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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扫老宅翻出六支黑钢笔,全家都说没见过,它们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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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林家老宅的第一个周末,我决定彻底打扫。

这栋两层小楼带着岁月的沉滞气息,阳光透过老式窗棂,在蒙尘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

我跪在书房书架底层,抹布伸向最里侧的角落时,指尖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掏出来,是一支通体漆黑、样式老旧的钢笔,笔帽拧得很紧,毫无使用痕迹。

我拿着笔去问丈夫高飞,他正对着笔记本电脑蹙眉,闻言瞥了一眼,摇头说没见过。

婆婆在厨房摘菜,接过笔端详片刻,笑容和蔼:“不是咱家的东西,兴许是以前落下的?”

公公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看他的报纸,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一支陌生的笔,我没太在意,随手放进了客厅抽屉。

直到三天后,我在主卧厚重的窗帘盒后面,发现了第二支一模一样的黑钢笔。

客卧床底下的灰尘里,躺着第三支。

闲置阁楼的旧皮箱旁,第四支静静立在墙角。

我的后背开始冒凉气。昨天,我甚至在厨房碗柜最上层和玄关鞋柜的夹缝里,又找到了两支。

六支。六个房间或角落。一模一样的、崭新的、来历不明的黑钢笔。

而全家四口人,丈夫、公公、婆婆,包括我,都异口同声地说:从来没见过。

这栋老宅,在我嫁进来一个月后,忽然变得陌生而沉默。那些黑色的笔,像六只冰冷的眼睛,藏在角落,无声地注视着我。



01

婚后的日子,像浸在温吞水里,说不上不好,只是有些恍惚。

我叫何怜梦,二十八岁,嫁给林高飞刚满一个月。我们没买新房,搬进了他家位于城郊结合部的老宅。

高飞说这里清静,离他公司也不算太远,关键是父母年纪大了,住在一起方便照应。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老宅是那种上世纪九十年代常见的二层自建楼房,外墙贴着早已褪色的白瓷砖,院子里有口废弃的压水井,角落长满青苔。

室内陈设更是老旧,笨重的实木家具,暗红色的地板,空气里总飘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旧书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婆婆周秀敏是个面善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总是笑眯眯的。她包揽了大部分家务,对我这个新媳妇客气周到,甚至有些过分小心。

公公彭江山则截然不同。他瘦高,背微驼,脸上皱纹深刻,看人时眼皮微微耷拉着,眼神有些飘忽。

他话极少,除了吃饭时必要的应答,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二楼他自己的房间,或者坐在院子里那张老藤椅上,一言不发地抽烟。

高飞像他母亲,脾气温和,在一家设计公司做项目经理,工作忙,常加班。

我们新婚,本该甜蜜,但在这老宅里,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高飞回到家,往往带着疲惫,话不多。

他对这栋房子,有种奇怪的疏离感,不太愿意提及童年往事,问多了,便用“都过去了”、“记不清了”搪塞。

发现第一支笔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撸起袖子,想把这总觉得灰扑扑的书房擦亮些。

书架是深棕色的,塞满了旧书、杂志和一些蒙尘的杂物。我蹲下身,擦最下面一层。

里面角落光线很暗,我费力地将胳膊伸进去,抹布碰到一个东西,不是书,硬硬的,细长。

掏出来,沉甸甸的。一支钢笔,通体黑色,塑料材质,样式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土气,像二十年前小卖部里卖的那种。

笔身干净,没有划痕,笔帽拧得死紧。我试着拧了拧,没拧动,似乎从未被使用过。

“高飞,”我拿着笔走到客厅,他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你看,从书房书架底下扫出来的,是你的吗?”

他睁开眼,接过笔,在手里转了转,眉头微微蹙起,像在辨认,又像在回忆。

“不是我的。”他摇了摇头,把笔递还给我,“我不用这种笔。可能是爸以前留下的?或者是以前什么客人落下的。”

“哦。”我拿着笔,又去厨房找婆婆。她正在洗菜,水声哗哗的。

“妈,您看这支笔,家里谁的吗?”

婆婆关了水,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笔,举到窗前光亮处仔细看了看。

“黑色的钢笔啊……”她喃喃道,手指摩挲着笔身,“我没印象。你爸好像也不用钢笔了,都用圆珠笔。高飞更不用说了。”

她笑着把笔还给我:“不是啥要紧东西,先收着吧,说不定哪天失主就找来了。这老房子,角落旮旯里什么陈年旧物都可能翻出来。”

她的笑容很自然,眼神却似乎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是我多心了吗?

公公在院子里,我隔着纱门问了一声:“爸,这钢笔是您的吗?”

他扭过头,目光掠过我手里的笔,脸上没什么表情,摇了摇头,便又转回去,继续看着院墙外那棵老槐树。

一支无主的旧钢笔,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我把它丢进客厅电视柜的抽屉里,很快便忘了。

大扫除继续进行。我想给这个家,也给自己,一个崭新的、明亮一点的开始。

主卧的窗帘是墨绿色的绒布,厚重,吸光,也吸灰。我踩在凳子上,想把窗帘盒上面也擦一擦。

手指探进去,摸到了一手灰,还有……又一个硬物。

我的心莫名一跳。捏出来,果然,又是一支黑钢笔。和书房那支一模一样,崭新,笔帽紧合。

客卧床是箱体式的,掀起床板,下面是储物空间,堆着些旧被褥。我拖出来清理灰尘。

在靠墙的最深处,灰尘堆积最厚的地方,一个黑色的细长物体半掩着。

第三支。我的呼吸有些不稳了。

阁楼很久没人上去,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上面堆满了杂物,旧家具、坏掉的电器、蒙着白布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在一个摞起来的旧皮箱旁边,靠墙的地板上,看到了它。第四支黑钢笔,就那么直直地立着,像是有人刚刚放在那里。

我握着四支冰凉的笔,站在阁楼昏黄的光线里,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地跳。这不是偶然,绝对不是。

晚饭时,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我今天打扫,又找出几支黑色的钢笔,看着都一样。家里以前批发过这种笔吗?”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婆婆夹菜的手顿了顿,笑道:“是吗?又找到了?这倒是稀奇。反正不是我买的。”

高飞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可能是什么促销赠品吧,以前多的是。”

公公咀嚼着饭菜,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可是,”我放下筷子,“它们放在很奇怪的地方。窗帘盒上面,床箱最里头,阁楼皮箱边上……像是,像是被人故意藏起来的。”

婆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怜梦,你是不是累了?打扫一天了,歇歇吧。几支笔,别想太多。”

高飞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有关心,似乎也有一丝……不耐?“就是,旧房子东西乱,翻出什么都不奇怪。快吃饭吧。”

他们的话,听起来合理,却无法驱散我心中不断扩大的寒意。为什么他们的反应,都像是在刻意淡化这件事?

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高飞在身边睡熟了,呼吸均匀。

那四支笔,此刻就放在我梳妆台的抽屉里。它们沉默着,却散发着无声的、咄咄逼人的质问。

这个家,到底藏着什么?这些笔,是谁的?又为什么,出现在那些角落里?

02

接下来的两天,我心神不宁。那几支黑钢笔的影子总在我眼前晃。

我再次拉开梳妆台抽屉,四支笔并排躺着,乌黑锃亮,冰冷沉默。我拿起一支,仔细端详。

塑料笔身,做工普通,没有任何品牌标识,连常见的“made in China”都没有。笔帽和笔杆接缝严丝合缝,我用了点力气,终于拧动了笔帽。

里面是普通的银色金属笔尖,干涸的墨囊,同样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就像刚从流水线上下来,被人刻意放在了那些积灰的角落。

是谁?公公?婆婆?还是高飞?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恶作剧?可这恶作剧毫无趣味,只让人觉得诡异。

或者……真的是以前留下的?但一家四口,连同在这里长大的高飞,都毫无印象,这不合常理。

我又去了书房、客卧、阁楼,重新检查那些发现笔的地方。灰尘的痕迹显示,笔在那里放了绝非一天两天,甚至可能以年计。

那么,在我嫁进来之前,它们就在了?是留给我的“见面礼”?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午饭时,只有我和婆婆在家。公公不知去了哪里,高飞加班。

我帮婆婆收拾碗筷,状似随意地提起:“妈,我昨天想了想,那几支黑钢笔,会不会是以前邻居家小孩来玩落下的?”

婆婆正在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波澜:“邻居?咱们家左边肖老爷子,独居很多年了,右边那家搬走更久。小孩子……高飞小时候也没什么玩伴。”

“哦。”我拧开水龙头,冲洗着盘子,“那真是怪了。一模一样的笔,还都在角落里头。”

婆婆转过身,擦着手,脸上还是那和蔼的笑,但眼神里有些东西让我不舒服,像是一种谨慎的打量。

“怜梦啊,”她走近两步,压低了一点声音,“你是不是刚来,对这房子不习惯?有时候老房子就这样,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放宽心,啊?”

她拍了拍我的手臂,触感温热,话语像是关心,却又像是一种柔软的警告。

下午,我决定再彻底清扫一次。或许是潜意识驱使,我专往那些平时忽略的角落钻。

厨房的碗柜很高,上层放着些不常用的餐具。我踮起脚,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在摞起来的碗碟后面,触到了一个细长的物体。我的心猛地一沉。

抽出来,第五支黑钢笔。它甚至没有沾什么油污,静静地躺在碗碟的阴影里。

我握着笔,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心跳如鼓。五个了。不同的房间,不同的角落。

还有哪里?这个家,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眼睛”在暗处盯着我?

我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走向玄关。鞋柜是嵌入墙体的,很深。我跪下来,将手伸进最里面的夹缝。

灰尘呛人。我的手指碰到了它。第六支。

当我把这第六支笔和其他五支放在一起时,一种冰冷的恐惧彻底攫住了我。

六支完全相同的、崭新的、来历不明的黑钢笔,分别出现在这栋房子六个不同的、隐蔽的空间。

这不是遗忘,不是巧合。这像是一个仪式,一种标记,或者……一个冰冷的暗示。

晚饭时,高飞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我看着他脱下外套,换上拖鞋,忽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一个月的男人,也有些陌生。

“高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今天又找到两支黑钢笔。在厨房碗柜上头,还有玄关鞋柜缝里。”

他正解领带的手顿住了,转过头看我,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又找到了?还是黑的?”

“对,一模一样。”我盯着他的眼睛,“家里现在有六支了。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浮起一层烦躁。

“是挺奇怪的。但能怎么回事?就是些没人要的旧笔呗。你别老钻牛角尖了行吗?我累了一天了。”

他的不耐烦像一根针,刺破了我的恐惧,挑起了委屈和怒火。

“我钻牛角尖?六支一模一样的笔,藏在不同的地方,全家没一个人认领,这正常吗?林高飞,这是你家,你就一点都不觉得不对劲?”

我的声音可能有些高,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怎么了?小两口吵什么?”

高飞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下来,但带着疲惫的敷衍:“没吵。怜梦就是被那几支笔弄得有点紧张。妈,你说说,咱家以前真有那种笔吗?”

婆婆端着汤碗走出来,叹了口气:“唉,怜梦,我知道你心里犯嘀咕。可这事儿,它真没什么好想的。兴许是你爸以前单位发的,随手乱放,年头久了谁都忘了。老房子,旧东西多,不稀奇。”

她放下汤碗,拉着我坐到餐桌旁:“快别想了,先吃饭。你看你,脸色都不好了。”

公公这时也从楼上下来,坐到主位。他拿起筷子,眼皮都没朝我们这边掀一下,仿佛这场小小的争执和他毫无关系。

这顿饭吃得无比压抑。他们三个,用各自的方式——高飞的不耐、婆婆的和稀泥、公公的漠然——构筑了一堵无形的墙,把我的恐惧和疑问牢牢挡在外面。

我像个闯入者,触摸到了这个家某个隐秘的开关,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沉默的、一致的否认。

夜里,高飞在我身边很快睡着了。我睁着眼,在黑暗中倾听。

老房子很安静,偶尔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狗吠,或是风吹过窗户的细微声响。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在这寂静的深处,藏着别的声音。很轻,很细碎,像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猛地坐起身,侧耳细听。那声音又消失了。只有我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是幻觉吗?还是这房子,这些笔,真的在向我传达什么?

我悄悄下床,光脚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六支黑钢笔在窗外微弱的路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我拿起一支,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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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连续几天,我都睡不安稳。闭上眼睛,就是那六支黑钢笔,整齐地排列在眼前。

白天也恍恍惚惚,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背上,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或公婆平静无波的脸。

婆婆似乎更加体贴了,常给我炖安神的汤水,说话也愈发轻柔,可那柔和背后,总让我感到一种刻意的安抚,仿佛我是个需要被哄着的、不懂事的孩子。

高飞加班更频繁了,回家越来越晚,话也越来越少。我们之间,好像突然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我试图再和他谈钢笔的事,刚起个头,他就打断我:“怜梦,算我求你了,别提那几支笔了行吗?可能就是些没意义的旧东西,你想它,它就缠着你。不想,就什么事都没有。”

他的眼底有红血丝,语气里除了疲惫,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沉重。

“没意义?”我反问,“那为什么偏偏是我来了之后,它们接二连三地出现?为什么偏偏是六个房间都有?林高飞,你在瞒着我什么?这个家,到底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去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隔绝了所有交流的可能。

我开始自己调查。趁着白天家里没人,我更加仔细地搜索老宅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那六处,我再没发现第七支笔。但我找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阁楼一个堆满旧书的纸箱底层,压着一本泛黄的相册。里面多是高飞小时候的照片,胖嘟嘟的,笑得没心没肺。

但在相册最后几页,有几张照片被撕掉了,只剩下破损的边角粘在相册纸上。看残留的痕迹,像是被人用力撕去的。

谁的照片?为什么撕掉?

我还发现,公公彭江山偶尔会一个人待在二楼那个上锁的小房间里,一待就是很久。

我问婆婆那是什么房间,她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个旧储藏室,放些没用的杂物,你爸偶尔去收拾一下。”

可我从未见过他从里面拿出或放进任何东西。那扇深褐色的木门,总是紧闭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更让我不安的是幻听。那沙沙的、笔尖划纸的声音,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有时在午后安静的客厅,有时在深夜的卧室,甚至有一次,我在厨房做饭,水龙头哗哗响着,那声音却清晰地穿透水声,钻进我的耳朵。

我猛地关掉水龙头,侧耳倾听,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失速狂跳。

我开始做奇怪的梦。梦里总有一个模糊的男孩背影,坐在一张老书桌前,低着头,手里握着笔,不停地写着什么。

我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写的内容,只能听到那永无止境的、沙沙的书写声。

梦境重复,每次醒来,我都一身冷汗,疲惫不堪,仿佛整夜未曾休息。

我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婆婆看我的眼神,担忧之下,渐渐多了些别的。是怜悯?还是……一丝心虚?

一天下午,公公婆婆都不在家。高飞难得准时下班,脸色却比往常更凝重。

吃饭时,他几次欲言又止。终于,放下碗筷后,他看着我,声音很低:“怜梦,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看你脸色很差。”

我苦笑一下:“能睡好吗?那几支笔,还有那些奇怪的声音……”

他打断我,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我小时候,大概八九岁那年,生过一场很厉害的病。高烧,烧了好几天,差点没挺过来。”

我怔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眼神有些飘忽,像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病好了以后,有些事就记不太清了。特别是病之前那段时间的事,很模糊。妈说我是烧糊涂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高烧?失忆?这和他少年时代,和这栋老宅,和那些钢笔……会有什么关联吗?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问。

他像是猛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没什么,就是看你心神不宁的,想起自己也有过稀里糊涂的时候。别瞎想了,可能真是压力大。要不,周末我陪你出去走走?”

他的提议很突然,带着刻意的转移话题的意味。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中的疑团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那个模糊的、写字的男孩背影,高飞莫名提起的儿时高烧和遗忘……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根看不见的线,正在慢慢浮现。

夜里,我又一次被那沙沙声惊醒。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出一道冷白。

我鬼使神差地起身,再次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了抽屉。

六支黑钢笔静静地躺着。我伸出手,一支一支地拿起来看。前面五支,和我之前检查过的一样,毫无特征。

当我拿起最后一支,也就是从玄关鞋柜缝里找到的那支时,指尖在笔帽靠近顶端的边缘,摸到了一点极细微的凹凸感。

我把它凑到月光下,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笔帽内侧,靠近边缘的地方,似乎刻着什么东西。非常小,非常浅,像是用针尖一类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刻上去的。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对准那个位置。

微小的刻痕,在强光下清晰起来。是三个极小的字母,几乎要融为一体:X R S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XRS?这是什么?名字的缩写?还是别的什么代号?

这绝不是什么“批发赠品”或“无意遗落”能解释的!这是一条线索,一个刻意留下的、极其隐秘的标记!

握着这支刻有“XRS”的钢笔,我的手心里沁出冰冷的汗。

高飞少年时的高烧和遗忘,公婆讳莫如深的态度,不断重现的钢笔,诡异的幻听和梦境,还有这个神秘的刻痕……

所有的碎片,都指向这栋老宅尘封的过去。而那个过去,显然被这个家里的某些人,精心地掩埋着。

他们想隐藏什么?这支笔,这个“XRS”,又到底是谁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高飞。

月光勾勒出他安静的侧脸。

我的丈夫,他在这场隐瞒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是知情者,还是……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04

“XRS”这三个字母,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我装作若无其事,把那支笔单独收好,和其他五支分开放。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魂不守舍,时时刻刻都在琢磨这三个字母的含义。

姓名缩写?肖?徐?谢?还是什么物品代号,或者某个地方的简称?

家里没人表现出任何异常。婆婆依旧温和,公公依旧沉默,高飞依旧早出晚归,偶尔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欲言又止的忧虑。

但我能感觉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婆婆和我说话时,笑容有点僵;公公似乎更频繁地待在二楼那个上锁的房间里;而高飞,有好几次我发现他站在书房,对着书架发愣,不知在想什么。

这个家,因为这几支笔,因为我的追问,已经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缝。而我,正站在这裂缝的边缘。

我必须做点什么。靠自己猜测永远没有答案。我想起婆婆那天的话:“左边肖老爷子,独居很多年了。”

左边的邻居。

我搬来一个月,只隔着院墙见过几次。

那是一个很瘦的老人,背驼得厉害,总是独自在院子里缓慢地走动,或者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姓肖。X……肖?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虽然“肖”字的拼音首字母是“X”,但“XRS”会是“肖”什么“生”吗?比如,肖瑞生?肖荣生?

这个联想让我心跳加速。无论如何,这个邻居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他对这老宅的过去,一定知道些什么。

周末下午,高飞说公司有事要处理,早早出了门。公公婆婆也一起去了附近的超市采购。

机会来了。我深吸一口气,换了件外套,走出家门,向左转,来到隔壁的院门前。

院子很旧,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我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我轻轻推开一条缝,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但空荡,透着长年独居的冷清。老人就坐在正屋门前的台阶上,背对着我,望着院子里一棵叶子掉光了的石榴树。

“肖爷爷?”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人缓缓地转过身。他脸上皱纹密布,眼神浑浊,但看人时却很专注。他打量着我,似乎在辨认。

“我是隔壁新搬来的,林家的儿媳妇,我叫何怜梦。”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亲切。

老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干涩:“哦,林家……高飞娶媳妇了。好,好。”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马扎,示意我坐。我坐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直接问钢笔?太唐突了。

寒暄了几句天气和家常后,我决定从房子入手。“肖爷爷,您在这儿住很多年了吧?我们家那老宅子,听说也有些年头了。”

“嗯,住了快四十年了。”老人望着我家的方向,眼神有些悠远,“看着高飞那孩子长大的。”

“那您对我们家一定很熟悉了。”我顿了顿,装作好奇地问,“我最近收拾房子,总翻出些奇怪的老物件,也不知来历。比如……一些旧钢笔什么的,您有印象吗?”

老人的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钢笔?什么钢笔?”

“就是那种,老式的,通体黑色的塑料钢笔。”我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我找到了好几支,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膝盖上旧棉裤的布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更哑了些:“黑钢笔啊……以前,是挺常见的。”

“是吗?”我心跳如擂鼓,“那您知不知道,咱们这片,以前有没有人特别喜欢用这种黑钢笔?或者,有没有谁的名字缩写,是‘XRS’之类的?”

当“XRS”三个字母从我口中吐出时,老人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锐利、极其痛苦的光芒,直直地刺向我。他脸上的肌肉轻微地抽搐着,嘴唇哆嗦起来。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XRS?你……你怎么知道这个?”

他的反应如此剧烈,完全证实了我的猜想!这个刻痕,绝对非同小可!

“我……我在一支笔上看到的刻痕。”我声音也有些发紧,“肖爷爷,这‘XRS’,到底是什么意思?您认识对不对?”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佝偻的背脊弯得更深,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悲痛和回忆之中。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屋里,又放下,反复几次,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进……进来吧。”

我扶着他,走进昏暗的堂屋。屋里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两椅,一个旧柜子,墙上挂着一个黑白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少年的照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清秀,笑容明朗,眼神里透着勃勃生气。

老人颤巍巍地走到相框前,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玻璃,仿佛想触碰照片里少年的脸。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深深的脸颊沟壑流淌。

“这是我儿子……”老人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含着砂砾,“肖……瑞……生。”

肖瑞生!XRS!对上了!笔帽上的刻痕,就是“肖瑞生”名字的缩写!

“他……他特别喜欢写字。”老人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喃喃自语,仿佛我不是在追问,而是在听他积压了太久的倾诉,“尤其是用那种黑色的钢笔。他说那种笔握着实在,写出来的字有筋骨。”

“他攒零花钱,买了好几支一样的,宝贝似的藏着……有一支,他最喜欢,还在笔帽上,偷偷刻了自己名字的缩写……”

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好几支一样的黑色钢笔!刻了名字缩写!一切都对上了!

“那……肖瑞生他……”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现在……”

老人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里面翻涌着二十年的痛苦、思念和不甘。

“失踪了。”他吐出这三个字,用尽了全身力气,“二十年前,突然就不见了。放学没回家,到处找,找不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二十年前!肖瑞生失踪在二十年前!而高飞,他今年三十岁,二十年前,正好是八九岁,是他发高烧、记忆模糊的那段时间!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我家的老宅里,藏着失踪少年珍爱的、刻了名字的钢笔,而且不止一支!

这是怎么回事?肖瑞生的笔,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家?在他失踪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报警了吗?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的声音干涩无比。

“报了。没用。”老人颓然地摇头,“当时怀疑过很多人,查了很久,没结果。时间久了,除了我这个老头子,谁还记得?”

他忽然又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迫切和一种可怕的希冀:“笔!姑娘,你找到的笔,在哪里?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是不是瑞生的!”

我被他眼中那灼人的光芒吓住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笔……笔在我家。但是,肖爷爷,这件事……”

我的话没说完,院门外传来了婆婆清晰而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怜梦?怜梦你在里面吗?”

婆婆找来了!我的心猛地一沉。

屋里的老人也听到了,他眼中的迫切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是警惕?是恐惧?还是怨恨?我看不分明。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对我说:“别让他们知道你来问我!特别是彭江山!记住!”

说完,他立刻恢复了那副沉默木然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激动和泪水从未存在过。

婆婆已经走进了院子:“怜梦?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我匆匆对老人说了句“肖爷爷我先走了”,便快步迎了出去。

婆婆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惯常的、此刻却显得有些紧绷的笑容:“我说怎么找不着你,原来在这儿跟肖老爷子聊天呢。聊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堂屋门口沉默站立的老人。

“没、没什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看肖爷爷一个人,过来打个招呼,闲聊几句。”

“哦。”婆婆走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力道却不小,“回家吧,你爸和高飞都快回来了,该准备晚饭了。”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外走,临走前,又回头对肖老爷子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肖叔,我们回了啊。怜梦刚来不懂事,打扰您清净了。”

肖老爷子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我无法立刻解读的信息。有哀求,有警告,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被婆婆几乎是半拽着回到了家。关上自家院门的那一刻,她挽着我的手松开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怜梦,以后少去隔壁。肖老爷子年纪大了,脑子有时候不清楚,总说些有的没的。你听了,容易胡思乱想,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我看着婆婆的眼睛,那里面是我熟悉的关切,但此刻,我却在那关切之下,看到了一层坚硬的、冰冷的壳。

她在阻止我。她在警告我。

肖瑞生。失踪。黑钢笔。XRS。婆婆的阻拦。公公彭江山的名字被特意提及……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肖瑞生失踪”这根线,猛地串了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这个家,或者说这个家里的某个人,和二十年前那个少年的失踪,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而我无意中发现的那些黑钢笔,就是揭开这个黑暗秘密的钥匙。

只是,握着这把钥匙的我,此刻只觉得它无比烫手,寒意彻骨。



05

被婆婆带回家的那顿晚饭,吃得极其艰难。

饭菜是往常的味道,但咀嚼在嘴里,如同木屑。

我食不知味,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肖老爷子破碎的声音——“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以及婆婆那句温和却冰冷的警告。

公公彭江山照例沉默进食,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高飞回来得晚些,坐下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下午出去了?”他问,语气随意。

“嗯,去隔壁肖爷爷那儿坐了会儿。”我如实说,同时观察着桌上每个人的反应。

婆婆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笑容自然:“是啊,这孩子心善,看肖叔一个人孤零零的。”

公公的咀嚼似乎慢了一拍,眼皮微微抬了抬,扫过我,又垂下,什么也没说。

高飞“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吃饭。但我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有些泛白。

这平静的表面下,分明是惊涛骇浪。他们都知道我去见了肖老爷子,都知道这可能意味着什么。他们在等待,或者说,在防备。

夜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强烈了。我躺在床上,紧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道视线。

沙沙声又来了。不再是隐约的幻听,而是变得清晰、贴近,仿佛就在床边,有人正伏案疾书。

我猛地睁开眼,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晕驱散角落的黑暗,房间里除了熟睡的高飞,空无一人。声音消失了。

但下一秒,我似乎听到极轻的、孩子的叹息声,从门缝底下,或者墙壁里,幽幽地渗进来。

我捂住耳朵,浑身发冷。这不是幻觉。这房子,真的不对劲。

高飞被我的动作惊醒,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你听……有没有声音?”我声音发颤。

他侧耳听了片刻,摇头:“什么声音都没有。怜梦,你最近精神太紧张了。”他伸手想揽住我,我却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重新躺下,背对着我。

我们之间,那层透明的膜,正在变成厚重的墙。

第二天,我精神萎靡,头痛欲裂。婆婆给我端来安神茶,看着我一饮而尽,眼神复杂。

“怜梦,听妈一句劝,”她坐在我旁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刨根问底,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对你和高飞。”

“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盯着她,“关于那些笔,关于隔壁肖爷爷的儿子?”

婆婆的脸色白了白,避开我的目光:“我能知道什么?都是陈年旧事了。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揽,非要搅和得家宅不宁吗?”

“家宅不宁?”我苦笑,“妈,是那些笔先找到我的,是这个家先变得不宁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有时候不如不知道!”婆婆忽然有些激动,声音拔高了些,又立刻压下,带着哀恳,“算妈求你,为了这个家,为了高飞,别查了,行吗?”

她眼里的泪光让我心惊。那不是虚伪的表演,那是真实的、巨大的恐惧和痛苦。她在害怕什么?害怕我知道“真相”?

婆婆不肯再说,抹了抹眼睛,起身去了厨房。我坐在客厅,只觉得孤立无援,仿佛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迷宫里。

高飞晚上回来,脸色异常疲惫,甚至有些灰败。他没吃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爸,妈,”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怜梦最近状态很不好。那些笔,还有隔壁肖爷爷的事……我们家,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饭桌上瞬间死寂。

公公彭江山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钉在高飞脸上,那眼神里的阴沉和警告,让我脊背发凉。

“交代什么?”公公的声音干涩沙哑,一字一顿,“没什么可交代的。管好你媳妇,别没事找事。”

“爸!”高飞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那是几条人命相关的事吗?那是肖爷爷找了二十年的儿子!如果,如果真和我们家有关……”

“啪!”公公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跳起。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闭嘴!轮不到你来说教!这个家,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外人”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我心里。原来,在他们心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高飞被父亲的暴怒震住了,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只有胸口剧烈起伏。

婆婆急忙打圆场,声音带着哭腔:“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老彭你发什么火!高飞你也是,怎么跟你爸说话呢!怜梦,你看这……”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冰冷,眼前发黑。这个家,原来早已腐烂在二十年前的秘密里,而我,正踩在腐烂的根基上。

我起身,踉跄着回到卧室,反锁了门。外面传来低低的争吵声,婆婆的啜泣声,公公压抑的怒斥,还有高飞痛苦的辩白。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轻轻转动,高飞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眼眶微红,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冰凉的手。

他的手也在抖。

“怜梦,”他的声音沙哑不堪,充满了挣扎和痛苦,“对不起……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你从来不是外人。”

我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高飞,你告诉我,”我哽咽着问,“你九岁那年,发烧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肖瑞生失踪那天,你在哪里?你爸……他又在哪里?”

高飞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他松开我的手,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着。

“我不知道……我真的记不清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痛苦而混乱,“我只记得那天下午,好像下了雨……我爸很晚才回来,衣服脏了,车头好像也撞坏了……我问他,他很凶地骂我,让我别多嘴……然后,我就发烧了……”

车头撞坏了?下雨天?肖瑞生失踪?

我的血液几乎要冻结。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中拼凑成形。

“那之后呢?”我追问,“那辆车呢?”

“修好了……但没多久,我爸就把那辆车卖了,换了辆新的。”高飞抬起头,眼神空洞而恐惧,“怜梦,我害怕……我害怕我猜的是真的……”

我们都沉默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怖笼罩下来。如果猜想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公公彭江山,可能在二十年前的一个雨天,意外撞伤了,甚至撞死了邻居家的儿子肖瑞生?然后他隐瞒了这一切,处理了车辆,而年幼的高飞,或许因为目睹或感知到什么,在恐惧和高烧中,选择了遗忘?

那些黑钢笔……是肖瑞生的遗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家?是事故发生时散落的?还是后来……被人故意收集、藏匿,甚至,作为一种扭曲的“纪念”或“镇魂”?

不,不对。如果是意外发生后无意中带回来的,不会这么分散,这么隐蔽,更不会出现刻了名字的那一支。这更像是……有人故意放的。

是谁?目的是什么?

为了提醒?为了警告?还是……为了制造某种假象?

我忽然想起发现这些笔的位置:书房、主卧、客卧、阁楼、厨房、玄关。它们覆盖了这栋房子几乎所有的生活空间,像是某种标记,或者说,某种“覆盖”。

一个荒唐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闪过:会不会有人,想用这些笔,制造出这个房子“闹鬼”的迹象?制造出肖瑞生的“魂魄”依旧徘徊在这里的假象?

而 target(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这个新来的、敏感的、可能察觉到房子异样的“外人”?

让我发现笔,让我恐惧,让我疑神疑鬼,最终精神崩溃,要么自己离开,要么被当成疯子……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去探究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麻。如果真是这样,那布局的人,心思何其缜密,又何其残忍!

“高飞,”我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到指尖发白,“那些笔!我们必须再仔细检查!每一支!特别是刻了字的那支!”

我们锁好卧室门,拿出那六支笔,摊在床上。手电筒的光聚焦在那支刻有“XRS”的笔帽内侧。

之前看得匆忙,此刻在强烈光线下,除了那三个字母,我还在极其贴近笔帽顶端边缘、几乎与塑料融为一体的地方,发现了一道更浅、更细的划痕。

不,不是划痕。像是用极细的针,先点了一个小凹点,然后向外轻轻拉出一道短线。

像一个箭头?或者,一个指示?

我顺着那“箭头”暗示的方向,看向笔帽顶端。那里是平滑的黑色塑料,什么也没有。

我用力拧了拧笔帽,还是拧不开,像被胶粘死了。

但当我尝试向相反方向——也就是逆时针用力旋拧笔帽与笔杆连接处时,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声。

笔帽和笔杆之间,似乎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之前被灰尘或某种涂层掩盖了。我小心翼翼地将指甲嵌进那道缝,用力一撬。

笔帽顶端,那一小截通常是笔夹插入的塑料圆柱,竟然被我拔了出来!它不是一体的,而是一个小小的、中空的塑料塞子!

塞子内侧,卷着一小卷几乎要脆化的纸条。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高飞也屏住了呼吸。

我用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展开那卷脆弱的纸条。纸条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是用那种黑钢笔写的字,墨水有些洇染,但依稀可辨。

只有两个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肖瑞生想回自己的家?还是……这纸条本身,就是被“回家”这个执念驱使,出现在这里的?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肖瑞生写的,而是放置这些笔的人,留下的又一个故弄玄虚的“线索”,为了加深“冤魂不散”的恐怖效果?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人不寒而栗。

“这纸条……是瑞生哥的吗?”高飞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恐惧。

我无法回答。我看着那两个字,又看看其他五支笔,一个更清晰、也更可怕的计划轮廓,在我脑中浮现。

有人,很可能就是公公彭江山,在二十年前犯下大错后,一直活在恐惧中。我的到来,或许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他害怕我这个“外人”会发现蛛丝马迹。

于是,他利用肖瑞生生前喜爱的黑钢笔,精心布置了这个局。将笔藏在各个角落,让我“偶然”发现,一步步引导我走向“闹鬼”的猜想,直至精神崩溃。

那支刻了名字、藏了纸条的笔,是最后的“点睛之笔”,是为了让“鬼魂索迹”的戏码更加逼真。

而高飞少年时的高烧和遗忘,很可能也是这场悲剧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受到巨大刺激后的应激反应。

婆婆的维护和警告,公公的暴怒和阴沉,高飞的挣扎和痛苦……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是知道得太清楚了!清楚到要用这样漫长而扭曲的方式,来掩盖一个血腥的秘密,来防备一个可能的揭发者!

而我,何怜梦,莫名其妙地成了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掩盖行动中,最新的、也是他们试图用“鬼”吓走的 target(目标)。

握着那张写着“回家”的纸条,我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彻骨的悲凉和愤怒。

为失踪的肖瑞生,为痛苦了二十年的肖老爷子,也为被这个秘密绑架、扭曲了这么多年的一家人,包括我的丈夫。

但这个“家”,早已不是家,而是一座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之上的囚笼。

我必须知道全部真相。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所有被卷入这场悲剧的人。

窗外,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开。而我知道,黎明到来之前,还有更深的黑暗要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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