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电话里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宁宁,这小伙子我跟你说,人踏实!跑远洋的,一年能挣一百五十八万呢!就是常年不在家,但钱到位啊!”
我捏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心里像塞了团棉花。一百五十八万,确实是个能让普通人腿软的数字——我现在月薪八千,不吃不喝得攒十三年。
“妈,船员常年漂在海上,这日子能过吗?”我没忍住泼冷水。
“过啥日子?有钱不就啥都有了?”母亲在那头敲着计算器,“你想想,干个十年,一千多万到手,到时候想干啥不行?”
拗不过她,约在周末咖啡馆见面。他来得挺早,穿件深蓝色冲锋衣,皮肤是长期晒出来的古铜色,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洗不掉的海泥。见我进来,他站起身,声音带着点海风似的粗粝:“张阿姨的女儿吧?叫我老周就行。”
点了两杯美式,他没绕弯子,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条:
“第一,结婚后,你得辞掉工作,在家守着。我一年回来俩月,家里不能没人。”
我刚抿了口咖啡,差点呛着:“辞工作?我在设计院干得好好的……”
“设计院能挣多少?”他打断我,眼神直愣愣的,“我一年给你五十万家用,不够再添。女人家,在家洗衣做饭就行,外头跑啥?”
第二条他说得更快:“第二,得尽快生娃,最好俩。我跑船风险高,得留后。生了孩子你妈帮着带也行,但必须跟我姓周。”
笔记本的纸页被他指尖戳得发皱,我看着他眼里的理所当然,突然觉得那一百五十八万像块烧红的烙铁。
“第三,”他抬眼看我,睫毛上像沾着盐粒,“我船上信号差,平时联系不上。别一天到晚发消息打电话,疑神疑鬼的。我挣的钱全给你管,但家里大事,得听我的。”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往我面前推了推:“就这三条,你要是能应,咱就往下处。我下趟船回来,就能领证。”
咖啡馆的空调有点凉,我拢了拢外套。想起母亲说的“人踏实”,可这踏实里,怎么全是算计?五十万家用买我的工作、我的自由,还要买俩跟他姓的孩子?
“周先生,”我把咖啡杯往推了推,“您这条件,不是找对象,是招保姆加代孕吧?”
他愣了下,眉头拧成疙瘩:“你啥意思?我给的钱还不够多?多少女人抢着要这日子呢!”
“钱是不少,但我要的不是这种日子。”我站起身,“我在设计院画图,虽然挣得少,但每次看到自己设计的楼盖起来,比数钱踏实。我妈觉得您不错,可能是觉得您能给我安稳,可这安稳要是得把我自己给丢了,我不要。”
他脸涨得通红,抓起帆布包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不知好歹!”
回家跟母亲说这事,她气得直拍桌子:“一百五十八万啊!你傻不傻?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我给她倒了杯茶,慢慢说:“妈,您算过没?他一年挣一百五十八万,是拿命换的——海上风浪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守着钱守着俩孩子,那日子叫踏实?再说了,我自己能挣钱,为啥要靠别人给的家用活?”
母亲没吭声,过了半天叹口气:“妈是怕你以后累着……”
“累点怕啥?”我笑着帮她理了理头发,“我画的图,一笔一笔都是我自己的,心里敞亮。”
晚上躺在床上,手机收到设计院同事的消息,说我们上个月交的方案中标了。我盯着天花板笑出了声,觉得这比一百五十八万,听着实在多了。
有些钱,挣得再辛苦也值得;有些日子,给再多钱,也换不来心里的热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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