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10月12日清晨,济南西郊仍带着雨雾,毛泽东乘吉普车驶入军区大院。临下车前,他突然询问身边工作人员:“陈昌奉现在哪?通知他马上过来。”一句看似随口的嘱托,让周围的军官都愣了神——距两人上次见面,已过去整整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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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昌奉赶到指挥部时,毛泽东正翻阅作战训练情况汇报。见面礼很简单,一个军礼、一声“主席”,接着便是长久的注视。毛泽东率先开口:“小陈,老了不少,可精神还在。”紧接着话锋一转,“有件事,一直放在我心里——胡长保的家人,找到没有?”短短一句,把时钟拨回二十三年前的雪山草地。
1935年6月,川滇交界的水子地山坡上,三架国民党飞机突袭中央纵队。炸弹落地那一刻,警卫班长胡长保猛地将毛泽东推倒,自己却被弹片击中腹部。尘土散尽,他已腹腔大出血。毛泽东跪地扶着他,轻声说:“小胡,坚持住。”胡长保摇头:“主席,请转告家里,我没给您添麻烦。”话音落下,人已气绝。毛泽东沉默地脱下井冈山带出的旧毯,盖在遗体上;那块地后来被士兵称作“长征岗”。
陈昌奉当年十九岁,亲眼见证班长牺牲。长征结束后,他被毛泽东送去延安红军大学补习文化。1957年调任济南军区,他每到一处就打听胡家的消息:户籍册、乡贤录、老红军名册,凡能翻的都翻。可江西吉安一带战火反复,村落改名、人口流动,线索总在半途断掉。
毛泽东放下报告,细问搜寻经过。陈昌奉总结:“查过四个县、二十余村,找到十二户同姓族人,未见直系亲属。”他声音不大,却掩不住失望。毛泽东静了片刻:“继续找,哪怕只找到一块祠堂旧碑,也要给烈士一个交代。”
对话就此打住,下午的座谈会依旧紧张有序。毛泽东点评济南军区训练:“部队稳定,火炮射表还要再细。”末了又加一句,“长保在天有灵,也想看到大家练好兵。”会场瞬间安静。
夜里,陈昌奉回到宿舍,翻出珍藏多年的照片——那是1946年他赴山东前,毛泽东写下的题词:“忠于人民,不忘初心。”字迹早已泛黄,却依旧遒劲。他握着照片,暗下决心:若再无纸面线索,就走访每一位健在的四方面军、红八军团老兵,总会有人记得胡长保的家乡口音、祖坟方位。
时间推到了1965年1月9日。毛泽东在北京会见斯诺,无意间提及当年那场轰炸:“炸死了我的警卫班长,血溅在我衣服上,我却毫发无损。”斯诺惊讶之余,只记录了毛泽东的命大,却忽略了主席话里的哀伤。事实上,自水子地以后,毛泽东每遇谈及战友,总要提到胡长保,“他用命替我挡下一颗炸弹,我欠他的。”
1990年,四川荥经县政府重组调查小组,终在密林深处找到一座无名坟。勘查后确认,正是当年临时掩埋的烈士遗骸。翌年,胡长保安葬于小坪山烈士陵园,墓碑上刻着:中央纵队警卫班长胡长保,1935年6月牺牲。仪式那天,陈昌奉已身患重病,仍坚持让家人代送挽联:“班长,主席所托,今得偿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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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亲属至今仍未现身,但长征岗旁立起了胡长保纪念馆,临近的乡镇小学亦改名“胡长保小学”,孩子们每日升旗时都会敬一个队礼。当地老人常说:“毛主席记了一辈子的人,我们也不能忘。”一句朴素的话,把历史留在了山岗,也传进了课堂。
济南军区那次视察后,毛泽东再未与陈昌奉相见。后来陈昌奉谈到受命寻找烈士家属时,总会提到一句:“主席当时没指示我别的,只问‘能不能找到’。既受此托,哪能说放下就放下。”这种执拗,或许正是那代红军将士共有的品质——任务未完,脚步不止。
今天的水子地依旧寂静,轰炸形成的大坑早已长满青草。每逢清明,周边群众会自发摆上野花。有人问为什么,还会有人答:“那年毛主席掉泪,就是在这儿。”战士姓名终得昭告,烈士精神亦在流传,而寻找亲人的征途仍然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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