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9.5分，50余岁才动笔，历时10年终完成，这本书一出手就是历史学天花板

在“豆瓣图书Top250”榜单中，这本书既不是《红楼梦》这样的文学经典，也是《万历十五年》这种大众历史读物，但是截至目前有近2万人为它打分，评分高达9.5分。

豆瓣图书No.160，豆瓣评分9.5分。

作为一本有点硬核、甚至连书名都有点劝退的学术专著，它自初版以来广受好评，并于1993年荣获第一届国家图书奖。翻开豆瓣评论区，你会发现那些挑剔的读者无不赞叹：

豆瓣网友给予《东晋门阀政治》极高的评价。

在史学界，这本书被誉为“中古史研究的巅峰”。甚至有人说，读了此书才算真正踏入了历史的大门。今天，小北不止和你聊这本书的洞见，更想带你看见它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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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器晚成”的坚守

一部花甲之年的毋悔之作

田余庆先生的一生，是极其耐得住寂寞的一生。

他的青少年时代是在抗战的颠沛流离中度过，他自嘲自己的读书机会是在民族存亡的“缝隙”中拼命挤出来的，几经折腾才落脚到史学领域。

1947年田余庆先生的北京大学证件照。

“文革”期间，田先生展现了一个学者最深沉的定力。他曾忍痛将数万字的研究手稿“一烧了之”，并且意识到白纸黑字必须对历史负责，以我手写我心才能心安理得,才是为学正道。

面对歌颂秦始皇的任务，他先采取“拖延战术”，最终也没有脱离两点论；当要求歌颂曹操时，他因坚持曹操“不崇法不能起家,不入儒不能治国”的真知灼见，导致文章被视为反面教材。

后来，等到他重新在学术上“上路”时，已是白发渐生。但他以一种近乎赛跑的姿态，将备课与科研结合。

1987年夏，时任历史系主任的田余庆先生与北大历史系1983级本科生的毕业合影，第二排右七为田先生。

他晚年最爱引述钱钟书先生的那句“宁恨毋悔”：“要想写作而没有可能，那只会有遗恨；有条件写而写出来的不是东西，那就要后悔了。而后悔的味道不好受。”

田先生说，他这一生宁可留下“晚学之憾”，也绝不曲学阿世、留下误人伤己的文字。

田余庆先生在去世前一天还在伏案工作。摊开的书中，左边是严耕望先生的《魏晋南北朝佛教地理稿》，右边是先生自己的《拓跋史探》。

正是在晚年沉潜的思考中，他发现东晋那一百多年，既不是单纯的皇权专制，也不是混乱的无序割据，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变态”。

2

善于以小见大

“王与马”背后的权力图卷

《东晋门阀政治》指出，东晋的政治是皇权政治的一种“变态”形式。你可能听说过“王与马，共天下”，它说的是琅琊王氏和司马家族共同治理天下。

在以前的史书里，这只是一句民谣。但田先生却像侦探一样，从这六个字出发，洞见了两晋间皇权与门阀的合作过程，这种由小见大的能力不禁让人联想到陈寅恪先生。

纪录片《中国》中王导（左）与司马睿（右）形象。

在此之前，传统的士族研究多关注“婚宦”模式——要么从社会史角度看通婚圈如何维系高贵身份，要么从制度史看选官特权。

但田先生的洞见，在于直指权力的核心：军政实权。他条分缕析地揭示了门阀如何控制主力军队和军事重镇，从而与皇权平起平坐。

在书中，东晋政治的基本特点，被概括为“皇帝垂拱，门阀当权，流民出力”，那些被边缘化的“流民武装”和“流民帅”，第一次被带回了历史舞台。

他敏锐地指出，正是像北府兵这样最初为门阀出力的流民力量，最终成为了门阀政治的终结者。正如学者胡宝国所评价：“找到了流民帅，才终于找到了东晋通往南朝的历史之门。”

王夫之对北府兵的评价，图源：《百家讲坛》。

缪钺先生在读罢《东晋门阀政治》后，认为这本书对“门阀政治”的明确界说和通贯的阐论，真是所谓“如禹之治水，知天下之络脉”者，书中诸问题，“钩深致隐，思若有神”，深可敬佩。

在这个框架之下，王庾桓谢如何相继代兴，并最终退出历史舞台，第一次被剖析得这么透彻。一旦读过这本书，你将彻底改变那种只看英雄人物，不看底层逻辑的读史习惯。

3

于无声处听惊雷

从史料缝隙看见历史真相

读《东晋门阀政治》，最令人击节叹赏的是田先生的考据功力。在魏晋史料相对匮乏的局限下，他展示了如何从史书的缝隙中挖出真相。

最精彩的一个例子，莫过于他对比了东晋初年几位核心人物的考察。在常人看来，职位的调动或许只是官僚体系的常规运作，但田先生却通过分析门阀士族对“京口”与“襄阳”这两大军事重镇的控制权，揭示出了一套隐秘的权力博弈。他让我们看到，权力的稳固并非取决于朝堂上的清谈，更取决于谁掌控了方镇枪杆子。

刘宋王朝成立，寒族开始冲击士族统治，标志着东晋门阀政治的正式结束，图｜纪录片《中国通史》。

更具颠覆性的是，田先生打破了我们对“贵族政治”的优雅幻想。传统的认知里，士族阶层依靠玄学谈吐和高贵血统统治天下，但田先生通过极其严密的推导，证明了“由儒入玄”不仅是文化潮流，更是家族生存的政治投机——如果不入玄风，士族就无法获得名士声望，进而无法维持其政治地位。

这种冷峻的理性，还重构了我们的历史陈见。对于东晋朝廷不与北方政权往来的“民族气节”之说，田先生指出背后其实是政治博弈，因为东晋政权的奠基人司马越与王导，在八王之乱中就已与刘渊、石勒结下了宿怨，慷慨激昂的北伐姿态既有历史原因，也有团聚南来的士族和流民的考量，但是终究只是为了偏安江左，谈不上“卓然自立”或“朝夕思虑求胜敌之策”。

“东晋君臣虽偏安江左，犹能卓然自立，不与刘、石通使。旧京虽失，旋亦收复。视南宋之称臣称侄，恬不为耻者，相去霄壤矣。”（《廿二史考异》）

钱大昕将东晋与南宋对比，得出“相去霄壤”的结论。

在这本书中，田先生甚至能将《搜神记》里的妖怪谶语、“牛生二首”这类神异怪谈，转化为研究时人心理与政治警诫的有力证据。

在他的笔下，牛溲马勃皆可入药，散乱的史料被拼凑成一幅逻辑严密的权力图卷。这种治史笔法，既精微又恢弘。

4

“变态”与“回归”

理解中国古代史的一个框架

田余庆先生通过《东晋门阀政治》，不仅为我们复原了一个时代的真相，更为我们理解历史提供了一个极具原创性的框架。要看懂这个框架的价值，必须将其置于中外学术的坐标系中。

1990年代初，田余庆先生在其博士生的读书报告上写的批语（右边黑色手迹）。

长期以来，学术界对这段历史有两大主流看法。一种是“经济史观”，如郭沫若等，将其视为地主阶级支配的“封建社会”；另一种是日本学者内藤湖南等提出的“六朝贵族论”，认为这是一个类似于西欧中世纪的“贵族政治”时代。

这两种观点虽然视角不同，但都在相当程度上比照了西欧的历史，用外来的框架来剪裁中国的史实。田先生却走出了第三条路。他继承并深化了梁启超先生的洞见，认为秦以后两千年始终是专制集权时代。

田余庆先生在书桌旁。

他尖锐地指出，国外学者所谓的“贵族政治”，往往过度淡化了皇权，抹杀了门阀士族“假皇权以行事”的实际。在他看来，中国历史的中轴线始终是皇权至上，门阀政治并非对皇权的否定，而只是皇权政治在特定环境下的一次“变态”——它是暂时的偏移，最终必然“回归”于皇权常态。

这一框架的洞见在于，它揭示了中国历史举世无双的连续性。通过“变态-回归”模式，他不仅回应了国际学术界的重大理论挑战，更再度显示了“制度史观”对于中国史的启发意义。

结 语

在九十自述时，田先生曾坦言自己也曾有过因“自保”而跟风的迷茫，直到中年以后才滋生出一种学术定力，懂得独立思考，认识到“学术是公器”，不再追求所谓的“大破大立”。

学者徐冲曾说，“读田先生的书最大的感受是,他是如此早地摆脱了时代思潮的束缚。”胡宝国老师则指出，“‘不惑’的学术定力，让他的文字守住了科学的良心。”

田余庆先生2010年写在照片背后的字，“潇洒人生”是他一生的追求。

在信息碎片化、观点快餐化的今天，沉下心来读这本书，仍会感动于那深刻的洞察和缜密的逻辑。它教会我们在喧嚣中保持独立思考，在纷繁的表象下看清历史运行的深层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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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秦汉魏晋跨越时空的通彻见解

参考资料：《追忆贤者——田余庆先生的九十岁自述》《〈东晋门阀政治〉里未能如愿完成的内容》《田余庆：我手写我心的史学大家》《阎步克老师：田余庆先生的治史成就及对我的启迪》。转载及合作请发邮件：scb01@pup.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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