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初春,京城的风还带着寒意。毛岸青在中宣部翻译室连夜赶稿,他推开窗子透口气时,看见院子里三三两两的青年招呼着去打篮球。他愣了几秒,自嘲地笑笑,“三十多的人了,似乎也该想想成家的事。”这句轻声念叨,被值班的小李听见,小李把手里的俄文报纸一合,半玩笑地回了句:“岸青同志,这事拖不得喽。”话虽轻,却像石子落水,荡开了涟漪。
毛岸青的恋爱并非无人关心。早在1957年,毛泽东便托人给他掂量对象,他自己却总摆手:“别因为我是主席儿子就大张旗鼓,太别扭。”对方若提及父辈名头,他就自动退避三舍。时间一晃,他已37岁,眼看哥哥牺牲后留下的空位愈发刺眼,毛泽东急了。1959年10月一次夜谈,毛泽东叹气:“老二,革命打到今天,你也要考虑小日子。找对象,别提我,提你自己。”说完,他递过去一本刚印好的《列宁选集》第四卷,“翻译得不错,再接着干,但别忘了个人大事。”
1960年1月,旅大的天空格外晴。毛岸青因为疗养暂住在海滨疗养院。那天下午两点,他被窗外喜鹊叫醒,随口说了句“今儿有喜”。不多时,张文秋领着梳两条辫子的邵华进门。三个人寒暄后,邵华与毛岸青单独聊了整整一下午。张文秋悄悄在门口张望,只见屋里时而传出笑声,便放心去泡茶。十天后,邵华返京上课,两人书信来往频密,一封封以俄文夹杂汉文的信札,从北京飞到旅大,再飞回北京。
同年4月,毛泽东收到汇报,得知二人已互相表白。他批示:“顺其自然,可谈可处。”6月,大连旅大宾馆,37岁的毛岸青穿着深色中山装,22岁的邵华着鹅黄色连衣裙,他们的婚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大厅里铺着旧地毯,桌上只有花生与喜糖。甚至连合影都是工作人员借来的一台海鸥相机匆匆按下快门。毛泽东因公未到,托人送来一台熊猫牌收录机、一块手表。老同志取笑:“主席家风,一如既往地陕北风格。”
婚后日子朴素。邵华白天在北大上课,晚上赶车来到府右街,把丈夫爱吃的排骨揣在竹篮,拎回红砖小院。1965年以后,毛岸青的精神疾病有几次小复发,邵华细心照料,从没半句怨言。只是直到1969年,家里仍没孩子。毛岸青内心焦急却不敢多说,担心给妻子压力。工作人员暗暗汇报,毛泽东脸色一沉,吩咐身边人:“叫岸青来谈。”
1969年11月3日晚,毛泽东在游泳池畔召见毛岸青。灯光极暗,两人并肩坐在藤椅上,水面偶有涟漪。毛泽东开门见山:“你与邵华感情如何?”毛岸青回答:“很好。”毛泽东点头,停顿几秒,缓声道:“战友牺牲多,后代不能断。孩子是家事,也是国事。”毛岸青沉默良久,只说:“会努力。”这句“努力”,等了九年。
一个月后,邵华确诊怀孕,家里喜气洋洋。医护人员提议,考虑到邵华第一胎且胎儿偏大,最好提前住院。可当汇报传到毛泽东耳里,他的反应出人意料:“不住!与普通群众一样,在家产检,到时再去产房。”语气不怒自威。会后,他补了一句:“家风不能倒在我手里。”
1970年1月,一纸急电送到中南海:邵华难产,脐带绕颈。毛泽东听完当场起身,脚步极快地往外走,边走边对工作人员交代:“两条命都要保。”清晨6点,北京医院手术室灯灭,产科主任擦汗出来,终于报平安。毛泽东站在走廊,仅说了句:“好。”随后回办公室,亲笔写下“新宇”二字,取“更新之宇”之意。
毛新宇的诞生,如释重负。毛岸青抱着儿子坐在病房小沙发上,轻哼苏联童谣,邵华笑着把奶瓶递过去,画面温暖却短暂。1971年起,毛岸青病情时好时坏,谢绝一切官职,只做翻译与校对。1976年9月,毛泽东去世,留下一摞批注:“严家教、薄葬礼、为公生子”。后两条众人皆知,“严家教”四字,真正体现于禁止特殊照顾的家规里。
1980年代后,毛岸青与邵华把主要精力放在整理毛泽东手稿。有人提议可申请专项经费,邵华摆手:“公事公办,我们领工资就行。”1990年,第一部《中国出了个毛泽东》面世,用的是最普通的新闻纸。翻页时,油墨会蹭黑手指,毛岸青却乐呵:“读者买得起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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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23日凌晨3点15分,毛岸青因心脏病猝发离世,享年84岁。邵华强忍悲痛处理后事,对记者说:“他没完成的工作,我来接。”可惜一年后,乳腺癌夺走了她的生命。2008年6月24日,她走前只留下两句话:一是“向汶川灾区捐款十万”,二是“和岸青一起回长沙陪母亲”。同年12月,毛新宇遵照遗愿,把双亲骨灰安放在杨开慧烈士陵园。墓碑背面,镌刻夫妇二人生前共写的一句话:“不搞特殊,正家风,自勉亦为后人鉴。”
有人说,毛家人一生都在与“特殊”二字较劲。从不铺张的婚礼,到不住院的分娩,再到骨灰回乡,一环扣一环,不曾松动。毛岸青与邵华,正是把这条家训贯彻到最后的那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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