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里真实的石重贵

热播的电视剧里面有一个英武出场，窝囊谢幕的皇帝——石重贵。

今天我就讲讲我所了解的石重贵。

上世纪九十年代，辽宁朝阳县的一次考古发掘中，意外发现了一个辽代墓葬群，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贵墓志铭就在这里出土。这个墓志铭开篇就令人震惊，是这么写的：王姓石氏，讳重贵，赵王勒之裔，晋高祖之嗣也。

翻译过来就是：石重贵，姓石，是后赵皇帝石勒的后代，后来被后晋高祖石敬瑭收为养子(本身是石敬瑭的侄子)，继承了后晋的皇位。看过我前面的文章的人都知道，石勒是羯族人。也就是石重贵有可能是羯族人。

这个是这份墓志铭里面写的，我个人认为很有可能是攀附老祖宗。就如同李自成非要说自己是李元昊的后代，说自己是党项人一样。

我们中国人都有攀附老祖宗的传统，某个人发达了，自己知道的祖先没有什么厉害的角色，就攀附一个历史上的名人，这种事屡见不鲜。

历史上记载石重贵是沙陀人，现在这个民族早已经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面了，大抵沙陀人的后裔也融入到汉族或者游牧民族里面了。

沙陀人是唐代至五代时期对中国北方历史产生深远影响的一支西突厥别部。他们最广为人知的标签是五代中三个王朝（后唐、后晋、后汉）的建立者，其兴衰历程深刻塑造了公元10世纪中国的政治格局。

沙陀人之所以能从一支归附的部落崛起为中原的统治者，主要基于以下几个特点：

• 军事强悍：他们是典型的马上民族，精于骑射，战斗力极强。归附唐朝后，其军队（常以“沙陀军”或“代北集团”为核心）成为唐廷手中一支重要的机动武力，尤其在镇压庞勋起义黄巢起义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也因此被赐予国姓“李”，并获封重要的河东（今山西太原一带）为根据地。
• 政治早熟：沙陀上层很早就开始吸收中原的政治文化。他们模仿中原的官僚制度，任用汉族士人，学习治国之道。例如，后唐庄宗李存勖自幼学习《春秋》，通晓大义。这种文化上的主动靠拢，是他们能建立起相对稳定政权的基础。
• 复杂身份：他们长期处于“胡汉之间”。在汉文史籍中，他们常被视为“蕃将”或“杂胡”；但他们自己也以李唐宗室后裔自居（因赐姓），并宣称继承唐朝法统。后唐的国号即意在延续“唐”的国祚。

介绍完了什么是沙陀人。我们现在来了解一下石重贵。

石重贵是石敬瑭的侄子，其父是石敬瑭兄长石敬儒。但是石敬儒

死的早，所以石敬瑭就把石重贵带在身边培养。

根据《旧五代史》等史料记载，石敬瑭至少有7个儿子，但除了第七子石重睿，其余大多在战乱中遇害或早夭。

石敬瑭死的时候，只剩下最小的儿子石重睿。于是发生了下面的故事。

石敬瑭要死的时候，拉着冯道的手，让他辅佐幼子石重睿。石敬瑭让人把五岁的石重睿抱到自己床边。在冯道面前，石敬瑭很严肃地让石重睿给冯道叩三个头，这是在表明以后要依靠冯道呢。这一连串的行为，就是在告诉冯道自己的想法——盼着他以后能辅佐石重睿当皇帝。冯道表面上也很恭敬顺从，对石重睿特别客气，还把他抱在怀里。冯道虽然当时答应了，但是等石敬瑭一蹬腿，立刻就把帝位交给了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贵，这让冯道挨了南宋大儒胡安国好一顿痛骂。

但是，我必须说这个但是，当时后晋内忧外患，再来一个主少国疑，倒霉的还是百姓。

我先解释一些什么是主少国疑——这个成语出自《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原文为：“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意思是当君主年幼，国家处于疑虑之中时，大臣们尚未归附，百姓也不信任，这时应该将权力交给谁呢？这个成语常用于描述一个国家或组织在领导层更迭或权力交接时，由于新领导人缺乏经验和威信，导致内部不稳定和外部质疑的情况。

大家别忘了，冯道当时处在什么朝代，那个是一个皇帝像走马灯一样的朝代。欧阳修在《新五代史》是这样描述这这段黑暗的历史的：“为国长者不过十余年，短者三四年至一二年。天下之人，视其上易君代国，如更戍长无异。”

冯道怎么能够让石重睿这个五岁的小屁孩来执掌天下呢？

故石敬瑭死后，冯道等大臣拥立石重贵继位，这年他28岁。

按照《旧五代史》上记载的石重贵是这样的：帝少而谨厚，高祖爱之。洎历方镇，尝遣从行，委以庶事，但性好驰射，有祖祢之风。

翻译成白话文：皇帝（石重贵）年少时谨慎忠厚，高祖（石敬瑭）很喜欢他。等到石敬瑭历任各地节度使时，常常让他跟随自己出行，把各种日常事务都托付给他处理。只是他生性喜好骑马射箭，颇有沙陀祖先遗风。

而后《旧五代史》上还这样记载了一下石重贵：高祖镇太原，命琅琊王震以《礼记》教帝，不能领其大义，谓震曰：“非我家事业也。”及高祖受围于太原，亲冒矢石，数献可于左右，高祖愈重焉。

翻译成白话文：

皇帝（石重贵）年轻时，高祖（石敬瑭）镇守太原，曾命琅琊人王震用《礼记》来教导他。但石重贵不能领会书中的大道理，对王震说：“（读这些经书）不是我家（要做）的事业。”后来，当高祖在太原被（后唐军队）围困时，石重贵亲自冒着箭矢和飞石（的危险督战或作战），多次向高祖身边的将佐提出可行的建议，高祖因此更加看重他。

从上面的记载我们不难看出青年时期的石重贵是一个重武轻文的人，还很有匹夫之勇，是一位马上将军，很像年轻时候的石敬瑭。

在石敬瑭的关爱下，石重贵一路高升。在石敬瑭接受契丹的册封成为皇帝后，准备前往洛阳，想留一个儿子镇守根据地晋阳（即太原）。他先征求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意见，契丹皇帝说：“把你的儿子们都叫出来，我替你选一个。”于是，契丹皇帝在人群中指着（当时的）皇帝（石重贵）对高祖说：“这个眼睛大的可以。”于是，石敬瑭便任命石重贵为北京留守（太原为北部陪都，称北京），并授予他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的官职，实际担任太原尹，全权管理河东节度观察的军政事务。

后来在天福二年（公元937年）九月，石重贵被召到京城，授官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右金吾卫上将军。

天福三年（公元938年）十二月，又被任命为开封尹，加官检校太傅，封为郑王，增加封邑三千户。不久又加封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相当于宰相头衔）。天福六年（公元941年），高祖巡幸邺都时，石重贵改任广晋尹，晋封为齐王。

在石敬瑭死之前，石重贵一直表现非常好，完全一个大好青年。

不知道是石重贵装的好，还是因为有石敬瑭震慑他不敢胡来，总之给大家的感觉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王爷。不然，如果是一个纨绔子弟，冯道他们也不会一致推举他上位篡权。

可是历史就是这么神奇，等石重贵当了皇帝，他立刻展现了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性格。这个很像当年的隋炀帝杨广。

他俩做的事情也很相似，都是乱伦、加穷兵黩武。

先说说石重贵乱伦的事情，石重贵有一个叔叔叫石重胤，娶了一个美丽的妻子冯氏，不过石重胤也是一个短命的，娶了冯氏不久就翘了辫子。

石重贵早就对这位风骚美艳的小婶娘垂涎三尺，偷偷地有些暧昧的来往。

石敬瑭一死，他摇身一变成了一国之君，也就不必遮遮掩掩了，立刻把冯氏接到了宫中，还纳为了皇后。

于是出现了荒唐的一幕，一边给石敬瑭办丧事，一边是新皇帝办婚礼。石重贵还动用天子的六军仪仗和太常寺的礼乐队作为护卫和导引，命令（新立的）冯皇后前往西御庄，在高祖（石敬瑭）的画像影殿（或灵殿）前行礼谒见。在场的文武群臣都（按惯例）向皇帝道贺。“西御庄” 和 “高祖影殿” 是供奉和祭祀石敬瑭（石重贵的养父，冯氏的前任丈夫之兄）的场所。在此处举行新婚谒见礼，极不合常理且充满挑衅。

接下来，石重贵回头对宰相冯道等大臣说：“（纳妃）这是皇太后的命令，与各位爱卿就（不用一同）举办大庆典了。” 群臣退下后，皇帝与新纳的冯氏皇后纵情饮酒歌舞。然后就烂醉如泥，由左右搀扶着回寝宫。经过其父石敬瑭的灵柩前时，皇帝洒酒祭告说：“皇太后之命，告诉我不能与先帝再同享大庆了。” 左右的侍从都忍不住失笑，皇帝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他又回头对左右侍从说：“我今天当新郎官，像不像？” 冯皇后和左右侍从都放声大笑，笑声一直传到殿外。

看到这段我也是苦笑不已，真是一个荒唐的皇帝。

不过读过我《北京纪年》的人都知道，我曾经说过，

不怕皇帝平庸就怕皇帝志大才疏，比如王莽、杨广、朱允炆。

这回还要加上一个石重贵。

石重贵当皇帝的时候，后晋其实内忧外患是很多的，尤其是那几年还连年灾荒，国库并不充裕。

在石敬瑭的韬光养晦的政策下，只能说后晋刚刚有一点起色。

但是石重贵却忍不了，他听信那个拥立他为皇帝有功的景延广的鬼话，对契丹表达称孙不称臣，不纳贡。石重贵竟然按照景延广的建立去做了，宁愿当契丹的孙子，也决不当契丹的附臣，这分明就是要那所谓的面子，难道“孙子”就比“臣”更大吗？

石重贵不仅拒绝向契丹称臣纳贡，还发出“先取瀛莫，安定关南；次复幽燕、荡平塞北”的豪言壮语，想要重新夺回幽云十六州。

这可是触了耶律德光的逆鳞。于是，辽太宗耶律德光派赵延寿、赵延昭兄弟统五万人马南下，分兵数路，入雁门，长驱直入。

你还别说，石重贵还是有两下子的，他还真的两次打退了契丹人的进攻。

经过短期休整准备，耶律德光第三次兴兵，杀气腾腾而来。

石重贵有了两次击败契丹人的经验，更是志得意满，抱着必胜的信心，任命大将、也就是他的姑父杜重威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统大军迎战，并且在诏书上说：“先取瀛莫，安定关南；次复幽燕，荡平塞北”，大有志吞山河，收复被他叔父石敬瑭割让出去的燕云十六州，扬威天下的雄心壮志。

这次石重贵失算了。他的姑父杜重威也是一个野心家，也想趁乱当皇帝，作中原之主，面对契丹兵马，不是迎击而是节节撤退，纵容契丹人南下。当将士们打仗的时候，他依旧在军中与亲信饮酒为乐。

契丹人把一退再退的杜重威与他的兵马围困于栾城（今河北栾城），杜重威根本就没有抵抗，便请求投降，无非想让耶律德光拥立他为皇帝，耶律德光愉快地答应了。

于是就发生了《太平年》里面的场景，杜重威和张彦泽带兵围困京城。石这时候石重贵手下已经无兵可用，都在杜重威手里，便想自焚殉国，还是有点爷们的。

这个史书上的记载和《太平年》上的记载不一致。在《太平年》中讲的是敌军只是围城，石重贵就命人烧皇宫准备自焚，最后又害怕了。表现的是石重贵临死像展现英雄的一方面，最后又临阵退缩。

史书上记载的不是这样，原文是这样的：至五鼓初，张彦泽引蕃骑入京。宫中相次火起，帝自携剑驱拥后妃已下十数人，将同赴火，为亲校薛超所持。俄自宽仁门递入契丹主与皇太后书，帝乃止，旋令扑灭烟火。

翻译成白话文：

到了五更天（约凌晨3点到5点）刚敲响的时候，叛将张彦泽引领着契丹骑兵进入了京城。

皇宫中各处接连燃起大火。皇帝（石重贵）亲自手持宝剑，驱赶并催促着皇后、妃嫔等十几个人，准备一同跳入火中自焚。

然而，这个举动被他的亲军校尉薛超拦下，紧紧抱住阻止了。

就在此时，从宽仁门外传递进来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写给（石敬瑭的）皇太后李氏的劝降书信。皇帝看到书信后便停止了（自焚的举动），随即下令让人将宫中的烟火扑灭。

看着还是挺爷们的。

然后就是屈辱的牵羊礼投降了契丹，被封为负义侯，也就是羞辱他背叛契丹，失信无义的意思。随后把石重贵一押解到偏远的渤海（今东北）地区。

然后就一家子被压着去往北方，风餐露宿，千辛万苦，来到黄龙府故地（今辽宁开原）。几年之后），石重贵又被迁往建州（今辽宁朝阳西南）居住。

契丹人在那里划拨给他五十顷土地，让他自种自吃，当起了农民。

石重贵这个时候仿佛一切都看开了，安心做一个闲散囚犯，又渡过了二十八个春秋，病逝于建州（今辽宁朝阳）。

上世纪九十年代，辽宁朝阳县的一次考古发掘中，意外发现了一个辽代墓葬群，石重贵墓志铭就在这里出土。墓志铭简要回顾了石重贵的坎坷一生，最后几句话写道：“律中应锺，岁直奄茂。惨苍云烟，萧瑟封树。逝水无迴，长夜不寐。万代千秋，晋王之墓。”

我试着翻译一下，可能不准确,大家凑合看：如今正是寒冬时节，岁暮萧条。苍天笼罩着惨淡的云烟，萧瑟的秋风吹拂着坟茔的树木。逝去的流水永不回头，无尽的长夜难以成眠。

这几句话证实，他在辽东羁押期间，显然已对自己的某些荒唐作为感到后悔，但“逝水无迴”，大错铸成不可挽回。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长夜不寐”，反思自己的失误，回顾当年的壮志，在无限怅惘痛苦中中度过余生。寥寥数语，千百年后读来仍让人黯然神伤。

我总说：不怕皇帝无能，就怕皇帝志大才疏。不懂得韬光养晦的君主，一味的穷兵黩武，最后落得“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全诗”。

百姓也跟着流离失所，易子耳食。

这与吴越国主钱弘俶最后为了保全吴越百姓，纳土归宋，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我脑中只想到这么一句话：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百姓十年劫！

以上都是笔者的一家之言，感谢您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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