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挖出一口金丝楠木棺材，重达1500斤，解开千古“黄金头”谜案

从“黄金头”的传闻到考古现场：南宋丞相史嵩之的墓，揭开了怎样的真相？

2011年的一个傍晚，浙江余姚的山林里，村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片新翻的黄土和一个深洞，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掘土。他的报警，让一个流传多年的民间传说第一次有了被检验的机会——那段关于南宋权臣史嵩之“以黄金代首”的故事，究竟是真是假？

史嵩之生活的时代，是南宋与金对峙的后期。江南的朝廷在山水之间谋求生存，大势摇摆，边境紧张。民间常对这样的乱世有复杂情绪：既期待有人“力挽狂澜”，又对权势人物心存疑虑。史嵩之资历深、政治能力强，官至右丞相，参与推行抗金的战略部署，襄阳等要地在对金作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1234年，南宋曾与北方势力合击，金朝走向终结。像许多晚期的权臣一样，他在政坛上权力集中，评价也颇为分化，有赞其才干者，也有对其专断不满。最终，他病逝于家乡。

正因历史人物的复杂性，民间往往会附会出各种传说。关于“黄金头”的故事，说的是史嵩之去世后，被仇家盗墓斩首，家人不愿让其以无头之身下葬，便以整块黄金雕成头颅替之。这类情节听起来耸动，却长期缺乏文献依据。直到余姚的这次发现，才有机会从考古层面给出答案。

村民报警后，警方第一时间封控现场，随后通知了宁波市的考古队。考古队进场后对可疑区域开展了抢救性发掘，作业持续了五个多月，考古人员一层层清理、记录，每一步都要兼顾保护和取证。最终，一对南宋墓葬显露出来：墓主人被确认是史嵩之及其夫人。

这组墓葬的结构不算复杂，但颇具南宋特色。两座单室墓平行相距约两米，墓体由甬道、排水道和墓室三部分构成。墓顶覆盖着一块经过雕凿的大石板，长度接近四米，宽近两米，厚约四十厘米，重量超过数吨。厚重的石板像一把锁，牢牢护住了下方的棺椁。

开棺的时刻，考古人员很快发现了一个在北宋、南宋时期的贵族墓葬中并不罕见的细节：棺内充满了水银。传统观念里，水银有抑制腐败、驱虫的作用，古人以此谋求“千年不坏”，尽管以今天的眼光看来，这既无科学保障，也存在安全风险。棺材本身材质珍贵，为金丝楠木所制，历经数百年仍呈现油亮光泽。金丝楠曾被视作皇室、高级官员喜用的木材，不仅耐腐，也象征身份。

最关键的发现在于骸骨。棺内的骨骼仍在，颅骨安静地躺在原位。没有所谓“黄金头”的痕迹，传闻不攻自破。事实上，考古材料往往比传说更冷静，它不迎合戏剧性，却能一点点还原常态的历史。

尽管“黄金头”是虚无的，墓葬本身的学术意义却非常实在。史嵩之墓中出土了一批保存状态相当好的丝织品，数量多、规格高、种类丰富。这在浙江以往的南宋墓葬中并不多见，几乎是首次系统呈现该时期的服饰实物。对于研究南宋浙东地区的经济状况、手工业水平、纺织技术乃至衣冠制度，这批丝织品提供了难得的实证材料。书面文献有时会偏于规制、理想状态，而真正穿在身上的布帛，能让我们看到工艺的细微差异、审美的选择、等级和礼制的细节。

也必须承认，这座墓葬在发现前曾遭受过不法分子的破坏，部分器物可能早已流失，这为研究留下了遗憾。所幸在村民及时报警和部门迅速行动之下，墓室得到了有效保护，考古发掘也尽可能保留了关键信息。文物保护，关键就在于社会各方的共同参与——群众敏感、警方迅速、考古专业，这条链条缺一不可。

回头看，“黄金头”的民间传说为何能流行？权臣的形象常常容易被神秘化。晚近的历史人物，政治评价复杂，后世的坊间故事便喜欢将善恶、恩仇推向极端，以满足想象。但一旦推开考古现场的门，眼前多是朴素的器物、耐心的工作和可供推敲的证据。历史在这里不靠戏剧张力，而靠事实的积累。

史嵩之其人，也值得从复杂中看平衡。作为丞相，他参与了南宋末期重大的政务安排和军事策略，时代也赋予他不容易的角色。权力集中会招致不满，这在各朝各代皆有其例。治国仓促，边境压力重重，政策取舍往往是两难。我们今天谈论他，既不需要神化，也无须贬斥。更重要的是借由墓葬材料、衣物纹理、葬制布局，去理解南宋社会的现实运作：官员如何安葬，家族如何维护声望，工匠如何在布帛上呈现技艺，地方经济如何支持这些礼制成本。

考古给我们带来的启发还在于方法。传说很生动，考古很缓慢。缓慢的过程意味着更多环节需要耐心，包括清理、记录、比对、修复、研究。每一片丝织品、每一块石板、每一处水银痕迹，都要在实验室与文献之间来回对照，最终拼出一幅更接近真实的图像。正是这份不急不躁，才能让历史从“听说”走向“看见”。

在余姚，当地人把村后的山叫作“丞相山”，村里姓史的族人不少。这样的地名和姓氏分布，或许就是家族记忆在地理上的投影。过去它是民间猜测的线索，今天在考古确认之后，更像一种身份的回响：一个家族曾在这里扎根，一个时代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当我们把视线从“黄金头”的传闻移开，看到的是更丰富的历史：南宋的权力结构与对外形势，地方葬制与工艺水平，社会心理与家族传统。越是复杂，我们越需要温和地理解它。对历史人物保持尊重，对传说保持理性，对文物保持敬畏，这大概是我们重读这则故事时能做的最好选择。

也许，真正有意思的问题是：在历史与传说之间，你更愿意相信哪一种叙事？如果你生活在那个时代，面对纷纭的政事与人情，又会如何评价一位权力集中的丞相？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