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上周三早上，我揣着体检表站在医院走廊里，还跟老公老周发微信吐槽：“都跟你说不用来，你非请假，咱这身体好得能爬六楼，浪费半天假。”
老周秒回：“陪你检查我放心，完事带你去吃巷口那家生煎包。”
我嘴角刚翘起来，就被护士叫了号。做腹部B超的时候，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一边涂耦合剂一边跟我唠嗑：“大姐看着真年轻，平时肯定保养得好，孩子多大了？”
我笑着摆手：“哪有孩子，我跟老伴丁克三十年了。”
医生“哦”了一声，手顿了顿，接着又笑着打趣：“那可怪了，上次我见你家那对龙凤胎，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眼睛鼻子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还以为是你家娃呢。”
这话像块冰碴子，“咔嗒”一声砸进我心里。我瞬间僵在检查床上，连耦合剂的凉都忘了：“医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从来没见过什么龙凤胎啊。”
医生也愣了，探头看了眼我的体检单：“不对啊，就是上周三，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大哥，穿藏青色夹克，你们俩带着一对五六岁的孩子，男孩扎个小啾啾，女孩穿粉色裙子，还跟我要了颗糖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藏青色夹克——那是老周去年生日我给他买的，他天天穿着。
从B超室出来，我站在走廊窗户边，手都是抖的。三十年啊，我跟老周从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毛丫头，走到现在两鬓都有白头发，我们俩早就说好了，不要孩子，把日子过成彼此的依靠。
老周知道我小时候看够了父母为了弟弟吵架，对“养孩子”这件事有阴影，结婚第二天就跟我说：“咱不勉强，你不想生，咱就俩人过，以后我给你当一辈子靠山。”
这些年他确实做到了。我冬天手脚凉，他每天睡前给我泡脚；我爱吃的糖醋排骨，他每周必做一次；我工作受了委屈，他从来不说“别矫情”，就抱着我说“大不了咱不干了，我养你”。
周围的亲戚朋友劝过无数次，说“老了没人管”“丁克的都是一时新鲜”，每次老周都挡在我前面：“我们俩的日子，我们自己舒坦就行。”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全世界最懂彼此的人。可现在，医生的话像根刺，扎得我心口疼。五六岁的龙凤胎，跟我长得像，还跟老周一起去过医院——他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掏出手机，翻着跟老周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还是他半小时前发的：“检查完没？我在楼下奶茶店等你，给你买了珍珠奶茶。”
平时看到这话，我早就乐颠颠跑下去了，可今天，我却觉得眼眶发酸。我慢慢往下走，刚到一楼，就看见老周坐在奶茶店窗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见我就笑着挥手：“这儿呢！”
我走过去，坐下，没说话。老周看我脸色不对，赶紧问：“怎么了？检查结果不好？”
我抬头看他，他眼里满是担忧，跟平时一模一样。我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有两个孩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三十年的感情，难道还抵不过一句医生的玩笑话？
老周见我不说话，把热奶茶推到我手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咱再去问问医生？”
我捧着奶茶，暖乎乎的温度传到手里，心里却更乱了。我咬了咬牙，还是问了：“老周，上周三，你是不是带了两个孩子来医院？一对龙凤胎。”
老周愣了一下，手里的奶茶杯顿了顿，然后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往下沉了半截。
老周见我脸色更白了，赶紧解释：“是隔壁单元张阿姨的孙子孙女，张阿姨上周三突然高血压犯了，她儿子儿媳在外地，急得不行，给我打电话，我就赶紧送她来医院，顺便把两个孩子也带来了，怕他们在家没人管。”
我愣住了：“那医生说……说孩子跟我长得像？”
老周“噗嗤”笑了：“你忘了？张阿姨的儿媳妇是我远房表妹啊，跟你本来就有点像，她俩孩子随妈，可不就跟你有点像嘛！那天我还跟张阿姨说，这俩孩子要是跟咱有关系，那可就热闹了。”
我呆呆地看着老周，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原来我瞎琢磨了半天，竟是这么个事儿。老周见我哭了，慌得不行，赶紧掏纸巾：“你看你，怎么还哭了？是我没跟你说清楚，让你瞎担心了。”
我捶了他一下：“你怎么不跟我说啊！我刚才差点以为……以为你有事瞒着我。”
老周把我搂进怀里，声音很轻：“这点小事，我以为没必要跟你说，怕你嫌我多管闲事。再说了，我怎么会瞒你呢？咱俩人的日子，要是有秘密，那还有啥意思？”
那天下午，我们俩坐在奶茶店，聊了好久。老周跟我说，张阿姨的孙子孙女特别黏他，每次见了都叫“周爷爷”，还说要跟“周奶奶”一起吃饭。
“要不，周末咱请他们来家里吃饭？”老周问我，“你不是会做小饼干吗？那俩孩子肯定爱吃。”
我看着老周的眼睛，里面还是熟悉的温柔。我突然明白，其实我不是怕他有孩子，我是怕我们三十年的信任，会被一点误会打破。
晚上回家，我跟老周一起在厨房做饭，他切菜，我洗菜，跟平时一样。窗外的路灯亮了，照得厨房暖融融的。我突然觉得，丁克也好，有孩子也罢，最重要的不是有没有血缘关系，而是两个人心里有没有彼此，是不是愿意把日子过成彼此的依靠。
后来我跟医生大姐解释了，她还笑着说：“哎呀，真是闹了个乌龙，不过看你们俩这感情，比有孩子的还亲呢。”
是啊，感情这东西，从来不是用“有没有孩子”来衡量的。我跟老周的三十年，没有孩子绕膝，但我们有彼此的牵挂，有说不完的话，有每天睡前的一句“晚安”，有生病时的互相照顾。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当初我们生了孩子，会不会为了奶粉钱吵架，为了辅导作业头疼，为了孩子的婚事操心？也许会，也许不会，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选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而老周，陪我走了三十年，还会陪我走接下来的几十年。
现在，周末的时候，张阿姨会带着两个孩子来家里，我教他们做小饼干，老周陪他们玩积木。两个孩子会甜甜地叫我“周奶奶”，叫老周“周爷爷”，家里热闹得很。
有人问我：“后悔丁克吗？现在有孩子多热闹。”
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热闹的不是孩子，是身边那个愿意陪你把日子过暖的人。
就像老周说的：“咱俩人的日子，不管有没有孩子，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日子。”
其实啊，婚姻哪有什么固定的模式，丁克也好，有娃也罢，只要两个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彼此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就能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你们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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