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2月5日夜,太行深处的寒风穿过松林,卷起积雪,林县方向的探照灯在远处闪烁。皮定均站在山脊,眯眼望着那片灯火,心里盘算的不是如何硬拼,而是怎样用一根“稻草”搅浑敌人的心思。
林县位于平汉铁路东侧,既是日伪“扫荡”出发点,又是日军小分队收集情报、补给粮草的节点。城里三个伪军加强团外加一个日本步兵中队,炮楼林立,壕沟纵横。对八路军而言,要保住太行腹地,林县这颗钉子必须拔掉;对敌人而言,只要守住这里,就能把威胁延伸到山脉深处。双方都明白这点,所以这座古老县城忽然成了“咽喉”。
武器短缺是我军的老问题。林县城墙高近十米,暗堡、重机枪密布,常规强攻的损耗难以承受。皮定均意识到,先要在敌军心理上打开缺口。情报员随后带回消息:伪林南警备司令刘月亭的心腹参谋长李大用,喜欢率部出城抢粮,欺压百姓。此人贪财好色,嗓门大,却胆子不算大,把他捉来或许是根“活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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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行动只用了半夜。武工队在村口设伏,李大用随行十几名卫兵还没明白发生什么就被缴械。拂晓时分,他已坐在分区司令部旁的一间小屋内。这间屋子没有镣铐,没有粗糙的苇席,反而铺着干净棉被,角落里摆着两包云雾茶和一条“万宝”纸烟。警卫员远远看守,几乎不出声。这份“待遇”让李大用困惑又不安。
临近中午,皮定均拎着保温桶进门,语气平和:“饭先吃,两荤一素,别客气。”对话只此一句。随后几天,他故意把“机密”大嗓门传到隔壁:二十个团、四条进攻轴线、总攻日期……墙壁不隔音,李大用越听越惊。屋里一张地图更显眼,红色箭头密密指向林县,似乎五分钟后就要压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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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皮定均还让各县游击队排着名头上山演练,夜里篝火遍布山坡,锣鼓枪声此起彼伏。百姓议论“八路大部队快到了”,特务顺势把风声送进城里。不到十天,林县守军情报处便塞满了“危急”请示,刘月亭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日本中队长则向上级求援,却迟迟等不到增兵指令。
夜色再冷,也有该翻篇的时候。2月14日,皮定均提审李大用,语气松弛却带着锋利:“三四个团行不行?”李大用嗓子发干,立刻摇头:“够了,真够了,何必二十个团……”短短一句,泄露了敌方虚实。皮定均点点头,只留下一句话:“天亮之前,你就不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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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警卫员故意打瞌睡,李大用顺利溜出司令部,深一脚浅一脚奔回城里。天刚露白,他把“二十团合攻”的情报和皮定均那张“红箭地图”呈给刘月亭。两名日本军官听完面面相觑,随后命令部队准备突围,企图弃城而走。林县城墙上的探照灯亮了一整夜,城门却在凌晨悄然打开。
皮定均抓的正是这一刻。侦察排通过信号弹确认敌军向塔子山方向移动,预备队立即插入缺口,封锁城门。突围的伪军在山路上被游击队截断,溃散成数段,火光映红天际。城内那支日本中队回身救援已然来不及,被分区机关炮短促压制。三小时后,县署、电话局、警备司令部全部被控制,县城易主。
林县成为太行根据地南大门的重要基点。平汉线局部运输被切断,敌军再难依城为跳板深入山区。更让百姓津津乐道的,却是“没用一发重炮、没挖一道地道”便打下了坚城——先攻心,再攻城,李大用那条“稻草”发挥了最大功效。
战事平息,皮定均照旧换防整训,没有在县里逗留。他的履历里,这次战斗只是长长战功簿上的一笔:1929年参军,从通讯员到分区司令员,十年抗战、三年解放战争、十三次大大小小的遭遇战,全都留下踪迹。1969年7月,皮定均因飞机失事殉职,年仅六十二岁。追悼会上,灵堂中央摆着一只花圈,挽联以黑底白字写着:“忠勇冠群,功勋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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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依旧。林县城墙的弹痕在春雨中慢慢褪色,可当地老人提起当年的突围依然清楚:一个汉奸被优待、被放走,结果换来一座城的解放。心理战的微妙与锋利,由此留下了直观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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