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中国画坛消失的前辈。
创办过的美术院校数量难以估计,20年间据保守统计,只说在画坛上赫赫有名的学生,就有5000多人。
学生多是近现代中国美术界的中坚力量,涵盖了油画、水彩、漫画等多个领域。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徐悲鸿,除他以外,“中国漫画先驱”丁悚、“金鱼先生”汪亚尘、“上海美专第一任院长”乌始光、“中国第一代油画家”陈抱一、“中国第一代水彩画家”张眉孙……多到列举不完。
然而,他的人生却并不顺坦,年轻办校遭恶性竞争,晚年贫困潦倒,身心俱疲,62岁就郁郁而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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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湘是上海人,出身书香门第,但他没落着家族的辉煌,到他出生时,家道已经中落了。
周家这棵盘踞数代的大树,到周湘时,只有几片叶子装在树上,欲掉未掉,黄了一半。
万幸的是,老天给这位美术前辈铺的第一条路,就是在如此败落的家庭,依然给他留了几大箱典籍和书画文物。
他小时候就看着这些书画,度过了他的童年,七八岁临摹名家书画,已有模有样,学得八九分神韵,历史、文化等晦涩的知识,侃侃而谈,说到大人哑口,“神童”名号不胫而走。
1883年,周湘12岁,就参加了县试,谁知,这次小试牛刀,却立即引来哗然,文章见解不仅不该是他这个年纪有的独到,更兼文采斐然。
然而,过分出彩,也难以服众,有人质疑周湘暗箱操作,背后一定有成人代笔。
后来虽调查清楚,官方也给了他一个说法,但就像吃粥吃着吃着吃到了老鼠屎那般恶心,周湘断然放弃了科举仕途的路,决定醉心书画。
有才华的人,哪条路都通罗马,周湘先后拜师山水画家杨伯润、人物画家钱慧安、吴大徵、王秋言等诗书画印大家,还学贯中西,曾在土山湾画馆学过西洋画。
1894年,周湘上北平,在亲戚家借住,闲来无事,他便在亲戚家门口支个摊,卖自己书画作品。
围观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北平消息灵通得很,很快这事就传到了京城。
某天,当朝礼部侍郎许应骙循声来到周湘的摊位,他一连看了几天,几天后户部尚书翁同龢也来了,翁同龢也就是光绪的老师。
翁同龢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不仅常邀他为翁宅座上宾,还慷慨大方,搬出自己珍藏的宋元真迹。
通过翁同龢,光绪也看过周湘的作品,何止赞不绝口,还很敢说,说他是当代王石谷(清初虞山画派大师王石谷)。
这个评价不但沾了大师的光,而且给得比“王石谷”本人还要高——毕竟,王石谷40岁才得“画圣”称号,周湘这时二十出头,就被冠以“今之石谷”,太高的赞誉了。
周湘一路结识这么多人,但也因此摊上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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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应付不来觥筹交错间的事,周湘无奈逃到了国外。
逃亡途中,他偶遇了一位好友,该好友是陪同外交官的父亲准备去欧洲。
他见不得挚友如此有才之人,竟沦落至此,便央求父亲能否带上周湘一同去欧洲。
命运将他带去哪里,他就在哪里上岸。
待在欧洲的那段时间,周湘胃口大开,在欧洲的艺术殿堂疯狂汲取营养,夯实了素描、写生、油画、水彩画、水粉画、雕塑等各大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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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07年,他的弟弟去世,他才借此回国给弟弟送终,给家中父母养老。
刚回到上海,周湘先在书店找了个编辑的工作,因有次为店里画了一幅贴画,意外获得老板赏识。
老板开始重用他,凡是重要的且报酬多的活,都交给周湘,他也趁机积累了一笔原始资金。
1910年开始,周湘有意识地往美术教育走,决定倾其全力,传播西洋美术,先后创办了中西图画函授学堂、上海油画院、背景画传习所、中华美术专门学校。
成立每所学校,他都是自己又当校长又当老师,还亲自编写教材,学校事务十之八九也由他经手,一人四手八脚。
中西图画函授学堂走出了丁悚、张眉孙,其中丁悚的儿子,后来也是知名的写实漫画家丁聪——人称“小丁”(他自言,他父亲在,他永远是小丁)。
张眉孙而后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水彩画家,如柳新生,他16岁在山河美术研究所学习,当时张眉孙就在那里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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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就是,柳新生回忆张老师调色彩从不用水,用的是烧酒,画累了还可以喝两口。
背景画传习所更是大家培育基地,乌始光、汪亚尘、张聿光……上海美专的初创团队差不多都是从这里出来的。
张聿光后来还出任上海新华艺术专科学校副校长,他将在背景画传习所学到的法式背景画法、布景构造法整理精进,应用到舞台上,催生出谢之光、张光宇等舞台美术专家。
对当时的学生来说,周湘于他们而言,说是活菩萨也不为过,亲身传授知识之外,他连毕业生的就业都包圆了。
周湘创办中华美术学校时,还成立了中华美术公司,给毕业的学生提供就业岗位,还有《中华美术报》,无数学生在上面刊画写文,借此机会大放异彩。
当你以为,周湘对中国艺术事业的贡献,就是创办了数所美术院校、培养了数不尽的美术人才,如果你这么想,那你完全估轻了他的实力,或者说,你低估了他对中华民族贡献的决心。
创办美术院校、培养美术人才,只是他艺术人生蓝图中的小一块,他当时的目光已经钉到了民族美育的层面上。
1919年,周湘与吴梦非、丰子恺、姜丹书、萧蜕、胡怀琛等人,发起创立“中华美育会”,大面积推广美术、音乐、舞蹈、戏剧。
因而,周湘太值得被载入艺术史册,还得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世人皆爱莲花,爱它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风傲骨,却不知,塘中的淤泥偏嫉妒它这份脱俗,看不得它凌然于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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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有人嫉妒周湘,同他恶性竞争,三番五次找他茬挑他刺,周湘都顶住了压力。
见争不过,那人来阴的,派人硬闯学校,把学校的教具用品全部砸碎,周湘也被打成了重伤,肋骨骨折。
从那之后,周湘穷困潦倒,经常吃不起饭,更难过的是,他因此精神受挫,郁郁寡欢。
最严重的时候,他把自己的书画全烧了,仿佛烧掉了他认为的“万恶之源”,心里的鬼怪会就此放过他。
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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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上的病,一点点撑大,最后蔓延恶化成身体上的病,1933年62岁的周湘便含恨而终。
周湘走后,他的夫人带着孩子蜗居在一间破败的小屋子,常年无人问津。
唯独徐悲鸿得知师母踪迹,好几次赶去看她,听她诉苦,纾解她心头的怨恨。
贫困潦倒、加之数年精神的自我摧残,1966年周湘的夫人也病逝了。
如今,周湘几乎在画坛销声匿迹了,只在提起那些大家时,他会被顺带提一笔。
很少人知道,那些人的老师,名叫周湘。
参考资料:
1、百科:周湘
2、《纵横》30年典藏——徐悲鸿
3、《美术观察——龚产兴:周湘》
周湘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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