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场新的公共卫生警报,在亚洲拉响。
在印度西孟加拉邦,尼帕病毒连续感染病例被认为与饮用可能被果蝠污染的生枣椰汁有关;而泰国卫生部门也在1月26日表示,一些泰国果蝠体内携带强毒性的尼帕病毒,但病毒浓度低于已有疫情的国家(没错,说的就是印度)。
这已经不是蝙蝠第一次以病毒“宿主”的身份引发人类关注了。在自然界中,蝙蝠拥有一个令人不安的称号——“行走的病毒库”。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足以使其他哺乳动物致命的病毒,却对蝙蝠本身几乎不构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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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
“致命”蝙蝠
先从尼帕病毒说起,印度和泰国这次直接点名了果蝠。在庞大的蝙蝠家族中,果蝠的体型是最大的,如果把两只翅膀都张开,有些果蝠的“翼幅”(相当于人类的“臂展”)能有两米长。不过,别看果蝠跟个巨人似的,但很喜欢喝“小甜水”,果实和花蕊中的汁液都是它的挚爱。比如,印度果蝠就很喜欢生枣椰汁。
生枣椰汁,一般是从枣椰树树干上采集的新鲜树液。这种汁液清甜微黏,富含糖分和矿物质,在南亚和东南亚地区极受欢迎,甚至被称为“液体黄金”。但问题是,果蝠也喜欢。当果蝠去舔食正在收集的枣椰汁时,寄宿的尼帕病毒极有可能通过尿液、唾液进入这些汁液中。而当地人习惯直接饮用未经加热的生汁,病毒就这样完成了从果蝠到人的传播路径。
其实,果蝠啃过的芒果、榴莲等水果也可能携带病毒。而印度卫生部门怀疑有患者饮用被果蝠污染的生枣椰汁,是因为此次溯源锁定到了印度和孟加拉国边境的纳迪亚地区,该地区早在2007年就曾小规模暴发过尼帕病毒疫情,当时对病毒溯源也追踪到了生枣椰汁头上。
尼帕病毒有多毒呢?它能给感染者造成一系列病症,包括无症状(亚临床)感染、急性呼吸系统疾病和致命性脑炎等。作为世界卫生组织认定的“最危险病原体之一”,尼帕病毒属于第四级病毒。这已经是在实验室里进行分离、实验微生物组织结构时安全隔离分级的最高等级了,这一级别的病毒所引发的疾病,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救治的。像尼帕病毒,目前就没有针对性的特效药和疫苗,死亡率高达40%~75%。
第四级病毒中,最著名的当属埃博拉病毒。埃博拉病毒,是一种能引起人类和灵长类动物产生埃博拉出血热的烈性传染病病毒,最凶猛的一次疫情暴发于2014年。这次疫情持续两年,始于西非,但波及几内亚、利比里亚、塞拉利昂、尼日利亚、塞内加尔、美国、西班牙、马里八国,造成3万人感染,超过1.1万人死亡。据报道,这场疫情的“零号病人”是一名生活在几内亚的2岁男婴,他生前曾被携带埃博拉病毒的果蝠叮咬。
马尔堡病毒是埃博拉病毒的近亲,两者同为丝状病毒。1967年,德国与塞尔维亚的实验室工作人员因接触乌干达进口的非洲绿猴而感染。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些绿猴可能在运输过程中接触过携带病毒的蝙蝠。这不是猜测,2008年,科学家在乌干达基温东瓦洞穴的果蝠体内检测到了与该病毒高度同源的基因序列,从而确认了蝙蝠的宿主身份。就在2025年,坦桑尼亚和埃塞俄比亚还先后爆发了马尔堡病毒疫情,埃塞俄比亚疫情1月26日才宣告结束。
和这几个“毒王”相比,SARS病毒的危险等级没有这么高,只能列在第三级病毒中。但由于其曾在2003年引发我国非典型肺炎疫情,国人对SARS病毒更为熟悉。最初,人们认为SARS病毒直接来源于果子狸。但后续研究发现,果子狸可能只是中间宿主,真正的源头是菊头蝠。“2019新型冠状病毒(2019-nCoV)”爆发后,科学家也将其与非典病毒进行了对比,显示两者基因组序列相似度约为80%,这样的相似性基本表明新冠病毒不可能直接来自非典病毒变异。关于新冠病毒起源争议始终很大,但“蝙蝠为潜在自然宿主”的观点仍然是主流。
至今,科学家从全球200多种蝙蝠身上发现了超过4100种不同的病毒,其中仅冠状病毒就超过500种。这让蝙蝠几乎成了病毒培养皿,还是活的。这些病毒有机会通过中间宿主传播给人类,而蝙蝠之间交叉感染,也可能导致新的病毒出现。
百毒不侵
不管蝙蝠身上到底有多少种病毒,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些病毒毒不到蝙蝠自己。
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是,由于蝙蝠是唯一能自主飞行的哺乳动物,才进化出了超级强大的免疫能力。简单说就是,哺乳动物想飞起来不容易,为此,蝙蝠飞行时心率要保持在每分钟1000次,这会带来极端的新陈代谢,从而产生大量有毒副产物。而强大的免疫调节能力,就是蝙蝠进化出的“保命”工具。
这只是一个假说,但蝙蝠确实是与众不同的。
根据2022年发表于《科学进展》上的研究,蝙蝠存在独特的基因突变,包括编码抗病毒蛋白——蛋白激酶 R(PKR)的基因重复。同样的基因重复现象,在人类、小鼠、牛、狗等序列检测中并没有发现。由于PKR能够阻挡病毒入侵,这些同源产物的出现,意味着蝙蝠的病毒防御能力也会加倍,表现出更强的免疫性。
而在2023年,《细胞》刊登了一项由日本科学家领导的研究。他们生成了蝙蝠的诱导性多能干细胞(iPSC),并发现蝙蝠的细胞质中充满了囊泡,这在其他哺乳动物的多能干细胞中从未发现过。研究者认为,这些含有病毒的囊泡不但没有妨碍细胞增殖、生长,还能帮助蝙蝠与病毒形成一种共生关系,使它们和平共处。
此外,浙江大学爱丁堡大学联合学院亚伦·欧文团队与合作者则发现,和其他哺乳动物相比,蝙蝠拥有更多的免疫相关基因,而且这些基因还产生了新的变化。以ISG15基因为例,人类的ISG15基因虽然能对抗病毒,但遇到严重感染时,它反而会引起强烈的炎症反应,从而带来危险。但在蝙蝠体内,ISG15基因要安全得多,不仅能有效阻断病毒,也不会引发人类中常见的炎症反应。
随着不断涌现的科学进展,蝙蝠与病毒之间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复杂,到底其中有多少“惊喜”等着我们发现,还要等待进一步探明。
不能没有蝙蝠
有人或许会吐槽:蝙蝠这么毒,干脆灭了算了。
这种简单粗暴的想法,显然是行不通的。一代代科学家想要揭开蝙蝠身上的奥秘,不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是在为人类研究抗病毒机制和免疫调控提供重要启示。
大多数蝙蝠依靠特有的回声定位能力判定外界物体及自身的位置。简单来说,就是蝙蝠会通过喉部发射高频超声波,当这些声波遇到障碍物被反射后,会被蝙蝠接收到从而分析判断出障碍物所处的位置。蝙蝠就是这样实现在黑暗中导航的,蝙蝠群体飞行时还会主动调节声波频率以避免信号干扰。这为声呐系统优化提供了仿生学启示,可以应用于海洋测绘与探测、雷达研究等。
即便不是如此,单从生态系统上来说,蝙蝠也不能一灭了之。事实上,一只蝙蝠一个夜晚能吃掉相当于三分之一自身重量的昆虫;但同时,捕食蝙蝠的动物也很多,鸟类和蛇是主要捕食者,甚至还包括一些猴子、狐猴、浣熊、负鼠等。显然,食物链上不能抽空一环。
而在热带和亚热带地区的原始森林里,大多数热带植物幼体根本无法在亲本的阴影里正常发育,一些母树甚至产生毒素阻止其幼树成熟(化学他感作用)。因此,有些植物种子必须传播到远离亲本的地方才能保证种群的繁衍和扩散。好巧不巧,蝙蝠又是扩散者中的重要一员。比如,有些无花果只有经过果蝠或鸟类胃的消化才能发芽;而葫芦树和仙人掌等,则需要依靠蝙蝠来传粉。
你看,每一种进化至今仍然存在的生物都有其位置,包括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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