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弦歌里的南北交响——评合江《高腔》的文化神韵

初 旭

在第十一届四川文学奖颁奖典礼的璀璨光影中，泸州合江《高腔》的亮相，如一股裹挟着赤水河畔波涛的清风，既带来了震撼人心的视听冲击，更铺展开一幅南北文化在江河交汇处，交融共生的鲜活画卷。这首由张波作词、罗耀作曲，张媛媛领唱的作品，以“南方秦腔”的独特标识，跳出了简单的艺术移植窠臼，成为地域风情与人文底蕴交织的艺术结晶，在高亢婉转的唱腔里，唱响了跨越地域的文化共鸣。

合江《高腔》的魅力，首先在于其形式层面兼容南北戏曲风骨的精妙融合。艺术的生命力往往藏在兼容并蓄的包容之中，合江高腔深谙此道，既精准承袭了秦腔的高亢激越，那舒展嘹亮的唱腔、婉转悠长的拖腔，在山野江畔间唱响时，自带一股穿透岁月的豪迈奔放之气，尽显北方戏曲的雄浑气魄；又巧妙融入川南民间音乐的灵动婉转，板式节奏的灵活多变，或急如赤水河奔涌，或缓似长江平缓，衬着河谷的风声水声，为豪迈底色添上了几分南方曲艺的细腻韵味。更难能可贵的是，它褪去了宫廷戏曲的繁复雕琢，将民间艺术的质朴鲜活贯彻始终，一招一式，皆源自生活本真，举手投足间，尽是川南人的爽朗与热忱，让南北艺术特质在碰撞中达成了奇妙的平衡。这种平衡并非简单的拼接，而是深入骨髓的融合，使得每一段唱腔都既有北方的筋骨，又有南方的质感。

如果说形式是合江《高腔》的骨架，那么扎根江河文化沃土的内容，便是其灵动的灵魂。合江地处赤水河与长江交汇处，自古便是舟楫往来、商贾云集的水运要津，这种独特的地理区位，注定了其文化的交融属性。合江高腔的剧目内容，恰是这种交融属性的生动载体——既有北方故事的家国情怀，彰显豪迈担当；亦有南方生活的烟火日常，流露细腻温情；既回荡着船工号子的铿锵力道，再现码头劳作的艰辛与勇毅；也萦绕着采茶小调的清新婉转，勾勒川南农耕的悠然与鲜活。那些唱段里，藏着赤水河的波涛汹涌，藏着码头的熙熙攘攘，藏着川南人家的喜怒哀乐，构成了一部用唱腔书写的江河生活史。而歌曲《高腔》更在此基础上完成了创新，以四川省级非遗福宝高腔山歌、贯打唢呐、石工号子为灵感，将原生态号子、贯打唢呐与电声律动交织，用山之脊梁、江之波浪的天地意象，镌刻出巴蜀儿女扎根山河、与天地共生共荣的风骨，让古老的江河文化在现代语境中焕发新生。

道具与唱词的匠心设计，进一步强化了合江《高腔》的南北交融特质与地域文化标识。道具运用重实用、尚质朴，完美贴合川南民俗与江河生活：船桨、竹篮、茶碗等生活化道具，无需繁复雕琢便足以还原市井百态，唤起观众的生活共鸣。《高腔》在简化舞台叙事的同时，尽显艺术的凝练之美。更精妙的是，道具始终与唱腔表演相契，众人手中船桨挥舞的顿挫节奏，呼应拖腔的悠长并契合号子的铿锵，让道具成为唱腔与表演的“延伸”，而手锤、钻子及竹、木、藤等乡土材质的运用，更让道具自带赤水河畔的温润质朴，与高腔的民间气质浑然一体。唱词则以七言为主，衬词密集，“一领众和”的模式自带江河劳作的集体记忆；句式灵活、韵律明快，方言俗语的融入直白质朴，既强化了情绪表达，又呼应了“南方秦腔”的高亢张力；内容上既有江河码头的水运印记、川南民俗的烟火日常，也有南北题材的交融碰撞，即兴创作与传统曲牌的结合更添艺术活力。

诚然，合江《高腔》仍有可精进之处，如赤水河生活元素的婚丧嫁娶，割麦插禾等还可进一步凸显，以增强赤水河文化的辨识度，让赤水河的涛声、乌蒙山的轮廓更鲜明地融入视觉艺术表达。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地域文化的鲜活载体，成为南北文化交融共生的生动见证。从秦腔的高亢到川韵的婉转，从北方的豪迈到南方的温婉，合江《高腔》完成的不仅是艺术形式的“再造”，更是文化精神的传承与升华。在代代相传的唱腔里，它诉说着赤水河畔的过去与现在，也唱响着中华文化兼容并蓄、生生不息的动人乐章，这便是合江《高腔》最动人心魄的文化神韵。但愿长江弯处的合江能涌现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附：合江《高腔》歌词完整版

张 波作词 罗 耀 作曲 张媛媛 演唱

山有脊梁

江有波浪

天为锣地为鼓

扯起嗓子吼高腔

习水滩连着赤水滩嘞

两河汇入长江浪咯

浪头咬着走山岩嘞

三江怒吼闯符关嘞

领：呀耶咗呵来

齐：威呀耶咗哟呵来

领：威呀耶咗哟呵来

齐：嗨耶咗呵来

齐：嗨耶咗呵来

领：十七哟十八哟

齐：嗨耶咗呵来

领：花哟正开哟耶

齐：呀哦咿咗来

白：呀哇儿啦

齐：喔

山有脊梁

江有波浪

天为锣地为鼓

扯起嗓子吼高腔

山魂激荡

江河回响

石缝里来的嗓

合江越喊越亮堂

山崖不改它的倔强

江河流着它的滚烫

岁月沧桑扛在肩上

一步一步用脚丈量

山有脊梁

江有波浪

天为锣地为鼓

扯起嗓子吼高腔

山魂激荡

（领：呵得撮 齐：呵得撮）

江河回响

（领：呵得撮 齐：撮撮呵）

石缝里来的嗓

合江越喊越亮堂

合江越喊越亮堂

作者介绍：初旭，原名王先军，四川泸州人。系民建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品牌促进会智库专家和新华社签约摄影师。主要著作有白酒专著《中国酱酒文明史》、红色故事《飞夺泸定桥》、辞赋专著《泸州百业赋》、城市品牌专著《最泸州》、散文集《山地风流》、报告文学集《遍地英雄》，史志专著《古蔺共青团史》《泸商记忆》《泸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图典》等。系十三集大型纪录片《航拍赤水河》总撰稿和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