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可亲

涂启智

星期五，女儿按时下班回家。吃罢晚饭，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看电视。月牙高挂树梢，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我提议，每人根据自身经历，讲述一个跟路灯有关的故事或场景。女儿和妻子热烈响应。

女儿打头阵。

高三下学期，有天下午放学之后，针对一道数学习题解法，她和几位同学讨论很久，不知不觉天黑下来。她急忙奔向学校附近公交站台，赶上了晚班车。或许还沉浸于讨论中，对报站声音听而不闻，她竟然稀里糊涂坐过三站。下车的站台有些偏僻。开往我们家方向的最后一班公交已经走远，不禁额头冒汗……正当六神无主之际，一辆出租车缓缓停靠站台边。司机摇下玻璃窗，微笑问道：“小姑娘，要坐车吗？”就像一位落水者终于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她连忙应声：“是的，师傅!但我没带现金，手机不能上网，回家取钱可以吗？”司机说：“没关系，上车吧。”

到达了，计程表显示26元。她跑回家取了30元，递给出租车司机说：“不用找了。”司机坚决退回4元钱，还挺幽默：“你还是学生娃，花父母的钱不要太大方!”

女儿说，看着出租车消失于灯火阑珊处，忽然发现，今夜星光灿烂，街市灯火可亲。

妻子开始讲述。

那时，她在社区做网格员，经常夜晚到出租屋采集人口信息。有天晚上，收工已是9点半。骑上电动车，感觉十分吃力，原来后轮胎瘪了。这个点，电动车修理铺恐怕早已关门。

20多分钟后，惊喜地看见，路边那家修车铺灯依然亮着。她立马来了精神，上前问道：“师傅，还能补胎吗？”那位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的修车师傅说：“肯定能，营业到晚上11点呢!”

扒胎、检测、打磨、补胎、充气、安装轮胎……一套工序忙完，“15元!”

重新骑上电动车，修理铺的灯光，还有大街小巷的灯光，都是那样柔和动人。

轮到我了。

国庆假期结束，我从老家乘坐高铁，历经七八个小时，于晚上8点41分抵达深圳北站。经过长途奔波，浑身像散了架似的，饥肠辘辘。推着行李箱，走进地铁站附近一家米粉店，点了一海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桂林米粉，埋头狼吞虎咽……

吃完，坐上网约车，不过10多分钟已至小区南门，到家了。

从深圳湾畔到梧桐山巅，从前海之滨至盐田港口，无处不在的路灯，如同亲人一样，等着我回来。

原来，在深圳的旮旮旯旯都能感受到灯火可亲。

《 人民日报 》( 2026年01月12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