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诞下傅昭晏的长子后,我才知晓宫中藏着一条阴狠秘律——子贵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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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诞下傅昭晏的长子后,我才知晓宫中藏着一条阴狠秘律——子贵母死。

那夜,冰冷的弓弦勒上脖颈,夺走了我的性命。而我的孩儿,被他亲手抱给了心尖上的白月光抚养。

那女子欢欢喜喜扑进他怀中,语带娇嗔:“你果真为我做到了。”

待她册立为后那日,依偎在昭晏昭晏肩头,柔声道:“你后悔过杀了她吗?”傅昭晏语气平淡,似在谈论无关紧要之事:“提她作甚,朕早忘了。”

再次睁眼,我竟回到了刚诊出有孕的那一日。这一回,我要让那白月光,先一步为他生下儿子。

1

听闻我身怀六甲的消息,傅昭晏从边关星夜疾驰赶回。他身上的战甲尚未卸下,凛冽的寒气裹着汗湿的墨发,眉眼间却藏不住急切。

他坐在床沿,指尖小心翼翼地覆上我微隆的小腹,声音里满是紧绷的雀跃:“烟宁,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和上一世如出一辙的精湛演技。我强扯出一抹温婉的笑,轻声应道:“嗯,已有近三个月了。”

我腹中的这个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子嗣,亦是催我赴死的利刃。只恨上一世的我懵懂无知,满心期许着这个孩儿的降临,从未察觉藏在温情下的杀机。

傅昭晏将我揽入怀中,低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这三字入耳,只觉无比刺耳。我仰头望着他,颈侧凸起的青筋近在眼前。曾几何时,我痴迷于他情动时这般血脉偾张的模样,可此刻,目光落在案头果盘里的银刀上,只恨不得立刻划开那处肌肤。

但我终究按捺住了念头,温顺地靠在他怀中。一刀了结他,未免太过便宜。我要让他亲身体验一无所有、痛彻心扉的滋味。更何况,我清楚地知道,许挽意很快便会前来“恭贺”。

她是傅昭晏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当年他在陈国为质时,便对她情根深种,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后来陈国战败,她作为贡女送入大周,被傅昭晏强行留在身边。

他虽倾心于她,却始终不曾宠幸。只因他是大周储君,而宫中藏着一条违背人伦的秘律:天子的长子必立为太子,为防外戚专权,诞下太子的女子,必须赐死。

大周开国至今,已有六位女子因此殒命。傅昭晏的生母,便是第六个。而我,本该是第七个。

若我只是因这条秘律而死,或许只会怨他怯懦,不敢为我反抗这吃人的规矩。可偏偏,我是被他精心算计的棋子。彼时他宫中仅有三位嫔妃,许挽意之外,另两位是朝中重臣之女——她们大抵早已洞悉秘律,日日借故体弱避宠。于是,毫无根基的我,成了他选定的牺牲品。

2

我谢家世代驻守边关,父亲与三位兄长皆战死于沙场。不久后,母亲也因过度悲痛撒手人寰,如今谢家只剩我、远嫁的二姐,以及残了一条腿的四哥。我们这般远离天都城的人家,对宫中秘事一无所知。

又因母亲一脉子嗣兴旺,母亲生下四子二女,族中姊妹也多有儿女,二姐出嫁第一年便诞下一对孪生子,在外人眼中,谢家女皆是好生养的体质。这般无强大家族依托,又易受孕的我,自然成了傅昭晏的最佳人选。

那年我刚满十七,入宫后便独占傅昭晏的恩宠。他夜夜宿在我宫中,外出亦时时带着我,除了月信那几日,几乎形影不离。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矜贵,与边城那些粗犷豪迈的男子截然不同,我终究是动了心,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情假象里。

奇怪的是,这般盛宠之下,我第一年并未有孕。直到次年秋日,傅昭晏以太子之身前往边关犒劳将士,他走的第一日,我便按捺不住思念,乔装成男子骑马追去。我自小在军中长大,骑马本是强项,入夜时分便追上了他的队伍,悄悄潜入他的营帐,缠着要与他同行。

他见了我,又惊又急,断然拒绝:“不行。”我撒着娇追问:“为何?从前你去哪儿都带着我的。”“女子不可随军。”“我可以一直扮成男子。”“不行。”

争执间,帐外传来亲卫巡查的脚步声。营帐狭小,无处可藏,他只得迅速躺进被褥,将我护在身下。亲卫退去后,我掀开被子大口喘气,他却定定地望着我。我以为他又要劝我离开,他却伸手将我重新拉入怀中。

那一夜,为避人耳目,我们在狭小的营帐里极尽克制。每当我难忍轻吟,他便紧紧捂住我的口鼻,力道大得让我几近窒息,只顾着自己的欢愉,全然不顾我的挣扎,面容因极致的放纵而略显狰狞。彼时我心中便有一丝异样,却被满腔情意蒙蔽,只当他是情难自禁。

天快亮时,他用宽大的氅衣将我裹住,悄悄送我出营。秋夜的荒原上风寒刺骨,野草随风摇曳,天边的星辰渐渐隐入晨光。我骑在马上,依依不舍地与他道别,叮嘱他办完差事便早日回宫,我会一直等他。

那时的我尚不知,这一夜便是我受孕的开端,更不知自己的性命,正如同这黎明前的星光,一点点走向湮灭。

3

“在想什么?”傅昭晏端着安胎汤药,亲自喂到我唇边。我浅饮一口,柔声道:“在想腹中孩儿是男是女。”他淡淡应道:“顺其自然就好。”

他心里分明清楚,我怀的是个儿子。宫中有特制的生子秘药,他便是让我暗中服用了此药——他的生母当年,也是服了这药才怀上他。我虽做了十年孤魂在宫中飘荡,却始终没能查清那秘药的底细。

我将脸贴在他的胸膛,语气恳切:“臣妾希望是个儿子,待他长大,便能为殿下分忧解难。”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也好。”

不多时,许挽意便到了。她进殿后,目光第一时间便黏在傅昭晏身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向我们行过礼后,她走到我身边,说着恭喜的话语,目光扫过我的小腹时,那藏不住的志在必得,是上一世的我从未留意过的。

她笑着对我道:“姐姐,往后可得好好静养,安心享受这份福气。”上一世我只当她是真心叮嘱,后来才明白,她这话是暗讽我死期将至,不过是在享受最后的时光。

我亦笑着回敬:“都是宫中姐妹,这般好日子,妹妹也莫要错过才是。”她未曾听出我话中的深意,反倒带着几分得意应道:“臣妾记下了。”

我不愿看她这般得意。我要让她也尽快怀上孩子,而我腹中这个,暂且还不能动——留着他,才能让那二人放松警惕。

念头既定,我故意身子一软,作眩晕之态。傅昭晏果然立刻紧张起来,当即传召御医。许挽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大抵以为,我怀上孩子后,傅昭晏便会弃我而去,却忘了这孩子于他而言的重要性。

傅昭晏向来谨慎,上一世他守着我直到孩子降生,确认是男孩后,才转头去宠幸许挽意。如今我便是要让许挽意心生醋意,主动将他勾到自己身边。只是在他临幸许挽意之前,我必须先找到那副能让人必怀男胎的秘药。

4

入夜就寝前,婢女素月端来安胎药。我端着药碗轻嗅片刻,抬眼看向她:“这碗药,是要打掉我腹中孩子的吧?”

她神色平静,语气恭敬却疏离:“奴婢不明白良媛的意思。”

我放下药碗,缓缓道:“太子殿下此刻正在沐浴,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你老实说,为何要帮我?”她依旧装糊涂,不肯多言。我索性挑明:“过去一年多,是你悄悄把坐胎药换成了避子药,对不对?你早就知道宫中的秘律,知道我若生下儿子,必死无疑。如今我怀了孕,你便想用堕胎药帮我保命,是吗?”

这话一出,她眼中满是震惊,颤声问道:“良媛您……您是怎么发现的?”

我告知她,我受孕那日是在傅昭晏的军帐中,恰好那日没能按时喝她送来的药。倒推下来,负责为我熬制药剂的她,嫌疑最大。“你这般帮我,是因为喜欢我四哥,对吗?”

她眼神躲闪,慌忙辩解:“没……没有的事,奴婢万万不敢对谢将军有非分之想。”

果然如我所料。上一世我死后,四哥始终不信我是难产而亡,暗中派人调查。有人给他递了密信,告知我是被人谋害,四哥当即上奏请求开棺验尸,却被傅昭晏驳回,还找了个由头将他流放南疆。我那一身傲骨的四哥,最终客死在流放途中。四哥离世后,除了二姐,便只有素月为他落过泪。

素原本是医女,因族人获罪被牵连入宫为婢。上一世的今日,她也给我送了堕胎药,只是药效不足,我只腹痛了一阵便无大碍。也正因这事,傅昭晏将我身边的宫人尽数下狱,直到我死后才将她们释放。

素月“扑通”一声跪下,泪水潸然而下:“是奴婢的错。从前奴婢尚未入宫时,曾蒙谢将军相救,心中感激。后来无意中听闻天子与太子的谈话,知晓了那秘律,心有不忍才暗中换药,还请良媛责罚。”

她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救我,我自然不会责罚。这深宫之中,真心本就难得。我伸手将她扶起,托付她帮我寻找那副生子秘药。根据上一世的记忆,那药或许不在日常的安胎药中,反倒可能藏在饮食里。素月聪慧,想必已然猜到我的打算,只点头让我安心等消息。

傅昭晏沐浴完毕进来时,我正坐在灯下为孩子缝制衣衫。在他眼中,我大抵是副贤淑温婉的模样。他从身后轻轻抱住我,唇瓣在我脖颈间流连。我微微偏头,轻声道:“殿下,臣妾怀着身孕,恐不便伺候。”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妨,我就抱抱你。”

我浑身一僵。上一世他绝非这般说辞,那时他只道:“御医说你胎象稳固,不碍事。”为何这一世,他竟变了模样?

5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傅昭晏或许也重生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若他真的重生,素月这般知晓秘事的人,断不可能还留在我身边。他素来谨慎,绝不会留这般隐患。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夜半醒来时,他还躺在我身边,呼吸均匀。他竟真的只是陪着我,未有半分逾矩。不像上一世,他从未有过这般克制。那时嬷嬷们还劝我,说这是小别胜新婚,太子年轻气盛,这般待我是恩宠。唯有二姐来看我时,隐晦地提醒:“阿璎,你凡事多留个心眼。”

二姐说,她的夫君——那个天都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也是这般对她。只因不喜这门婚事,又无力反抗圣旨与家族,便用这般方式磋磨她。可惜那时的我,满心都是傅昭晏的温情,只当二姐是境遇不佳才这般多疑,还安慰她说,待我得空便去求傅昭晏,帮她促成和离。

可到头来,我与二姐,都成了这天都城最可笑的人。

不过,若他真的重生了,倒也无妨。这般一来,这场复仇才算得上公平。

清晨醒来时,见傅昭晏揉着额头,神色间满是怅然。我故作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做了个离别之梦。我假意好奇:“是与谁离别?”他却摇头道:“记不清了。”我没有再追问,那些过往,早已无关紧要。

早膳过后,傅昭晏要去给天子与皇后请安,我主动提出一同前往。我要复仇,便需寻得助力,而皇后与她的儿子傅元括,便是我锁定的第一人选。

世人皆说,皇后待傅昭晏如己出,是她一手将他抚养长大。可她亲生的孩儿,唯有傅元括一人。人性这东西,最是经不起试探,她怎会甘心让养女之子,夺走亲儿的天下?

抵达天子居所外时,望见那些身着黑甲的侍卫,我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俯身呕吐。上一世,便是这些人,用弓弦勒死了我。

那夜我刚生产完毕,管事嬷嬷便端来一碗汤药。我自幼随母亲学过些药理,一眼便辨出其中掺了鸩毒。我打翻药碗,挣扎着跑出殿外,扑到傅昭晏面前求救:“殿下,她们要害我!”

可他只是冷漠地移开目光,任由黑甲卫将我拖拽回房。此刻再见到这些人,纵使我反复告诫自己不必畏惧,身体却依旧本能地抗拒着这些夺走我性命的刽子手。

我吐得浑身脱力,好在众人都当是孕吐所致,并未起疑。傅昭晏将我抱到偏殿歇息,傅元括也在那里。他站在人群外侧,秋日的微风拂动他坚毅的眉眼,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初见时的模样。

那时他不过十四五岁,天子命他到边关,跟着我父兄历练。初见那日,母亲正带着边城的女子们,在溪边为将士们浆洗衣物。我正用力搓着一件里衣,一个少年突然跑过来,一把将衣衫夺了过去,耳尖泛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自己洗。”

边城春日的风比溪水还要柔,吹乱了少年束起的发髻。母亲那时便告诉我,他是大周的七皇子,还叮嘱我与二姐,要远离所有天都城来的人。母亲说,天都城的男子,没有一个可信。可她万万不会想到,她的两个女儿,最终都嫁入了天都城。

傅元括在边关历练了一年,那期间我与他交集不多,偶尔碰面,也只是简单寒暄几句。唯有一次,我的马受惊狂奔,是他策马追上,将我救下。我吓得紧紧抱住他,落地后仍未松手。父亲向他道谢,兄长们打趣道:“看来我们家阿璎,只有七殿下能降得住。”那时他的耳尖,又红透了。

后来父兄战死,四哥带着我返回天都城。天子念及谢家忠烈,本打算将我赐婚给傅元括,皇后便召我入宫相看。她对我并不满意,她想要的,是能为傅元括提供家族助力的世家女子,而我显然不符合。

离宫那日,我恰好遇见了傅元括。他来宫中拜见皇后,安静地站在檐角的铜铃下等候召见,身姿挺拔如剑,沉默不语。我上前向他请安,他只轻声问起四哥是否安好。我答一切尚可,他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风吹铜铃作响,他从我身边走过,身上带着淡淡的青橘香气。

再后来相见,我已是傅昭晏的妃嫔。直到我死去,我们再未说过一句话。而他,也未能长命。在我离世的第二年,他平定吴地班师回朝途中,因卸甲后染上风寒,病逝于马背上,年仅二十二岁。

6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热,傅元括也转头看了过来,只是转瞬便移开视线,转身走到了殿外。

“在看什么?”傅昭晏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柔声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口渴了。”

不多时,天子与皇后驾到,二人关切地询问我的身体状况,得知我并无大碍后,天子便召傅昭晏去偏殿议事,只留皇后与我在殿中。

皇后与我闲聊了几句,叮嘱我安心养胎,言语间满是温和。我恭敬地听着,随后借口有私密之事请教,恳请皇后屏退左右。

殿内只剩我们二人时,皇后温声道:“你有何事想问本宫?”

我开门见山,直直说道:“母后,您是否想让寰王殿下登上大周的天子之位?儿臣可以帮您。”

皇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厉色,却又飞快掩饰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斥责:“你怎会说出这般胡话?”

我起身跪下,语气坚定:“儿臣并非胡言,是真心想与母后合作。母后应当知晓,儿臣腹中孩儿降生之日,便是儿臣的死期。”

皇后依旧装糊涂:“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休要再提这些不吉利的话。”

我抬眼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大周开国以来的铁律,子贵母死。母后当年,不也亲眼看着太子殿下的生母离世吗?儿臣不愿这般白白送死,更不愿为他人作嫁衣裳。所以,儿臣愿助母后,让寰王殿下夺得这天下。”

皇后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怒意:“谢烟宁,本宫看你是孕期体虚,失了分寸!”

我丝毫没有退缩,继续说道:“陛下此刻正与太子商议东征吴地之事,他们打算派寰王殿下出征。战场凶险万分,寰王从前便险些在战场上殒命,母后当真愿意让他再去涉险吗?”

「母后您现在可以不信儿臣,但三天后便会见分晓,到时候您再责罚儿臣也不迟。」

皇后犹豫了。

傅元括是她最大的软肋。

上一世傅元括遗体被送回来后,她和我阿娘一样,当场吐血,没多久便伤心而逝。

良久后她问我:「你就不怕本宫将你这些话告诉陛下和太子?」

我笃定:「儿臣相信您不会。」

毕竟我刚才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都是为了让寰王得这天下。

她要是敢说,便是给天子递刀。

当今天子是极其冷血之人,绝不会留任何威胁在身边。

这一点,伴在他身侧的皇后比谁都清楚。

皇后冷笑几声:「谢家烟宁,本宫当初还真是小瞧了你。」

我想告诉她,她当初并没有瞧错。

从前的我太过天真。

只是死了一遭,才长了这些记性。

7

离开时,傅昭晏问我和皇后都说了些什么。

我回道:「臣妾问了母后一些关于养胎的事。

「臣妾没有阿娘,二姐如今还在金陵未归,所以臣妾只能向母后请教。」

傅昭晏没有起疑:「母后良善,她必不会吝啬教你。」

回东宫的路上,我又遇见了傅元括。

几位年少的皇子拉着他,让他陪他们去玩蹴鞠。

他们也看到了我们,立刻收了笑容向傅昭晏打招呼。

他们这些兄弟和傅昭晏都有些疏离。

傅昭晏十岁就被送到陈国为质,十七岁才被接回大周,与他们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

「皇兄,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蹴鞠?」傅元括主动问道。

「好啊。」傅昭晏爽快答应。

我原以为傅昭晏不会答应,今天早膳的时候,许挽意的侍女来说她身体不适,傅昭晏答应早点回去看她。

更何况,傅昭晏并不喜欢傅元括,否则也不会让才十九岁的傅元括去征伐吴地。

可他却答应了。

而且还让我一起去观看。

蹴鞠场上,傅昭晏如同矫健的豹螭,频频闪过拦截他的人。

傅元括也毫不逊色,身若游龙,几次反击成功。

看着他们两兄弟不相上下地抢夺,我想若不是大周有立长子为太子的规矩,傅昭晏怕是没那么容易坐上太子之位。

赛况正激烈的时候,许挽意来了。

她未向我请安就坐下。

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她在我面前从不讲规矩。

以前我体谅她是公主落魄成贡女,并不与她计较。

但现在,我要计较。

于是我又开始吐,昏天暗地的,吓得侍女们手忙脚乱。

傅昭晏见状立刻跑过来:「怎么又吐了?」

我泪眼婆娑:「不碍事,只是最近对熏香敏感,闻到就想吐。」

这里,只有许挽意衣衫用熏香。

素月也帮着我说话:「谢良媛闻不得熏香,御医也特意嘱咐过,许良人您用了就算了,却还坐得离谢良媛这么近……」

所有人都看向许挽意。

换了平日,他们并不会觉得她用香有什么。

但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一半可能是大周将来的储君。

他们便觉得是她怠慢我。

傅昭晏看了许挽意一眼:「以后不要用熏香了。」

许挽意眼中有些委屈:「是。」

可下一刻傅昭晏又说:「等孩子生下来,你再用也不迟。」

许挽意一下子又得意起来:「臣妾谢太子殿下。」

她眼波流转,笑看着我,就仿佛我是个笑话。

周围的人也看向我,有着同情。

他们大多知道傅昭晏对许挽意的喜欢,或许还有人知道,我是许挽意的替死鬼。

而我,明知真相,却在再次身处其中时,宛若剜心。

「皇兄,既然谢良媛身体不适,今日蹴鞠就到此为止吧。」傅元括出言道,也算帮我解了围。

傅昭晏回道:「也好,改日我们再分胜负。」

傅元括又将一颗青橘递给我:「你把这橘子放鼻下,能止吐。」

我心一沉,他这好心怕是要惹祸了。

傅昭晏冷了眼,他占有欲极强,就算我是他挑中的生育容器,也不能被其他男子关心。

尤其,我还差点被赐婚给这个男子。

许挽意此刻也煽风点火:「寰王殿下对谢良媛可真是关心啊。」

傅元括淡淡一笑,又拿了一个青橘递给许挽意:「许良人气色看起来有点差,吃点橘子能补一补。」

他倒是会祸水东引。

许挽意不情不愿地接过。

我也道了谢,让素月接过橘子剥开后给我。

橘子的清香在秋日弥散开,我烦闷的心的确好了许多。

8

到了第四日,皇后召见了我。

她昨夜已经得知天子要让傅元括东征的消息,年后便出发,及冠礼都等不到。

我见到她时,她苍老了许多。

或许她此刻才真实地感觉到,她夫君的心里从来只有皇权,没有夫妻子女之情。

她的养子贵为太子都逃脱不了为质的命运。

那她亲生的孩子,不过是大周天子十几个儿子中的一个,除了她,又有谁会在乎?

她问我:「你想怎么合作?」

我回道:「儿臣愿做母后的眼睛和耳朵,若母后举事,东宫发生的任何事,儿臣都会如实相告。」

消息,是取胜的关键,但也最难获得。

她知道这个道理,又问:「你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什么?」

我,抚摸着小腹:「儿臣求母后允儿臣三件事。

「第一件,若将来许良人怀孕,请母后务必让她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第二件,待将来寰王继承大统,请把太子殿下交给儿臣处置。

「第三件,废除子贵母死的律令。」

她静静地看了我许久:「好,本宫允诺你。」

回东宫后,素月低声告诉我:「秘药奴婢已经找到了。」

我惊讶:「这么快?」

她回道:「奴婢按照您说的直接去查了药膳,果真找到几种特殊的药材,再询问做药膳之人,得知她们会在每月初十放入粥中给您。

「奴婢用这些药材根据古书记载做了药丸,良媛您闻闻看,这味道可曾闻到过?」

我接过药丸,立刻一股腥且甜的味道冲入鼻腔,让我回忆起每个月初十我月信结束后,傅昭晏都让我喝的粥里就有这种味道。

现在对上了。

而且也知道这药是要月信结束后服用才有效果。

我又问她这药是用什么药材做的。

她神色怪异:「良媛您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便没有多问。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素月的确聪明,做一个低微的医女太屈才了。

等四哥从金陵回来,我一定要让他见见她。

现在药已经有了,我便只等许挽意月信结束。

我查看了许挽意的饮食,最后决定将这药材加在她最喜欢的甜羹里。

她月信结束那天,听说她吃了两碗甜羹,还夸味道比从前好。

可我当初只觉得腥。

只是因为傅昭晏说好吃,我不忍他失望才一次次吃下。

到了晚上,电闪雷鸣。

许挽意的宫女来请傅昭晏过去,说她受了惊吓。

傅昭晏去了,早上才回。

早上我对镜梳妆,盘算着等许挽意胎稳后便让肚子里的孩子消失。

虽上一世我看着孩子长到了十岁,但我对他并没有感情。

这孩子被傅昭晏和许挽意养得冷血无情。

我四哥死后,二姐曾找到他说我是被谋害而死,希望他长大后能为我申冤,还叮嘱他不能告诉别人。

可他转头就告诉了傅昭晏和许挽意。

傅昭晏宣召混世魔王和二姐进宫,将他们训斥一番。

我二姐啊,性子最是温柔,却当庭怒斥傅昭晏的无情无义,然后一头撞在柱上,以死为我鸣冤。

从此我们谢家,再无一人。

那晚傅昭晏问这个孩子:「她是你亲姨娘,你后悔告诉父王这些吗?」

孩子冷漠道:「儿臣不后悔。」

若这孩子出生长大,将来又会有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死去。

所以,就让一切在我这里终结吧。

9

然而起居官告诉我,昨夜傅昭晏并未临幸许挽意。

问其缘由,起居官也不知。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看来傅昭晏还是谨慎的,我未生下儿子前,他不会让许挽意遭受任何的风险。

那我要再想别的办法了。

许挽意生辰那天,我给傅昭晏用了药。

第二天傅昭晏快晌午才回他的寝殿,我便知成功了。

不久他的另外两个妃嫔就来我这边看戏。

过去两年我得到的宠爱太多,即便她们知道傅昭晏宠爱我的真正原因,却依旧对我怀有敌意。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说我气色差是不是因为没睡好,一个说许挽意昨晚猫儿似的叫了一夜。

我不动声色地招呼她们喝茶:「既然许良人已经开始侍寝,那两位姐姐应该很快就会被太子殿下召见的,妹妹先恭喜你们了。」

挑拨离间,我也会的。

她们果然脸有恨色。

许挽意品阶远低于她们,又是卑贱的贡女,竟然比她们先得宠爱。

然后许挽意来了,只是她看起来没有我预想中的开心。

她虽在笑,但看我的眼神却像淬了毒。

她说:「姐姐你肚子大了好多,再有五六个月孩子出生,姐姐你便有享不尽的尊荣。」

她以为我听不出她话里的诅咒。

以皇后之尊埋在深不见底的地宫,鲸灯长燃,无数金银玉器相伴,在活人眼里,这是死人的尊荣。

我抚摸着肚子,装作幸福地回她:「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三人各怀心思地附和着我。

待她们走后,素月来告诉我,傅昭晏在许挽意不知情的时候给她服用了避子药。

素月小声道:「不过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提前换成了坐胎药。」

我让她以后继续这样做,然后将碗里的慢性堕子药一饮而尽。

10

第一场雪的时候,皇后举办赏雪宴。

许挽意吃了一口鱼后,在众目睽睽下吐了。

御医诊治宣布她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

命运在这一刻终于改变。

皇后夸她为皇家开枝散叶,当即就按照我们的约定派了自己宫中女官和两个医女贴身伺候,直到许挽意生产为止。

贵妇们都说着恭喜的话,许挽意笑得很开心,我也笑得很开心。

我是真心祝福她有孕。

唯有傅昭晏,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我的小腹隐隐作痛,我忙去偏殿吃下一颗药丸,疼痛才慢慢消失。

这是堕子药在开始生效了,但许挽意胎象还未稳,我不能现在小产。

否则一旦她知道我肚子里的胎儿没了,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打掉她的孩子。

我要让她最后想打掉孩子都不能。

「怎么满头大汗的?」屏风后响起声音。

是傅元括。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这里躲清闲,一点声息都没有。

我反问:「寰王殿下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从屏风后走出来:「看到你腹痛吃了一颗药,你为何不宣御医?」

我平静回道:「只不过是胎动,没什么大碍。」

说完我便准备离开,他却又道:「你最近没有从前开心了。」

我笑道:「殿下说笑了,我挺好的。」

「我没有说笑,我最近听闻了一件秘事,你……」

他还未说完,傅昭晏就进来了:「你听说了什么秘事,也说给皇兄听听。」

傅元括思索片刻:「是关于谢子言的,听说他要在金陵有一桩姻缘了。」

我一听便知他在撒谎,我四哥去金陵是为了祭拜先祖,并未有什么姻缘。

他真正要同我说的,可能是子贵母死这件事。

傅昭晏冷笑一声:「你对谢子言倒是上心。」

傅元括:「臣弟与他生死之交,自然是关心一些。」

傅昭晏没再说什么,拉着我的手走了出去。

皇后远远地瞧着我们三人,神色凝重。

夜里傅昭晏来了我房中。

我对镜梳着头:「殿下,许良人刚有孕,你应该去陪她。」

他拿过木梳帮我梳发:「阿璎,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你要相信我,无论是谁有孕,都不会撼动你的位置。」

他竟然觉得我在生气。

也好,这证明我做的这一切没有被他怀疑。

我靠在他怀里,柔声道:「臣妾没有生气,只是今天有些累。」

他说要今夜要陪着我。

我说不用他陪。

我们刚躺上床,许挽意的侍女就来了,说许挽意身子难受,请他过去。

他说去看看就回。

但一夜未归。

我也庆幸他不在,因为我身子突然见红。

素月为我施针才稳住。

她心疼地对我说:「原本不会这么快发动的,但良媛您忧思太过。」

是啊,忧思太过。

可怎能不忧思,怎能不恨?

我告诉素月:「无论怎样,你都要帮我拖到百官朝贺那天。」

她很担心:「那样会伤您的根本,将来怕是无法再生养。」

我无所谓:「不重要了。」

11

许挽意的胎象越来越稳,皇后也升了她的位分。

她如今也是良媛,与我平起平坐。

因此她也更加自傲,将谁都不放在眼里。

我无意中听见她身边的陈国嬷嬷劝她谨言慎行一些,毕竟她上面还有我,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太子,是她撼动不了的。

她满不在乎:「嬷嬷,实话告诉你,谢烟宁活不长的,她孩子出生那日便是她的死期。」

嬷嬷讶异:「公主您怎么知道的?」

她说了宫中秘律的事,说是她帮着傅昭晏选中我来生育他的第一个孩子。

嬷嬷还是担心:「公主,万一谢良媛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您这胎就是第一胎,危险的是公主您啊。」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不过我也奇怪许挽意为什么会想不到这一层。

但下一刻我就有了答案。

只见她自信道:「谢烟宁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

「因为,我亲眼看见的。

「看见她生,看见她死。

「这大周将来的皇后,只能我来做。」

我终于明白,她也重生了。

所以肆无忌惮,毫无畏惧。

回寝殿后,我向苍天叩首。

感谢苍天怜我,竟然让她也重生了。

12

年岁前,各地官员来天都城送朝贺之礼。

天子宴请,一片欢腾。

我这个未来太子的母亲,自然也是要出席的。

起床时又开始隐隐腹痛,素月帮我拖到这一天已是极限。

我要在这一天让这个孩子在所有人面前消失,然后把许挽意推到台前。

我盛装打扮,送走过去,迎接新生。

但出发时素月突然被扣下,是傅昭晏下的旨意,理由是她隐瞒罪医之女身份进宫,不宜在我身边伺候。

现在我确定,傅昭晏是完全记起上一世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不停做梦,有时候梦里我会听到他说上一世的一些事,那就是记忆在逐渐复苏。

我告诉素月不要害怕,我一定会救她。

她摇了摇头,坚定道:「娘娘,您一定要先救您自己。」

到了大殿,我忍着不适坐着。

傅元括坐在我对面,时不时地看我一眼,似乎有话要说。

许挽意靠了过来,小声道:「寰王殿下似乎还对妹妹你念念不忘。」

我回道:「姐姐说笑了。」

「我可不是说笑话,我们都知道,陛下从前是打算将你赐婚给寰王的,可不知怎的改了主意将你赐给了太子殿下。」

「是么,我从未听说过。」

她见我不想搭理,笑了笑:「没嫁给寰王也好,他这人,不长命。」

我紧握双手:「姐姐难道会算命?」

她:「会那么一点。」

「那姐姐有没有算过你将来如何。」

她扬起嘴角:「我啊,会荣宠一生,无人能及。」

上一世的她还能忍耐到我生产完才趾高气扬。

这一世,她是一刻都不想忍了。

我哦了一声:「姐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坐回她自己的位置。

宫宴很快开始,丝竹歌舞,好不热闹。

燃放烟火的时候,天子带着我们在殿前观赏。

绚烂的烟火里,傅昭晏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上一世,他并未这样做过。

许挽意也站在他的身边,仰头与他说话,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我看见,她的手也在他袖中。

我用力将手抽回,他疑惑地看着我。

下一刻,突然有数名刺客冲向天子。

人群混乱,傅昭晏拉着我向大殿退去,血这个时候从我身体涌出。

一切终于来了,我无力地向地上倒去。

傅昭晏慌乱地叫着我的名字,刺客也趁机刺向他,但被傅元括一剑挡住。

傅元括大喊:「快带她走。」

我被傅昭晏抱回内殿,不一会儿许挽意也被黑甲卫护送进来。

女医们为我诊治,不久我就落了胎。

那是一个成形的男婴,但已经没了呼吸。

傅昭晏不敢相信地看着胎儿,上一世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这一刻却永远地在他眼前停止了心跳。

他眼中泪水不断滴落,这是我第一次看他流泪。

原来他也是会哭的。

快意降低了我身体的疼痛。

我虚弱地看向许挽意,她脸色苍白地后退,但被皇后拦住。

皇后说傅昭晏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不能让另一个孩子处于危险中。

她让许挽意从今往后住在她宫里,由她亲自照顾。

她问天子:「陛下,您觉得如何?」

许挽意立刻跪下:「陛下,儿臣不能……」

天子淡淡扫她一眼:「不能怎样?你是不愿为皇家开枝散叶吗?」

许挽意颤抖起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天子于她,是屠她陈国三城之人。

是地狱,是修罗。

她根本不敢反抗。

她求救地看向傅昭晏。

可傅昭晏却依旧看着手中断气的孩子,没有回应她。

许挽意被带下去软禁在皇后宫中。

现在,这孩子她是不生也得生了。

我也再也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13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东宫的寝殿里。

二姐和四哥就坐在我身边。

我以为我看花了眼,直到我触碰到他们温暖的手。

我的哥哥姐姐,都还活着。

我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二姐温柔地抱着我安慰我。

四哥也帮我擦眼泪。

他们以为我是为没了孩子而哭,都劝我想开些。

真好,这一世,他们再也不用经历那些痛苦了。

我哭好后问他们:「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

四哥告诉我是傅元括派人去接的他们。

天都去金陵,一来一回得十余日,而我只晕了一夜,可见傅元括接他们回来是因为别的事。

我想是他知道了那条秘律,所以让我的家人回来撑腰。

傅昭晏很快也来看我。

我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他抱着我:「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你养好身体,我们的孩子还会回来的。」

我慢慢收了眼泪。

永远不会再有那一天了。

而现在,我要让他去救许挽意。

救许挽意的法子只有两个:要么傅昭晏主动退位让贤他人;要么逼宫夺权。

他做过天子,知道权力的滋味,一定会选后者。

只是他也在犹豫,毕竟夺权之后,他会一辈子背上不忠不孝的罪名。

于是我将他往前推了一把:「臣妾那日见父皇对许姐姐态度不好,不会是父皇还在计较她是陈国贡女吧,会不会伤害她啊?」

如此他便想到上一世我的死,如果他不救,许挽意便和我一个下场。

果然不久他就秘密召见了他的人。

听到他说要逼宫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钝痛了一下。

为十九岁就惨死的自己心痛。

他是我真心喜欢过的人,那么多日夜的情爱,却没能换他护我周全。

还好这一世,十九岁的谢家阿璎还能救自己于水火。

身体恢复后,我去拜见了皇后。

素月陪我一起去的,我借口需要人帮着调理身体让傅昭晏赦免了她。

我将傅昭晏准备逼宫的事告诉了皇后。

皇后叹了一声:「这天子之位本已是他囊中之物,他为了一个陈国女子竟然要逼宫,看来是老天也要帮我的括儿。」

离开时我去见许挽意。

皇后提醒我许挽意疯了:「她一直说什么你是重生的,说上一世死的是你,现在是你在害她。」

我笑道:「话本子里的故事,她竟然编排到我身上。」

皇后没再说什么,只问我:「你觉得本宫的儿子能一生平安顺遂么?」

我行了一礼:「母后,寰王殿下一定会长命的。」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了许挽意的住处,她被保护得很好,几十个宫人医女轮值照顾她。

她的胎象也很稳,听说她几次捶打肚子都没能把孩子打掉。

见到我后她扑了过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你也是重生的对不对?」

我后退:「我听不懂姐姐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我告诉你,我肚子里的不一定是儿子,只要我不生儿子,我就不会死。」

「可姐姐你肚子看起来尖尖的,应该是儿子。」

「就算是儿子,太子殿下也会救我的,谢烟宁,我能让你死一次,就能让你死第二次。」

我看着她暴怒的样子,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姐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一下子愣住,眼中渐渐有了恐惧,嘴里不断呢喃:「我要见太子殿下,我要见太子殿下。」

她拼命想跑出去,但宫女用手帕捂了一下她的口鼻,她就慢慢失了力气昏睡过去。

这里固若金汤,又有天子默许,就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走在长长的宫道里,我感觉脸上一凉。

抬头看天,又下雪了。

纷纷扬扬,一会儿就如同漫天撒满了鹅毛。

我闭上眼睛,十年前的今日,我流尽血而死。

现在,我还活着。

活着,真好。

低头时,我看见傅元括站在宫道的尽头。

那天听说他为了保护我和傅昭晏受了伤,刺客也被他斩杀殆尽,一个活口没留。

雪在他的大氅上落了一层,寒风扬起他的发。

恍然之间,我看到他身上似乎有傅昭晏的影子。

克制,但不容反抗。

继而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他们是亲兄弟,自然是像的。

我向他道谢:「上次多谢寰王殿下相救,殿下的伤可好些了?」

他回道:「无碍,你怎么样了?」

「我也很好。」

我要走,他侧身让开。

走出很远后素月小声道:「寰王殿下还站在那里。」

我没有回头去看。

14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在傅昭晏面前上演丧子之痛,他便也不好让我侍寝。

另外两个嫔妃虽然想得他宠幸,但有我和许挽意的例子在前,她们也不敢贸然邀宠,生怕她们怀孕后许挽意的孩子又没了。

她们来找我闲聊,说再有三四个月许挽意就要生了。

「我希望她生儿子。」

「我也是。」

我依旧装作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的样子。

她们背后笑话我:「真傻。」

春暖花开的时候,许挽意早产了。

是个儿子。

我和傅昭晏匆匆赶过去,天子近侍正端着汤药要喂给许挽意。

许挽意拼命挣扎。

她眼中满是恐惧,见到傅昭晏的那一刻,她向傅昭晏伸出手:「殿下,救我。」

傅昭晏一脚踹开那个近侍。

近侍尖着嗓子:「太子殿下,您这是要抗旨吗?」

傅昭晏一剑刺穿近侍的心口。

此时我也听到远处传来打杀的声音,傅昭晏的亲卫也都冲了出去。

许挽意生产之日,就是傅昭晏逼宫之时。

许挽意劫后余生地缩在傅昭晏的怀里:「臣妾知道,殿下一定会救臣妾的。」

我走上前去:「恭喜殿下,喜得麟儿。」

许挽意听见我的声音慌乱抬头,她虚弱地告诉傅昭晏:「殿下,她是……」

我又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不敢说了。

她之前两次说的话都事与愿违。

她现在牢牢记得,愿望说出来就不会灵了。

孩子这时微弱地哭着,傅昭晏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没有追问她想要说什么。

因为是早产,那孩子小小一团,小猫似的。

傅昭晏让御医全力照顾孩子和许挽意,然后提剑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对我说:「好好待在这里哪也不要去,我晚点来接你。」

我轻轻点了点头:「好。」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想起荒原上的那个秋夜。

冷月悬在天际,我骑在马上依依不舍地与他告别。

我对他说:「殿下早点回来,我在等你。」

如今冷月依旧,我们却都等不到从前的那个人了。

15

我在院中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海棠花落了我一身。

久到御医出来告诉我,许挽意的孩子现在很危险,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许挽意在哭,责骂御医无用。

后来厮杀的声音渐渐停止,宫门被推开。

许挽意听见声音赤脚抱着孩子跑出来:「殿下,我们的孩子……」

可当看清来人,她眼中都是惊惧。

来的人是傅元括,铁甲上都是血。

我有些意外,我以为来的会是皇后。

我问他:「太子殿下呢?」

他看着我:「在天牢。」

「哦。」

「你不用害怕,我会在父皇母后面前为你求情。」

他怕我被牵连,看来皇后并未告诉他真相。

我起身拍掉身上的落花,向他行了一礼:「那就有劳寰王殿下了。」

傅昭晏逼宫失败,太子一党全都被牵连。

天子震怒,血流成河。

许挽意的孩子那晚也没了,她疯疯癫癫的:「死得好,他死我就不用死了。」

不久,傅元括因护驾有功被立为太子,不必去东伐。

至于傅昭晏,天子一直将他关在天牢,并没有杀他。

我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傅昭晏,也是天子亲自抚养长大的。

只要天子还活着,傅昭晏便可一直活着。

说不定哪天天子气消了,傅昭晏又被放出来,再给他找个被近臣蒙骗的由头,恢复他太子身份也未可知。

但秋天的时候,天子狩猎时从马上跌落,没两天便驾崩。

上一世他没有这么早离世,听说他落马那天饮了酒,是皇后亲自端给他的。

驾崩前皇后叫我和其他王妃去御前侍奉,我听见昏迷中的天子一直在叫一个名字:「沐瑶……」

有人问我:「沐瑶是谁?」

我告诉她:「是那位深埋地宫的先皇后。」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位将陛下从鬼门关里救回来的女医。

「可惜她一生救人无数,却在生产时难产而亡。

「陛下可真深情,这么多年还对先皇后念念不忘,若是我家王爷能这般待我,我便是死也值了。」

我看着她纯真的眼神。

她啊,还是太年少了。

16

国丧之后,皇后召见了我。

如今傅元括已经登基为帝,她已是太后。

她兑现之前的诺言, 把傅昭晏交给我处置。

我去了天牢, 傅昭晏面容消瘦地坐在那里。

他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狱守说他夜不能寐,常从噩梦中惊醒,这几日还咳了血。

我轻声叫他:「殿下。」

他缓缓抬起头注视着我,良久问我:「阿璎,你也重生了是不是?是你把我的部署泄露给皇后的是不是?」

看来他这些天是想明白了。

其实以他的洞察力, 早就应该看出来的。

可惜上一世他在我这里太顺风顺水, 以为我依旧是那个对他死心塌地的人。

我应了一声:「嗯。」

他狼狈一笑:「果然, 孩子没了的那天我的怀疑是对的, 你是故意杀了我们的孩子。」

等他平复下来,他说他不怪我, 说上一世我死后他才知道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喜欢上了我。

说可能是那个秋夜,他掀开帐帘看见我俏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也可能是我离开时, 泪眼婆娑地让他早点回来时。

所以重来这一世, 他便开始谋划救我,不想再失去我。

那天的刺客是他安排的,他要尽早上位废除子贵母死的恶律。

可惜傅元括太勇猛,没能让刺杀成功。

「我机关算尽也没想到他会为了你这样拼命,阿璎, 你有没有对他动心?」

我点了点头:「他那样好,妾怎能不动心?」

他又咳嗽起来,丝丝缕缕的血从他嘴角渗出。

我将手帕递给他, 告诉他许挽意的孩子没有活过十二个时辰。

至于许挽意, 她月子里担惊受怕, 如今疯疯癫癫又得了下红之症,不知还能活多久。

还有傅元括登基当天便废除了子贵母死的律令。

从今以后, 太子的生母不必再年纪轻轻就枉死了。

他听了沉默许久,最后问我:「阿璎,你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回他, 而是起身慢慢后退。

随我一起来的黑甲卫打开牢门,手持长弓站在他身前。

他已经知道我的答案了。

透过铁甲的缝隙, 我看到他望着我的眼神有着留恋。

或许他最后是真的喜欢上了我, 他是真的后悔当初没有救我。

可对我而言,他的后悔是最廉价的东西。

血腥味在阴暗的囚牢里渐渐弥散开, 我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天牢外面去。

过去种种,此刻终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17

天牢外,傅元括匆匆赶来, 见到我一个人站在外面,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我和皇后都知道他不忍杀傅昭晏, 他们从小一块长大, 是亲兄弟。

所以那天他看出刺客是傅昭晏的人,为了保护傅昭晏,便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竭尽全力地想要维持平衡,想要保护每一个他想保护的人。

可事与愿违。

夹道上的风很大,吹得我身体摇摇晃晃,他对我的怒气立刻消散,走上前将我扶住。

我往一旁避开:「多谢陛下,臣妾自己能走。」

可他并没有松手, 反而用大氅为我挡风。

他一字未言,却不容拒绝。

我没有再推开他。

我还有哥哥和姐姐。

在他的庇护下, 我走过长长的夹道。

夹道的尽头,二姐和四哥都在等我。

还有素月, 她如今在为我四哥治腿,两人形影不离的。

看到我出来, 他们三人的担忧转化为欣喜, 快步向我走来。

上一世他们因我凄惨而死。

这一世啊,我们会平安顺遂,幸福长命。

(全文完)

新皇登基不久,迎来了帝后大婚的日子。

殿内流光溢彩,暖帐轻扬,红烛高照。

“皇后今日一定累了吧?”年轻帝王的声音清清朗朗。

烛影摇红,许清沅含羞的美眸飞快看了他一眼,无论长相还是仪态都算的上人间极品,这桩利益的婚姻也不算委屈。

“多谢皇上体恤,臣妾不觉得累。”

封后大典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一天下来怎会不累,只是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说累岂不是扫兴。

慕怀瑾如曜石一般的星眸瞧着她,轻轻握住她柔弱无骨的手。

白天在举行册封礼的时候,看到她的第一眼简直惊为天人。

肤若凝脂,眉如翠羽,瓠犀皓齿,用翩若惊鸿,婉如游龙形容其姿貌一点不为过。

权臣之女,美的不可方物,话音如燕语,举止端庄娴静,这些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莹白如玉的皓腕被人捉住,轻轻一拉坐在了他的怀里。

他抬手捋起她鬓角的碎发,指尖滑过她的脸颊,“别怕!”

许清沅低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将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怯生生的放到他的后背。

怀中软玉温香令他心底腾腾升起炽热,抱着她放到了榻上。

三千青丝铺了满枕,高高挽起的黄绫腾龙帷帐缓缓垂落。

轻柔细密的吻从她美好的脖颈蜿蜒而下……

衣衫一件一件褪去,二人坦诚相见。

男子陌生的气息直让许清沅头晕目眩,慕怀瑾似乎也有些紧张。

他的青涩,让许清沅有些奇怪,没登基前好歹也是个王爷,二十一岁了才娶妻也就算了,难道连一个通房都没有过吗。

噬骨的痛意,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紧蹙着眉,本以为会忍耐好一会儿,谁知感觉顷刻间,看到他怔愣的脸。

许清沅下意识的微微错愕了一下,就这么个微细的表情,被慕怀瑾尽收眼底,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许清沅不留痕迹的翻了个白眼,他的表现虽和嬷嬷讲的有出入,自己可是忍着痛迎合,怪不了别人一点。

慕怀瑾神色很快恢复正常,将她揽入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又暧昧:“还痛吗?”

他这是不服,还想再来一次?

虽然他吧……可是中看啊!身如修竹,身体线条流畅,薄肌隆起……

以后千娇百媚的嫔妃们进了宫还不得使尽浑身解数的朝着他扑上来,第一晚让他予取予求,他还会放在心上吗。

况且真的好痛,娇娇软软的回道:“痛”

他收起眼底的灼热,又听她说:“脚痛!”

慕怀瑾看着她裸露在外面的纤纤玉足一怔,她告诉自己脚痛,难不成堂堂帝王要在新婚夜为皇后揉脚?

“这一整天太劳累了,要不要人进来帮你揉揉?”

许清沅轻轻靠在他怀里,“今日是臣妾和皇上的新婚夜,臣妾不想让旁人进来打扰。”

慕怀瑾再次将目光落在她的脚上,果然美人身上的每一处都是惊艳的,小巧玲珑的玉足散发着白玉一般的光泽,让人想起那句“缥色玉柔擎,醅浮盏面清”

忍不住想将女子的玉足握在掌心,她却藏进了被子里。

“果然越是美的东西越是娇嫩!”

她脸上因为羞涩染了一层绯红,更显的娇媚,“臣妾经常脚凉,所以才容易累。”

“那朕给你暖暖。”说着拥紧了她,和她盖上一床被子,两腿间暖着她的脚。

许清沅在他怀中,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她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一个皇后之位还满足不了她,要的还有帝王的宠爱,新婚夜暖个脚不过分吧!

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将她抱的越来越紧,许清沅柔软的娇躯稍稍动了一下。

“别动!”他哑声说道。

“朕知道你今日辛苦了,所以才会迁就你。”

还委屈上了,刚才让她痛的时候也没留情啊!

许清沅乖乖哦了一声,真的就老老实实的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没一会儿,慕怀瑾用脚去碰她的脚,是温热的?

许清沅明白他这个举动,恐怕是实在受不住了,于是识趣的从他被窝里出来。

慕怀瑾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睡吧!”然后闭上了双目。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他睡着了,许清沅坐起身来,就着烛火打量起枕边男子。

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会发生自己身上,都睡完了,还没看清相貌。

他生的白皙如玉,鼻梁高挺,薄薄的唇,双目狭长,整张脸都透着与生俱来的温润贵气。

还没观赏仔细,谁知他忽然睁开了眼睛,柔和的语气有几分戏谑:“朕好看吗?”

原来他没睡着,许清沅呐呐的点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傻,乖乖在他身边躺好。

慕怀瑾看着她温然一笑,她看上去很娇软很乖,又很率真,无论长相还是她身上与众不同的气韵都给人一种轻松舒服的感觉。

她话不多,双眸流盼之间透着聪慧,或许是因为羞涩,在怀里软的就像是一潭春水,让人很快就沦陷了。

刚才抱着她又克制又想将她吞吃入腹的感觉,才明白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的真正含义。

不过,美人在侧来日方长。

次日,许清沅醒来的时候,不仅半趴着身子,将被子夹在双腿间,还把慕怀瑾给挤到了床边,而他正满含笑意的看着自己。

许清沅掩饰住尴尬,对着他莞尔一笑,娇声唤道:“皇上”

慕怀瑾的目光越发温柔,轻抚她柔嫩的脸颊。

许清沅从他滚烫凝滞的指腹就知道晚上他一定还会来。

慕怀瑾由皇后亲自服侍着穿上龙袍,出了凤仪宫之后,看了身边的陈姑姑一眼。

陈姑姑立即会意,走近跟前轻声说道:“皇上放心,奴婢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昨晚乃至以后都不会有什么麻烦。”

慕怀瑾冷峻的神情多了几分郑重:“不要伤了她的身体。”

即便忌惮她的父亲,可她已是自己名副其实的嫡妻。有些事一定要防着,却不想伤了她。

第2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后宫并无嫔妃,也无太后,这一点让许清沅极为的满意。

嫔妃以后会有,太后永远都不会有,不仅免了请安,整个皇宫除了皇上,就属她这个皇后最大。

凤仪宫一众数十个太监宫女,整整齐齐跪了几排对着皇后行礼。

许清沅威严的坐在凤座上,身边的苏楠上前两步,一番恩威并施之后,命他们退下去。

回到寝殿,苏楠按照娘娘往常的习惯,拿到跟前几本书。

以前读的通常都是诗经,这次多出来的除了女则女诫,还多了一本奇奇怪怪的书。

许清沅翻开看了看,里面尽是些不堪入目的,其中有些文字是后来被人加上去的,写的很是直白露骨。

许清沅抬眸看向苏楠:“这些字都是你添上去的?”

苏楠脸上并无一丝羞涩:“奴婢看上面的并不详尽,所以就将知道的写在了上边。”

许清沅深深看她一眼,苏楠并非自己的贴身丫鬟,而是自己的丞相父亲一手培养的。

十八岁的年纪,明明长着一张清秀的脸,却有着与年龄相貌不符的沉稳,清纯姣好的面容下藏着一抹沧桑阴郁,非池中之物。

苏楠把焚在牡丹香炉的香灭了,打开窗户,将皇后的寝殿里里外外仔细查验了一番。

查看被褥的时候,闻到皇后的玲珑安神枕上有香气,仔细一闻,是混合着花香和淡淡药草香的味道,她仍是不放心,取出枕芯,又细细查验。

苏楠俯到皇后的耳边低声说道:“娘娘的枕头被人做过手脚,天天枕在上面睡觉怀不上孩子。”

许清沅闻言一怔。

苏楠是懂医术的,她说的一定不会有错。

随后嗤之以鼻,皇上在这桩事上能耐不大,顾忌还挺多,像是谁愿意给他生孩子似的。

自己进宫备着的避孕药丸也就用不上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是皇上遇上的是他许清沅,此番算计人的作为不知何时就会反弹在他身上。

苏楠说:“皇上身边的人做事真是小心,这个安神的玲珑枕加了助眠的草药不易让人生疑,不要说不懂医术的人,就算是医者如不特别留意也察觉不到。”

许清沅冷然一笑,凤仪宫上上下下都应该是皇上的人,就算有人知道也绝对不会告诉皇后。

皇上若没有真本事,又怎能登上皇位。

丞相由一个落魄书生一步步当上权臣,也不简单。

他说过没有人知道苏楠会医术。

皇上绝不会想到他自以为安排周密的事很快就被皇后知晓。

“药的分量重吗,本宫睡久了会不会伤到根本?”

“无论是用药还是份量都留有余地,娘娘枕着它只要年数不是太多,对以后的生育不会有影响。”

没有将事情做绝,暂且还能处处看。

许清沅眸中倏忽闪过一道沉郁的幽光,正色道:“这件事不许告诉丞相。”

苏楠神色微僵。

许清沅神情语气皆是不容忤逆的凌厉:“本宫知道你对丞相忠心,可是丞相要你跟在本宫身边,你一切都要听本宫的,这件事丞相知道了反而没有好处,你可明白?”

苏楠双膝触地:“奴婢一切都听娘娘的吩咐。”

许清沅点头,自己身边的人不仅要聪明,还一定要忠心。

圆月高挂,清辉如水,浅浅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和橘黄的烛光交映在一起,更显一室的温暖。

许清沅早早洗漱完,换上一身寝衣,作起了画。

忽听的外面太监高唱一声:“皇上驾到!”

许清沅缓缓起身出去相迎,刚走到门口就见慕怀瑾大步走进来。

她屈膝行礼,慕怀瑾虚扶了一把,凝神看她。

眼前女子穿着一身红色的寝衣,脸上无半点妆容的痕迹,素肤如凝脂,干净又透着纯情。

慕怀瑾握住她的手,眉眼含笑:“朕来的有些晚了,皇后是不是要睡下了?”

许清沅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一弯:“皇上国事繁忙,臣妾一直等着皇上呢。”

说着引着慕怀瑾来到桌前。

“臣妾闲来无事正在作画,听闻皇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请皇上指点。”

慕怀瑾垂眸一瞧,画才作了一半,上方是一只在空中展翅高翔的雄鹰。

他淡如水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惊诧:“你喜欢画雄鹰?”

许清沅的芙蓉面上染了一层娇羞:“臣妾也是第一次画鹰,只因看到皇上婚服的袖口上绣着一只雄鹰,心想皇上一定很喜欢。”

慕怀瑾清明的眸子有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婚服是母后在世时亲手为朕做的,她那时已经病重,心里想着不能亲眼看着朕成婚,所以提早为朕做了婚服。”

他怅然低首:“朕当年才只有八岁,婚服也是母后按照想象着朕长大的样子做的,之所以在袖口上绣雄鹰,也是希望朕像雄鹰一样展翅高飞。”

许清沅的眼眶有些湿润:“皇上和臣妾一样,最疼爱自己的人早就离开了。”

慕怀瑾探究的目光看着她:“朕不仅没有了母后,还没有了父皇,你还有丞相。”

许清沅落寞的摇摇头:“皇上有所不知,丞相在臣妾还未出生的时候,便和母亲和离,直到最近才将臣妾领回相府,这么多年来,臣妾都未见过父亲,更不要说得到他的半分疼爱。母亲也是因为他的辜负,才郁郁而终。”

关于皇后,慕怀瑾自然是做过一些了解。

丞相为了自己的官声以及后娶的夫人云氏一族的名声,他将出仕之前曾经娶妻生女的事瞒的严严实实,直到前不久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儿,而且还是嫡长女。

当时京中一片哗然,丞相的夫人云氏是护国公之女,名门望族的嫡女,竟然不是原配。

相府突然多出一个女儿,慕怀瑾对此是存过疑心的,觉得丞相有可能为了权势,弄一个莫须有的女儿来请求当皇后。

特意让人查过,皇后确实是丞相的亲生女儿,她在商贾之家长大,据说外祖父财力十分雄厚,不是一般籍籍无名的商户小姐。

第3章 坦诚

由于太祖是商人出身,所以商人的地位在本朝还是极高的。

朝廷也相当重商,商人和士族相比,除了没有权势,身份同等贵重,商人之女入皇族的事也有过。

况且,只能说皇后的母亲是商人出身,皇后的父亲是位极人臣的丞相,家世之高无人能及。

从皇后的话里可以听出,她是对父亲存着怨心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慕怀瑾握住她的手,双眸似是一汪清泉:“没想到触碰到你的伤心事了,与妻子和离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丞相不想让朝中的人知道或许因为要顾忌云家的颜面。”

许清沅不满的情绪很自然的流露出来:“云家的人一开始就知道丞相有妻室,难道堂堂国公府的千金就嫁不出去了,非要夺别人的夫婿。”

“丞相年纪轻轻就高中状元,他当年还有第一美男之称,难怪让云氏动心非他不嫁。”慕怀瑾微微叹息:“想必当时丞相刚入仕途,而云家显赫,他不敢拒绝这门婚事,所以才不得已辜负了你娘。”

皇上场面话说的一套一套的,可也改变不了云家曾经帮助过晋王帮他抢皇位的事实。

“再怎么样,云家也是名门望族,却做出这般不要颜面的事来,竟然要争抢一个有家世的男人。”

她收了收激动的情绪,伤心的说道:“就算丞相一开始畏惧云家的势力,可是他当上丞相也有好多年了,即便和我娘不可能再续前缘,可又是如何对我的,这么多年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这会儿又想起我这个女儿了。”

说到这,方觉得不该在皇上面前自称我,急忙纠正道:“这会儿又想起臣妾这个女儿了。”

慕怀瑾唇角一勾,她坦率真实,在自己面前不遮不掩真情流露,一点不似丞相深沉的性子,心里有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了。

即便她身上流着丞相的血,毕竟没有在他身边教养过,并且她心里定是怨极了丞相,即便在皇帝面前都遮掩不住对生父的不满和疏离。

温和的目光凝视于她,柔声说道:“无妨”

“臣妾虽名义上是丞相之女,可是自从出生便跟随在母亲身边,从未想过会来京城,更没想过会当皇后。”

慕怀瑾的眼底有了一丝复杂之色:“就算你一直跟着母亲长大,到底是丞相的嫡长女。”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轻轻缠绕着衣角,“臣妾进宫当皇后,本来是有些忐忑的,直到后来……”

“后来什么?”他柔和的双眸锁在她的眉眼上,语气轻柔。

许清沅明澈的双眸含着一缕娇憨:“昨日臣妾见到皇上,心里就觉得丞相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慕怀瑾融融一笑:“你的意思是并非是朕这个身份让你满意,而是朕这个人。”

这时,许清沅方觉得自己失言,忙俯低身子欲跪下:“臣妾僭越了,请皇上恕罪。”

他连忙拉住她,轻声说道:“朕喜欢你这样直来直去的说话。”

许清沅蹙眉:“臣妾不比一般的世家小姐从小就学习规矩礼仪,臣妾若是有说错话的地方,请皇上不要生气。”

“朕也不喜欢总是端着规矩,你的随性正合朕的心意。”

许清沅暗道:你无非就是喜欢笨笨傻傻的皇后,让你好拿捏。

这个皇帝且不说心黑不黑,脾气倒是真好。

就怕越是这样的人越是难缠。

慕怀瑾眉眼微弯,问道:“你刚才说朕这个人让你满意,到底哪里满意?”

哪里满意,就新婚之夜相处过一次,除了说相貌,还能说哪里满意?

许清沅瞧着他眼底窥探的笑意,直言不讳道:“皇上长的好看。”

他揶揄一笑:“原来你觉得朕不错,是因为朕长的好看。”

说你长的好看可是大实话,若是夸奖你别的,就显的虚了。

虽说当皇后端庄大气些更合适,可是皇上忌惮她的父亲,他不会喜欢心思深沉的皇后。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以眼下的形势,让皇上觉得傻点纯点对自己更有利。

“臣妾相信天下所有人都会喜欢好看的,臣妾也不例外。”

他喜欢这种爽朗的女子,不避讳他的身份,有什么说什么,让人觉得踏实。虽然就这么干巴巴的说喜欢他长的好看显得有些肤浅,可是她当真有几分可爱,比那种一板一眼的皇后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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