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曹雪芹在北京西山脚下种菜，没人知道他就是写《红楼梦》的那个人，家道一落，从前认得他的旗人亲戚都躲着走，连去井台打水也得挑人少的时候，这天他蹲在菜地里拔草，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叫骂声。
老子是正白旗副都统赫端，摔断条腿都治不好？曹雪芹抬头瞧见几个大汉抬着轿子往山下走，轿里的人正拿马鞭抽轿夫，轿帘一掀，露出张涨红的脸，正是平日骑马过街总朝他吐唾沫的赫端。
第二天一早，曹雪芹刚把药杵放进陶罐，院外就响了两声闷响，两个膀大腰圆的仆人把赫端扔在门槛前，那人左脚蜷着，汗从下巴往下滴，说你懂正骨吗，话没说完又骂起来，老子在热河围猎的时候——。
先别说话，曹雪芹伸手一按赫端的膝盖窝，那人猛地一蹦，嗷地叫出来，你他妈想干啥，话还没落音，曹雪芹已经揪住他后领，往地上一掼，泥地里砸出个坑，赫端疼得直吸气，脚踝咔地响了一声。
试试能不能走路，曹雪芹把半块窝头扔给站在那儿发愣的仆从，赫端刚要弯腰，忽然觉得左脚能动了，他抬头一看，正对着曹雪芹脚上那双沾着草屑的布鞋，这才瞧见对方手里攥着的是一小把狗脊草。
这野草也能治病，赫端拽住曹雪芹的袖子，那人袖口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曹雪芹低着头继续拔菜，没抬头，你当年抄我们家的时候，可没嫌东西脏，山风刮过，几片枯叶从他们中间飘了过去。
后来旗人圈里传，赫端天天拄着根枣木拐杖，往曹雪芹的菜园子跑，有天他突然掏出个鎏金药箱，说，听说你缺钱买纸，曹雪芹把药箱踢出去半人远，转身去墨斗里添墨，赫端站在那儿，等太阳慢慢偏西，最后抱起药箱的时候，曹雪芹忽然说，那夜你摔下马车，马夫老金疼得晕过去七回，你数着钟点喝参汤的时候，听见隔壁厢房里他在哭没。
山脚下的野薄荷又冒了新芽，曹雪芹坐在窗前改《风月宝鉴》，门缝里塞进个油纸包，装着晒干的狗脊草，底下压着张字条，明儿早市见，他把字条撕了，听见山道上马蹄响，可这回马上的人绕开了他家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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