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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是柿子的故乡。
家乡的秋天,总是从柿子树顶那一抹红开始的。
记忆中,我们生产队地少人多,可田边地角,总长着些柿子树。有的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枝桠伸得老远,像撑开的大伞。进了农历八月,队里就把这些树分到各户。不多,一户也就一两棵。但就是这一两棵树,却能让乡村整个八月都变得“金贵”起来。
农历八月十五前后,柿子就熟透了。秋风里,柿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往下掉。压满树的柿子却红得晃眼,像一个个小灯笼,密密匝匝地压弯了枝。
乡村沸腾了,各家各户都忙着摘柿子。
树矮的,够得着柿子,父亲踮起脚尖,一手小心地托住果蒂,一手轻轻一拧,“咔”一声轻响,柿子便稳稳落入掌心。树高的,就得搭梯子。我家的那棵老柿树长在村子西头的空地上,高得很。父亲扛来长长的木梯,斜靠在树干上。他往上爬,梯子就吱呀吱呀地响。母亲在下面扶着,仰着头喊:“慢着点,慢着点!”
有棵老树长得特别高,最高处的柿子够不着。高处的柿子,竹竿就派上用场。竹竿顶头绑着铁钩和布兜。铁钩夹住柿子柄一拧,手腕一抖一旋,果子便乖乖落入竿头的布兜里。母亲在树下张着双臂,用旧床单扯成的包袱皮接着。偶尔有失手的柿子,“噗”地一声摔在地上,金红的汁液迸溅开来,顿时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
我和弟弟在树下跑来跑去,捡那些掉下来的软柿子。有时柿子“啪”一声摔在地上,溅出一滩金红的果肉。我们就蹲下来看,觉得可惜。母亲却说:“不碍事,拿回去喂鸡,鸡可爱吃呢。”
摘回来的柿子,大部分是硬的,青黄色,这叫“生柿”。
它们像小山一样堆在堂屋阴凉的地上,满屋都是那种清冽又带着一丝生涩的气息。但此刻的柿子,是万万不能下嘴的。咬一口,又涩又木,半天缓不过劲来。这涩味,得靠“漤”来化解。漤柿子,“漤”是个土说法,是家家户户入秋后必做的功课,是老辈人传下的智慧。
漤柿子可是个细致活。首先得选柿子。先把摘回来的柿子挑拣一遍。要选那种黄中带红的,太青的不行,泡不熟;太红太软的也不行,泡了容易烂。我蹲在地上,一个个摸,软的放一边,留着直接吃;硬实的放进筐里,母亲说这些能漤。
用具都是家里现成的。
一口大瓦缸,用了好些年了,能装三四担水。缸壁厚实,能稳稳地守住温度。最重要的是一根长棍,枣木的,用了好些年了,磨得光滑。
漤柿子的水,讲究“温吞”。太烫,柿子就“烫死”了,芯子发黑发硬,再也漤不熟;太凉,又脱不掉那层顽固的涩麻。
过程是这样的。
先在院里用砖头支个临时的灶,把铁锅架上。锅里添满水,点燃柴火。水不能烧开,烧到冒热气就行,大概五六十度。母亲总是用手试温,说手放进去觉得烫,但还能忍住,就正好。
母亲则把地上那些挑选过、没有磕碰伤痕的柿子,用手托着,沿着瓦缸壁,慢慢地、轻轻地滑入。柿子缓缓沉入瓦缸底,一层叠着一层。然后,母亲用瓢把温水舀进缸里,水渐渐漫上来,水要没过所有的柿子。
水面离缸口留出几寸的空隙,母亲就把事先准备好的木锅盖盖住瓦缸口,防止里面柿子浮起来,最后再蒙上一条旧棉被保温。
这时就要注意了。水温是关键。太热了,柿子就“煮”死了,再也熟不了;太凉了,又漤不熟,柿子会变黑变坏。母亲在这方面最有经验,她说水温要像给孩子洗澡那样,不凉不烫才好。
漤柿子怕凉风。母亲把瓦缸搬进厨房煤火台旁边,那里留有夜里的余温,不燥。
每天早晚,母亲都要掀开盖子,伸手进去试水温。水凉了,就得换。换水是个“大工程”。父亲用一根橡皮管,把缸里的水吸出来。
水放干了,母亲就把手伸进缸里,轻轻搅动柿子。她说这样能让每个柿子都均匀受热。然后,再添上新的温水。
“为啥不用铁盆漤柿子?”我问。母亲搅了搅水:“铁腥气重,柿子会苦。”
柿子皮慢慢开始转红,涩味退,甜味冒。
以后的日子,就是守着这缸柿子。
如此反复,大概要七八天。
这期间,我们小孩总是忍不住,天天问:“柿子熟了吗?能吃了吗?”
母亲就笑:“急什么?柿子和人一样,得慢慢来。”
有一回我好奇,趁娘不注意,掀开瓦缸盖子想看看,手刚碰到水面,就被娘拍了一下:“别乱动,水凉了就白费功夫了。”我吐吐舌头,赶紧把手缩回来。
到第七八天,缸里开始飘出柿子的清香。那香味很特别,有点甜,有点涩,还带着点草木气。掀开盖子,能看到柿子的颜色变了,从青黄变成橙黄,再变成橙红。摸上去,也不再那么硬邦邦的,有了些弹性。
终于有一天,母亲笑着说:“柿子熟了!”父亲捞出一个,在衣襟上擦擦水,在柿蒂旁轻轻撕开一个小口,递给我:“尝尝,看涩气褪干净没?”我接过来,咬一口,果肉滑滑的,凉、脆、甜,一丝涩味也无!那种清甜,一直沁到心脾里。最妙的是中间那块“小舌头”,脆脆的,别有风味。
“真甜!一点不涩了!”
我使劲点头,嘴里满是柿子,说不出话来。
父母相视一笑。
那甜,混着柿香,一直飘到今天。
漤好的柿子,自家留一小部分解馋,大部分要拿到集市上卖,换些零用钱。
赶集的前一晚,母亲会挑灯夜战。她把柿子一个个擦干,按大小分成几堆。大的卖五分,小的卖三分。然后用箩筐装好,底下铺一层麦草,上面盖一层白布。
天不亮,父亲就挑起担子出发了。扁担忽闪忽闪的,箩筐也跟着节奏晃动。我有时也跟着去,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父亲的步子。
集市上热闹得很。卖漤柿子的摊子往往挨在一起,也是一道风景。
父亲不太会吆喝,只是把盖柿子的白布掀开一角,红艳诱人的柿子,立刻就能吸引一圈目光,很快就有人围上来。
“这柿子真好看,甜不甜?”
父亲实话实说:“放心吧,都漤得透透的,甜着呢!你尝尝。”说着就递过去一个。
那人也不客气,接过来尝了,连连点头:“甜,真甜!来,给我称二斤。”
父亲有时多给一两个,说:“自家树上的,不值什么。”
快到中午,柿子就卖得差不多了。父亲把收到的毛票整理好,叠得整整齐齐,揣进内衣口袋。然后挑着空担子,领我到集市尽头,花一毛钱买两个烧饼,我们一人一个。
回家的路上,筐子轻了,父亲的脚步也轻快了,话就多了。父亲说:“这钱能给你买本新作业本,还能给你姐扯根红头绳。”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嘴角带着笑。
几十年光阴流转,如今超市里四季都有各色柿子,再也不用守着煤火台日夜“漤”了。可每到中秋前后,看见街边摊位上那些红彤彤的柿子,我总会想起那一缸柿子,一段岁月。
有时我想,我们怀念的,也许不只是柿子的味道,更是那种全家人一起忙碌的温暖,是那种等待柿子慢慢成熟的耐心,是那种用最朴素的智慧把苦涩变成甘甜的过程。
就像母亲说的,柿子和人一样,都得慢慢来,急不得。
秋风起,空气里都是柿子的甜香,混着泥土的味,那是小时候八月十五的味道,记到现在。
一切,都好像还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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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高石柱,笔名索水笔翁,河南省荥阳人,退休教师。爱好文学,笔耕不辍,近年屡有拙作发表在《郑州文学》《大河文学》《中原作家》《今日作家》《郑州日报》《当代乡土作家》等刊物及《学习强国》、新华法治网、雷锋志愿服务宣传网、中国都市报都市报道、荥阳市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以及荥阳融媒体等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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