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严晓红,今年51岁。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我们的村子离县城有十几里路。
我姥姥家是住在城中村的,母亲嫁到了乡下,当时我奶奶家生活条件很艰苦,父亲有五个姐姐,他排行老小,是家里唯一的男孩。
父亲和母亲的婚房是三间土房子,分家的时候奶奶给了我母亲20斤小麦,5斤玉米,二斤大豆。
当时正是冬天,奶奶给的这点粮食是整个春天的口粮,母亲愁得眼泪呱哒呱哒掉下来。
正好姥姥和姥爷来了,姥爷看到女儿家的窘迫状况,二话不说了,返回城里的家,扛来了一袋子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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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安慰母亲说:“闺女啊,你别愁,有我吃的就饿不着你,咱家里的条件比你公公婆婆好一点,我们会帮助你的。”
在姥姥和姥爷的帮助下,父亲和母亲的日子才不至于过得太寒碜。
我出生以后,给这个贫寒的家带来了无限的欢乐,父亲把我当做了掌上明珠,母亲说,父亲不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只要我哭了马把我抱起来,不舍得让我哭一声。
但是让人悲伤的是,我年纪轻轻的父亲是突发疾病去世,当时母亲才二十三岁。
我那时候才两岁多,什么都不知道,在母亲的身边爬来爬去,母亲哭得天昏地暗。
母亲那么年轻,一年之后就有好多人来我们家提亲,想让母亲改嫁,大家都知道年仅20来岁的母亲,不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的。
奶奶哭着对母亲说:“儿媳妇呀,求求你了,看在我儿子在世的时候对你好的份上,你别走行吗?我们就这一个儿子,他不在了,孙女是我们家的后人,你们娘俩别走的话,我儿子的这支香火还在这里。”
奶奶说得涕泪交加,母亲左右为难。
那时候虽然5个姑姑经常来帮助我们家里干活,爷爷奶奶尽量不让母亲下地,只让她在家里好好带着我,可是母亲心里的悲苦是别人无法理解的。
我稍微记事的时候,半夜里我常听见母亲轻轻啜泣着。
我6岁那年,继父来到了我们家里,同时他还带来了一个男孩,我叫他哥哥,他和我同岁的,只不过是生日比我大三个月而已。
继父是奶奶委托亲戚给介绍的,奶奶说继父这个人憨厚老实,心眼好使,我们娘俩和他作伴,不会吃亏的。
继父的老家离我们这里有70多里路,在我们县城的西部山区,他也是丧偶的。
继父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我怯怯地看着他,毕竟家里一下子添上了两个陌生人,让我很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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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这个人很勤劳,他每天早晨起来以后,我就听到院子里唰唰的扫地声,我趴在窗户上一看,他抱着大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我小的时候,村里没有幼儿园,继父就教我们识字,他买来了一块石板,用一块化石粉在上面可以写出字。
我母亲只上过小学,她从来没有主动教我识字,继父来了以后我认识了大量的字。
继父去县城给我们带回来了两本小人书,虽然是黑白的画面,但是上面那些栩栩如生的图画深深地吸引了我。
继父开始教我们读小人书上的字,从那时起在我幼小的心里一下子打开了阅读的天地,我迫切地希望读书。
可是哥哥和我完全相反,每当继父教我们识字的时候,他却坐不住,眼睛东瞅西看的 ,趁继父不注意,他就悄悄溜到了大门外,和那些小伙伴们捉迷藏,漫山遍野地跑。
7岁那年我和哥哥都要上学了,但是我们村里没有小学,要去邻村的联小读书。
我们离学校有七八里路,当时村里的小孩基本上是自己走着去上学的,他们家里兄弟姊妹多,大的领着小的。
母亲想让我和哥哥跟着村里那些大点的学生一起去上学,可是继父摇头说:“不行,咱两个孩子都小,我可不放心呢,那是七八里路呀,孩子走到学校里累得还有精力学习吗?”
继父就用我们家那辆独轮车推着我和哥哥,我和哥哥一人做一边,送我们去学校。
继父总是细心地给我铺上一床小被子,让我坐在车上软和一些啊,哥哥就直接坐在车子上。
哥哥吆喝着硌人,继父满不在乎地说:“你是一个男孩子,粗皮糙肉的,哪有那么多事呢?你老老实实坐在车上就行了,要不你就跟着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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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学习成绩远远比哥哥要好得多,我的奖状整整贴满了我家的那面墙,哥哥一张都没有挣到。
继父经常对我说:“闺女啊,你好好学习,你上到哪里爹就供你到哪里,咱家砸锅卖铁也会让你读书。”
继父不只对我和母亲好,对爷爷奶奶也很好,他的到来完全顶上了父亲原来的角色。
那年爷爷生病的时候,都是继父天天用车子推着爷爷去卫生院里打针。
姑姑们对继父也很尊重,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们虽然没有钱买那些贵重的礼物,可是总不忘了给继父送点东西,表示心意,有时姑姑们装几斤散酒,或者把坛子里的咸鸭蛋捞上10个8个的送到我们家。
那年过春节的时候,我四姑家养了不少羊,他们竟然杀了一只羊,给我们家送来了一条大羊腿,我们头一回吃上了炖羊肉。
继父高兴地说:“自从我来到这个家里,全家老老少少拿着我没有二心,我这是哪辈子的福气呀!”
我伶牙俐齿地说:“爸,自从你来了以后,我们家才过上了好日子呢,你看我经常有新衣服穿,家里也有好东西吃,而且你天天送我们上学。”
继父笑呵呵地说:“闺女啊,人家说女儿是小棉袄,一点也不错,你说的话让我心里热热乎乎的。”
上了初中之后,我的成绩一直在全校前几名,尤其是我的数理化成绩特别棒,一般女孩子都偏文科,理科弱一些,我完全相反,我的理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当时那个年代里考中专是很吃香的,考上中专马上就能把户口迁到学校,成为城镇户口,也就是成了国家干部,毕业以后就能有工作了。
同学们都向往考上中专,早点挣钱补贴家里的时候,我却有些犹豫了。
我的理想是考大学,我想当一名医生,穿上白大褂救死扶伤。
可是根据我们家的实际情况,我得考中专,我母亲和继父又生了一个孩子,那时我妹妹才几岁,家里三个孩子,让本不富裕的家庭更加艰难。
继父除了在村里种地,他还去县城里打零工,他什么活都干过,去饭馆里给人刷盘子洗碗,扛过大包,还扫过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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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年纪不大,头发白了一多半,我一阵心酸,他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我决定考中专 ,减轻父母的负担。
继父知道我快要中考了,那天周末我回家的时候,他问我打算考中专还是考高中?
我说:“爸,我打算考中专,你看咱家里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你和我妈都很累,我要是考上中专能早点挣工资的话,你们就轻松了。”
可是继父却当场反对,他说:“闺女啊,你一直和我说你想上高中考大学,将来当医生,你可得说话算话呀,我再累也不差这几年,你放心,只要你有能力考上大学,我一定会好好供你的,你哥学习一般,他考上高中就上,考不上的话就回来干活,我们一起挣钱供你读书。”
母亲在一边却说:“闺女,你好好想想吧,我觉得考个中专也不错,你看咱村里邻居家的女儿考上中专上班后,每月都会给家里钱呢。”
继父瞪了一眼母亲说:“你懂啥呀,孩子只要有学习的天分,她愿意多读书,那是好事儿,考中专虽然挣钱早,但是这个社会读书多了总是有好处的,你以为那三年高中是白上的吗?大学和中专是两码事,大学生更有前途。”
继父让我考高中,那年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高中,而哥哥却没有考上,他只得回村干活了。
高中三年,我们家的生活更紧张了,那时候妹妹年龄小,继父就让她吃粗粮,一家人省出钱来,让我和城里的那些同学一样,去吃食堂,顿顿吃白面馒头,有时还能吃上一份肉菜。
我非常感激继父的疼爱,我把所有的感激都化作了学习上的动力,我的学习成绩在高中里名列前茅,尤其是我的数理化成绩,比初中的时候还要突出。
高考的时候,我顺利考上了一所医科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很高兴,继父却喜极而泣。
他抹着眼泪说:“闺女啊,你竟然真的考上医科大学了,你这个孩子太有出息了!”
我大学4年,继父和哥哥一直在打工供我读书,每月给我的生活费都足足的。
我知道继父的辛苦,当时我妹妹也上学了需要花钱,读大学的时候,周末和假期我都勤工俭学。
那年寒假的时候,我用自己挣到的钱给继父买了一件羽绒服,那时候我们这里羽绒服还很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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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看到我买的这件棉袄那么轻快,但是穿在身上还特别暖和,他就特别惊讶,穿着羽绒服上街上去显摆,见到邻居就说:“你摸摸,这就叫羽绒服,是我闺女给买的,闺女还没上班就能挣钱给我买衣服了。”
看到继父高兴得像个孩子,我悄悄地哭了,这些年继父对我的付出,让我永生难忘,而我给他买了一件棉衣,他就如此高兴,我发誓一定好好孝敬他。
我毕业以后分到了我们县医院工作,当时我是我们县医院的头一个正规的本科生,我成了一名外科大夫。
我上班后有了挣钱的能力,我时刻都没有忘记继父对我的疼爱。
当时哥哥已经找了女朋友,是我们邻村的姑娘,为了减轻继父的负担,哥哥订婚和结婚的时候都是我出的钱。
妹妹读书的费用也一直是我出的。
我曾经多次说过,我上班了就不让继父辛苦来县城打工了,可是继父却说:“闺女啊,你挣工资是不错,可是挣的钱也是有数的,我手脚还能动弹,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养着我呢?”
继父不顾我的劝阻,依然每天骑着自行车来城里干活,他一直在早市上帮人拣青菜。
我每隔两三天就回家一趟,回去的时候总是给继父和母亲买上熟食,继父特别爱吃猪耳朵,我隔几天就给他买一个。
继父还喜欢喝点小酒,我早就不让他喝散酒了,我给他买好酒,
继父酒量不大,倒上一小盅子酒,吃着猪耳朵,他心满意足地说:“闺女啊,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我都是沾了你的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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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说:“爸,我是沾了你的光了,要是当初考中专的话,现在我还不知道干什么工作呢,肯定不能实现我当医生的理想了。”
我在医院上班,我对继父和母亲的身体健康状况比较重视。
我经常让他们来医院检查,可是他们都不来,继父说:“我能吃能喝的,去检查身体浪费那个钱干嘛啊?我才不去呢。”
那些日子我回家的时候,突然发现继父说话的时候有点含糊不清,我问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反应,他说左侧胳膊有点发麻,我一惊。
当时我就拉着他去了县医院检查,没想到继父竟然查出了脑梗,好在是轻微的,住了几天院就缓解了很多。
半年后,母亲心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说:“闺女啊,快点来,你爹晕倒了。”
我一听慌了,赶紧打了我们医院的120,我跟着救护车来到了家里,把继父接到了医院。
这次继父的脑梗严重了,他在重症监护室里整整住了17天,才转入了普通病房。
继父住院的时候,我和丈夫一直轮流照顾着,哥哥和嫂子有时也来这里照顾。
可是哥哥家种的蔬菜大棚,还捎带着在附近打工。
为了不影响哥哥挣钱,我很少让他来医院照顾父亲,出院的时候,几万块钱的医疗费都是我出的。
继父出院时我很为难,继父的生活已经不能自理,把他交给母亲照顾我真的不放心,毕竟都是老人了。
我和丈夫商量了一下,想把继父接到我们家。
感谢丈夫的通情达理,他知道我和继父深厚的父女感情,丈夫也同意我把继父接到家里来照顾。
我们家里住房宽敞,我把家里另一间大卧室让给父亲和母亲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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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力亲为照顾继父,母亲年纪大了,手脚也不太利索,我也不能让她太劳累了。
每天下了班,我就急忙往家赶,以前继父不在我家的时候,我有时和同事约着逛逛街,现在我再也没有心思逛街了。
每当我一进门,我就听见继父说:“闺女回来了呀?我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我就亲热地喊:“爸,我回来了,你想吃什么呀?我马上给你做。”
我经常给继父按摩,说外面的事给他散心。
天气好的时候,我就和丈夫把继父抱到轮椅上,推着他在楼下里逛逛,让他和小区的老人说说话。小区里的邻居,谁都不知道他是我的继父,都以为我们是亲爷俩。
虽然我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继父,可是他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好在我们家离县医院不远,到了后来继父住院成了家常便饭,我下了班的时候就去继父的病房里照顾他。
那天,继父突然用微弱的声音对我说:“闺女啊,我想回家,我已经在这里五年了,得回家了。”
我对他说:“爸,咱不回去,在我家多好啊,这样我照顾你也方便。”
继父的眼角滴出了两滴泪水,在继父的强烈要求下,我把他送回了家里。
没想到只隔了两天,继父就去世了。
继父去世的时候,我刚刚到家不到半个小时,母亲正要给我打电话,因为她看到继父情况不好。
没想到我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那天本来不是我休班,可是我和同事调了一下班,我说得回家看看我爸。
没想到这竟然是我和继父最后的告别,我握着继父的手,继父对我最后说的话是:“闺女啊,这辈子我和你没有待够,真有下辈子的话,咱们还做父女啊。”
他摸出一个信封说:“闺女,这里面有一张存单要给你。”
我一愣说:“拔,你为什么要给我钱?你哪来的钱?”
继父说:“前几年的时候,我回了一趟老家,镇里修路占用我家的房子,补偿了六万块钱。”
“这些年你给家里做的贡献太大了,你整整照顾了我五年,咱父女一场,这是我的心意。”
继父的话让我泪如雨下,我的继父呀,你一点也不肯亏待我。
可是这些钱我怎么能要呢?我想了想说:“爸,这是你们老家的房子,我一分都不能要,钱应该给哥哥。”
继父摇摇头说:“闺女,你怎么对我的我心里有数,这些钱就得给你。”
我只好暂时收下了,等侄子结婚买房子的时候,我会把这些钱和利息全部送给侄子。
继父走了,他的去世给我带来了沉重的打击,我哭成了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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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辈子继父对我比对哥哥和妹妹都要好,他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他却给了我最深的父爱。
如今,每当我想起继父的时候,依然泪流满面,这份超越血缘的亲情,值得我铭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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