半年左右，没有成功。

6月，我拿到了博后的offer。这个博士后站的受认可度会高很多，虽然不是985、211，但法学算是优势学科。而且是师资博后，也算是拿到了一个广义上的教职，完成发刊任务就能留下来。

如果不离开，我的去向就是去马院教公共课。我们专业的老师，大部分人的去向都是如此。

我家里人觉得在马院教公共课也挺好，考核也不严格，就在那边躺着呗。虽然看上去好像没那么光鲜亮丽了，毕竟还是一份有编制的工作，你放弃了这边的编制，就意味着放弃了有稳定收入和退休保障的未来。

网上有一些非常关心我的前辈，包括985的法学老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觉得我去马院是最好的选择，名啊利啊都是虚的，生活过得好才是最幸福的，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马院永远不会被砍。我很感谢他们，他们确实是为了我好，但我想如果他们有了全职教公共课的体验，可能就不会这么想。

我是去马院教了两三个月公共课的，人事关系也转过去了。

第一个月还行，到了第二个月，我就觉得这样待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并不是说这课难上，这课比专业课简单多了，但体验感差很多。虽然专业课也不是所有学生都认真听，但至少有三四成的学生，你能看到在好好做笔记的，公共课的学生，我都没有欲望去记他们的名字，基本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好好听，全在下面刷手机。

AI生成

我尝试过不把公共课讲得那么水，希望以此来提高学生们的专注度，但他们也无动于衷。一次两次之后，我也心灰意冷了。

作为老师的成就感，以及在备课、上课过程中，你想通了专业上的复杂问题的那种豁然开朗的愉悦感，都是教公共课体会不到的。

那两三个月我感觉很不好，也不想写论文，也不想申课题，我都觉得有点对不起我拿的薪水。图书馆根本不去了，静不下心，回家就睡觉，起床就刷剧、打游戏，像躺尸了一样，整个人浑浑噩噩。

我的一些博士同学听说我去教公共课了，可能觉得未来没有交往的价值，原本比较热络的群，就变得安静了。

那段时间，我越来越觉得离开是对的，哪怕未来（师资博后的）考核没有通过，哪怕去做律师，都比这样混日子要好。

临走前几天，我开车载着一些法学学生去外地的公司调研，他们很投入，问了很多问题。这个过程让我感觉非常有意义，和教公共课的对比非常鲜明。

路上他们也关心了我的去向。有人还问，老师你就这么喜欢读书吗？我就跟他们讲了去马院教公共课后的心境，他们也很理解，说“那不是大水课嘛”。

我们那批裁了6个专业，去年下半年又裁了8个专业，这14个专业中，有10个以上是文科。

我觉得出于某种战略规划，肯定是要对高校进行一定的调整的，这可以理解。这种变动，其实上一辈也经历过。可能我们安逸日子过惯了，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动不太适应，但我现在已经看开了。

我老婆很支持我去读博后，过去两年多我们是两地分居，现在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了，这是最大的利好。

Vero老师 综合类专科院校

园林工程技术专业 从业近30年

开专业外的公选课

我之前在的环境艺术设计和现在在的园林工程设计专业都已经（决定）停招了，去年11月刚得到的消息，从今年开始不招了。

前两三年，我们就已经在缩减招生了，我的课已经达不到指标了，以前每周有8节专业课，后来减到6节、4节，现在只有3节。所以我开了3门公选课：水彩、视唱、模型设计与制作。

我是建筑学出身，建筑学要有绘画基础，我一直没有丢，这些年也画插画、出绘本什么的，所以可以开水彩课。

水彩课学生习作，文中老师供图

视唱课是我前几年想做一个关于音乐和视觉艺术的内在逻辑的研究，就找了音乐学院的老师学，后来还参加了成人高考的艺考，专业课没过，但乐理满分，教工科生肯定够用了。原本应该是视唱练耳，但工科生没有专业基础，是听不出来音的，所以只要他们看着谱子唱就好了。而且大部分学生没有五线谱基础，所以我一半课讲五线谱、另一半课讲简谱。

视唱课的课代表也是我园林课的课代表，他属于那种没有设计天赋、专业课不太好的。（视唱课的）第一节课我让学生们自我介绍，他说他喜欢弹低音贝斯。

我在这所学校待了近30年了，我看着高校一直在变，所以这次专业停招我也没有特别吃惊。

最早我是教建筑设计和建筑史，后来调动到目前的学校，这所学校只有环艺专业，我就去那里教室内设计，后来我又转到园林专业，去教景观设计。

其实大学老师都是一边学一边教的，很多东西甚至当年都没有上过。例如让做设计的老师教预算，预算对我们而言非常陌生，读书的时候是非常小的一门选修课，而且都没有用到现在那种专门的软件，要新学的东西很多。这个对于大学老师是常态，因为人才培养方案在变，每次变都会有一些新课。

我本科和研究生学的都是建筑学，在同济念的。我是1995年毕业的，正是咱们国家大兴土木的时候，当时待在学校做老师的非常少，外面的项目太多了，赚钱的机会也太多了。

从6岁的时候，我的理想就是当老师，所以毕业的时候我没有选择的问题。老师都是死工资嘛，进去低，后面慢慢高，不过也高不到哪儿去。那些年，收入跟搞房产的同学差距非常大，我估计最多可以差到10倍，大概在2007年前后，我拿6万年薪，他们可能拿60万。

在咱们国家经济很好的时候，很多（建筑类专业的）老师都在外面有自己的设计公司，我也有。后来我发现很影响教学，一旦你接了项目，很多生活节奏都要跟着项目走，包括情绪都会受到项目的影响，工地上天天有事，你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去备课、上课。所以我就把公司关掉了，2007年关的，正是建筑行业非常好的时候。

我知道教学和项目是不可兼得的，但现在的这种考核就是让你兼得，而且教学没有很硬性的指标，但每年的横向是有指标的，老师只能是轻教学、重项目。近几年形势很严峻，以前项目多，现在设计院都在裁员，设计公司也在倒闭，我们怎么去找项目呢？

最近有很多学生，你问Ta你有什么打算，他们就都“考公考公”。当然以前也有考公的，但把目标就定为考公的非常少，可能就是去试一试。

近两年同济建筑学的分数线都变得比较低了，很多人是因为想上同济，别的专业分数不够，所以才上建筑学。

之前学校已经关掉一些专业了，像园林是分得比较细的，有偏重于园艺的、偏重于养护的、偏重于施工的。随着工程的萎缩，建新的工程是（越来越少了），国家已经不需要那么多专业人才了。但园林是活物，你要照顾它，一个园林，你放在那儿一个星期，就会发现它就有点荒了，所以那些维护的专业还是在的。

现在学校也鼓励我们开新专业，按照我们这些老师的专业背景，还得是园林相关，让开别的也开不了，只能是往计算机、人工智能相关的方向去调整。我有同事去了文保专业，做古建筑的保护。

（对于这种大规模的专业调整）我是支持的。世界在变化，学生也在变化，不可能还按照几十年前的专业体系。

在国外，很多建筑学都是开在艺术学院的。听说国内有的工科强校也把一些工科专业变成艺术类招生了，这样反而能招到人，现在艺考是比较卷的，很多人画得不是很好，可能进不了美院，但可以进这些专业。

我比较倾向于通识教育。我自己学的学科也比较多，除了建筑学，还学过社会学、人类学、心理学、哲学，还包括音乐历史，它们在我的构架里面是一个整体，不是单独的。我还一直练散打，现在又要学街舞。

我还有5年退休，我不担心这5年会不会再有什么变动，因为我是一个非常灵活的人，虽然我这么大年纪了，但任何变动我都能迅速适应。（来源：腾讯新闻）

◦ 头图、封面图及部分配图为AI制作，其余图片来自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