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1月,有个日子让鄂豫皖游击司令吴焕先刻骨铭心。
那天听到的消息,大概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最讽刺的事。
有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给他报喜:主力红军杀回来了!
就在广水车站那边,跟国民党军干得热火朝天,隔着几十里地都能听见炮响。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绝处逢生啊。
吴焕先二话没说,挑了几个机灵的侦察员,火急火燎地往广水赶,去跟大部队接头。
可最后,侦察员领回来的哪有什么千军万马,只有一老一少两个掉队的红军伤号。
年长的那个是七十三师炊事班的老班长,年轻的是少共国际团的小战士。
两人的脚底板早就烂透了,为了躲避搜捕,这一路是讨着饭、爬回来的。
吴焕先顾不上别的,抓着就问那个"炮声"是咋回事。
两个伤兵苦着脸,眼泪差点掉下来:那哪是打仗啊,那是敌人在炸石头、修碉堡呢。
至于主力部队?
早在枣阳跟敌人碰了一下,就掉头往西去了,越走越远,压根就没有回头的影儿。
那一瞬间,吴焕先的心怕是直接掉进了冰窟窿里。
这一年的秋天,对留守鄂豫皖的红军而言,真就像一场做不完的噩梦。
把日历往前翻一个月。
1932年10月10日,黄柴畈,张国焘召集大伙开了个火急火燎的会。
那会儿红四方面军面临的棋局,说白了就是死棋。
内线那点地盘被挤压得没了在那儿,几十万敌军铁桶一般围上来,硬扛肯定是要崩盘的。
咋整?
张国焘拍板定了个路子:主力跳到外线去。
一来能把敌人的大部队引开,给根据地松松绑;二来在运动战里找机会吃掉敌人,等时机成熟了,再杀个"回马枪",夺回老窝。
这算盘打得挺响,听着也合情合理。
于是,10月12日,红四方面军的绝对主力——第十、十一、十二、七十三师加上少共国际团,两万多精锐越过平汉铁路,头也不回地向西开拔。
留下来看家的是谁呢?
省委书记沈泽民,加上王平章、郑位三、吴焕先这几根顶梁柱。
手里的兵呢?
精锐都撤了,剩下的只有红二十五军七十五师两个团,一个军部特务营,外加红二十七师三个团。
满打满算,正规军也就五千人。
其余那一万多,都是散在各地的游击队。
这账一算,心里得凉半截:走的全是精兵强将,留下的全是老弱病残。
可当时大伙心里还有亮光。
因为所有人都信了那个决策的上半截——主力就是出去"遛遛敌人",没几天就能回来。
可偏偏现实这玩意儿,从来不按剧本走。
主力前脚刚迈出去,蒋介石的屠刀后脚就砍下来了。
这回不是简单的扫荡,那是奔着斩草除根去的。
蒋介石在汉口的"剿匪总司令部"下了一道没人性的死命令,总结起来就三条:
见着壮丁就杀;
见着房子就烧;
粮食能搬的搬走,搬不走的一把火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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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杀光、烧光、抢光"。
那段时间鄂豫皖的惨象,现在提起来都带着血腥味。
光是一个红安县,就有快十万老百姓遭了毒手。
敌人的第十二师为了邀功请赏,把死人的耳朵割下来用铁丝穿成串,足足挑了七担。
光山县那边更惨,29个乡,400多个村子被烧成了白地,204户人家直接断了香火。
这种关头,留守的红军和乡亲们,与其说是在打仗,不如说是在熬着等救兵。
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的嫂子大娘,手里打着草鞋、纳着袜底,灶上还蒸着糯米糍粑。
她们想得特简单,只要主力一露面,这些东西正好给亲人接风,家门口的白旗一拔,红旗就能重新飘起来。
大伙都在盼,盼着那个许诺过的"回马枪"。
身为留守部队的主心骨,吴焕先的日子是最难熬的。
他既要应付外头敌人的围剿,还得安抚内部那一颗颗快要散了的人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主力连个信儿都没有,队伍里开始还要这种那个。
伤病员里有人传闲话:"红二十五军算是完了,军长蔡申熙也没了,三个师散摊子的散摊子,走的走,就剩个空壳,想归队都找不着庙门!
这话太毒了。
因为它有一半是真的——蔡申熙确实牺牲了,主力也确实带走了大半家底。
关键时刻,吴焕先必须要站出来。
他得把大伙心里的火重新点着。
对着那些心灰意冷的伤兵,吴焕先没扯什么大道理,而是当场给大家算了一笔"家底账":
"谁在那嚼舌根说红二十五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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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是没了,可特务营还在,那战斗力顶得上一个主力团!
七十三师走了,七十四师散了,可七十五师还在啊!
咱们留下的两个团,这阵子连着打了四五个胜仗。
只要咱人在,再拉起几千人马,红二十五军照样是一条好汉!
紧接着,他抛出了那个必须给的定心丸:"主力就是暂时去外线转转,保不齐哪天大清早就杀回来了。
到时候七十三师一到,你们听见号音都得归队!
这番话硬是把人心给稳住了。
好几个伤号当场拍胸脯:哪怕主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愿意先编进留守部队打游击。
这是一种带着血泪的信任。
大伙全凭着"主力会回来"这口气,在死人堆里硬撑着。
可敌人的绳索越勒越紧。
不光是军事上要命,行政上还要把你切开。
11月12日,长冲开会的时候,吴焕先从郑位三嘴里听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国民党把行政区划都给改了。
为了把这块地盘管死,敌人把光山、罗山、麻城、红安四县的交界地单划出来,搞了个"经扶县"。
吴焕先的老家箭场河,直接被划到了河南军阀刘峙的地盘里。
郑位三一脸苦笑:"我的家在枟树岗南边,你家在北边,咱俩现在成两个省的人了。
吴焕先回了一句硬话:"国民党爱怎么划怎么划,咱们该怎么叫还怎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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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不服软,可他心里的石头越来越沉。
他既是指挥员,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那阵子,他的眼睛急得全是红丝,没事就往西边瞅。
他是真盼着主力能回来啊。
直到广水车站那两个侦察员回来,才把那个冰冷的真相摆在了台面上。
原来,所谓的"回马枪",从一开始就被折断了。
张国焘带着主力转到外线后,根本没像预想的那样把敌人调动开。
反倒是敌人一反常态,猛地集结了四个师又一个旅死命追着咬,前头还有两个师在襄阳、枣阳堵口子。
红四方面军主力在枣阳那一带杀得血流成河,可包围圈太厚,根本冲不回来。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突围,一路向西搞长途战略转移。
这就意味着,原本的战略意图彻底泡汤了。
说是"暂时活动",变成了"一去不复返"。
留在根据地的沈泽民、吴焕先,还有那几千名残兵和数万名伸长脖子盼着的乡亲,实际上已经成了一支孤军。
那个"回马枪"的承诺,终究没能跑赢残酷的战场形势。
那一刻,吴焕先站在高家店的寒风里,瞅着那一老一少两个烂着脚的战士,听着远处敌人修碉堡炸石头的动静。
那个美好的念想,碎了。
往后,他们只能靠自己,在这片尸山血海里,硬生生地杀出一条活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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