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焕,朕给你尚方宝剑,辽东就托付给你了!”
崇祯二年(1629年)十二月初一,北京城德胜门外,兵部尚书、蓟辽督师袁崇焕被五花大绑。
47岁的他望着紫禁城方向,想起三年前皇帝在平台召见时的殷切嘱托,如今却沦为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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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通敌卖国,凌迟处死!”圣旨宣读完毕,围观的北京市民群情激愤,纷纷掏钱买他的肉吃——据记载,刽子手将袁崇焕的肉切片出售,“百姓争相食之,每片一钱”。
这位曾经在宁远城用红衣大炮击伤努尔哈赤、取得明军对后金首次大捷的名将,为何落得如此下场?真的是因为他“通敌卖国”吗?
01 书生从军:一个广东文官的逆袭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35岁的袁崇焕第三次赴京参加会试。这个广东东莞人已经考了十年科举,终于考中三甲第四十名,赐同进士出身。
按惯例,新科进士都要观政(实习)。袁崇焕被分配到工部,但他对建筑水利毫无兴趣。当时辽东战事吃紧,萨尔浒之战明军大败,他常与人“谈兵说剑”,被同僚视为怪人。
天启二年(1622年),机会来了。御史侯恂上疏推荐:“广宁失守,京师震动,请破格用人。”袁崇焕被破格提拔为兵部职方司主事,不久主动请缨:“给我军马钱粮,我一人足守辽东!”
单骑出关考察后,他上奏:“给我兵马钱粮,我定能守住。”兵部尚书孙承宗欣赏他的胆识,任命他为宁前兵备佥事,监军关外。
02 宁远大捷:一战成名却埋下祸根
天启六年(1626年)正月,努尔哈赤亲率六万八旗兵围攻宁远城。当时辽东经略高第主张放弃关外,已将锦州、松山等地守军撤回山海关。宁远成为孤城,守军不足两万。
袁崇焕没有退缩。他刺血为书,激励将士;将母亲和妻子接到城中,以示死守决心;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11门从澳门购买的红衣大炮。
正月二十四日,后金军开始攻城。袁崇焕亲自指挥炮火,一炮击中努尔哈赤的黄龙帐。史料记载:“炮过处,打死北骑无算。”
激战三日,后金军伤亡惨重,努尔哈赤本人也被炮火所伤(八个月后身亡)。这是明军对后金的首次胜利,史称“宁远大捷”。
消息传到北京,举朝欢庆。袁崇焕升任辽东巡抚,加兵部右侍郎衔。但胜利背后,危机四伏。
03 五年平辽: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天启七年(1627年),新即位的皇太极围攻锦州、宁远。袁崇焕再次击退后金军,取得“宁锦大捷”。但胜利的功劳被魏忠贤阉党抢走,袁崇焕反而被弹劾“不救锦州”,愤而辞职。
崇祯元年(1628年),崇祯帝铲除阉党,重新起用袁崇焕。七月,皇帝在平台召见。
崇祯问:“建部(后金)跳梁,十载于兹,卿有何方略?”
袁崇焕答:“臣受陛下特眷,愿假以便宜,计五年,全辽可复。”
崇祯大喜:“五年复辽,朕不吝封侯之赏!”
退朝后,给事中许誉卿私下问:“五年之期,有何把握?”
袁崇焕苦笑:“圣心焦劳,聊以相慰耳。”
许誉卿大惊:“皇上英明,岂可欺瞒?届时按期责效,如何是好?”
袁崇焕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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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斩杀毛文龙:自毁长城的致命一步
为了实现“五年平辽”,袁崇焕认为必须统一事权。而最大的障碍,就是皮岛总兵毛文龙。
毛文龙占据皮岛(今朝鲜椵岛),麾下数万军队,牵制后金侧翼。但他虚报兵额、贪污军饷,且不听调遣。天启年间,毛文龙曾夸口:“二年之间,有不平辽灭奴者,治臣之罪。”结果一事无成。
崇祯二年(1629年)五月,袁崇焕以阅兵为名,乘船至皮岛。六月五日,他邀毛文龙观将士射箭。酒过三巡,袁崇焕突然变脸,历数毛文龙十二大罪,取出尚方宝剑,当场将其斩杀。
此事震动朝野。毛文龙虽有问题,但确实牵制了后金。杀他之后,皮岛军心涣散,部分将领投靠后金,其中就包括后来引清兵入关的孔有德、耿仲明。
崇祯得知后,虽未立即追究,但心中已生疑虑。史载:“帝骤闻,意殊骇。”
05 己巳之变:北京城下的惊天冤案
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亲率十万大军,绕道蒙古,突破长城喜峰口,直扑北京。这是后金(清)军第一次入关。
袁崇焕闻讯,急率九千关宁铁骑驰援,两昼夜疾行三百里,竟比后金军先到北京,在广渠门外列阵。
十一月二十日,广渠门大战爆发。袁崇焕身先士卒,“两肋中箭如猬”,仍坚持指挥,击退后金军。
但危机就在这时爆发。
首先,后金军使用反间计。他们故意放回被俘的明朝太监杨春,让他“偶然”听到后金将领的对话:“袁巡抚有密约,事可立就。”杨春逃回后立即报告崇祯。
其次,北京城被围,百姓遭难,舆论对袁崇焕不利。有谣言说:“袁崇焕引敌入关,逼朝廷议和。”
第三,皇太极故意在城南扎营,而袁崇焕驻军城东南,有人诬陷他“与敌为邻,必有勾结”。
十二月初一,崇祯以“议饷”为名,召袁崇焕入城,当即逮捕下狱。
06 八个月冤狱:文官集团的落井下石
袁崇焕下狱后,朝廷掀起了一场“倒袁运动”。
阉党余孽趁机报复。御史高捷上疏:“袁崇焕与内阁大学士钱龙锡勾结,擅杀毛文龙,与后金议和。”
更致命的是,袁崇焕的政敌们纷纷出手。兵部尚书梁廷栋曾与袁崇焕不和,此时落井下石;内阁首辅温体仁暗中推波助澜。
崇祯三年(1630年)八月,经过八个月审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崇祯下旨:“袁崇焕谋叛欺君,结奸蠹国。斩首示众,家属流放三千里。”
临刑前,袁崇焕写下一首绝命诗:“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据张岱《石匮书后集》记载,行刑时,“百姓将银一钱买肉一块,如手指大,啖之。食时必骂一声,须臾,崇焕肉悉卖尽。”
07 历史真相:谁杀死了袁崇焕?
袁崇焕真的是汉奸吗?三个证据可以说明问题:
第一,皇太极的供认。 清军入关后,皇太极的后人编纂《清太宗实录》,明确记载了使用反间计的细节。
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乾隆帝下诏为袁崇焕平反,称“袁崇焕督师蓟辽,虽与我朝为难,但尚能忠于所事”。
第二,袁崇焕的财产。 抄家时,袁家“家无余财”。如果真是汉奸,接受后金贿赂,何至于此?
第三,辽东将士的反应。 袁崇焕死后,其部将祖大寿“挥泪还师,辽东军心涣散”。如果主帅真是汉奸,将士为何如此悲愤?
真正杀死袁崇焕的,是三大原因:
一、崇祯的多疑性格。 崇祯在位十七年,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十四个兵部尚书。他疑心极重,刚愎自用。
二、文官集团的斗争。 明末党争激烈,袁崇焕成为阉党余孽与东林党斗争的牺牲品。
三、毛文龙事件的后果。 杀毛文龙导致辽东防御体系出现缺口,给了政敌攻击的口实。
08 对比分析:岳飞与袁崇焕的惊人相似
袁崇焕的遭遇,让人想起南宋的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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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点:
都是主战派将领,都取得对北方强敌的重大胜利;
都被诬陷“通敌”,都死于“莫须有”的罪名;
都深得军心,死后都导致军心涣散;
都是皇帝猜忌与文官(奸臣)陷害共同作用的结果。
不同点:
岳飞死时39岁,袁崇焕47岁;
岳飞死于秦桧主导的冤狱,袁崇焕死于崇祯的猜忌;
岳飞死后南宋又延续了138年,袁崇焕死后14年明朝灭亡。
更讽刺的是,袁崇焕死后,明朝再也无力抵挡清军。十四年后,崇祯在煤山自缢,明朝灭亡。而引清兵入关的,正是毛文龙的旧部——孔有德、耿仲明等人。
09 现代启示:忠臣为何难有好下场?
袁崇焕的悲剧,给我们三点启示:
第一,政治斗争比战场更凶险。 袁崇焕能在战场上打败努尔哈赤、皇太极,却在朝廷斗争中一败涂地。这说明,有时候“自己人”比敌人更可怕。
第二,领导者的信任至关重要。 崇祯对袁崇焕从极度信任到极度猜疑,只用了三年。没有信任,再大的才能也难施展。
第三,舆论可以杀人。 北京百姓听信谣言,争食袁崇焕的肉。这说明,民众情绪容易被煽动,真相往往被掩盖。
今天,在北京东花市斜街,袁崇焕墓依然存在。守墓的佘家,从明末开始,十七代人守了三百多年。2002年,佘幼芝老人说:“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坟,是一个忠字。”
袁崇焕死前说:“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他没想到的是,他守住了辽东,却没守住自己的性命;他挡住了八旗铁骑,却没挡住背后的冷箭。
历史总是惊人相似——忠臣往往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自己人的猜忌中;英雄往往不是败给战场,而是败给朝堂。
站在袁崇焕墓前,秋风萧瑟。这个被千刀万剐的将军,用最惨烈的方式,诠释了什么叫“忠而被谤,信而见疑”。
他的悲剧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一个王朝的悲剧——当忠臣良将不得善终时,这个王朝的气数,也就快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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