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中原女子那般,用温婉的丝线绣出的工笔花鸟。她是烈烈北风中淬炼出的一柄短刃,藏在锦绣山河的鞘里,锋芒未露,寒气已侵肌骨。她叫赵敏,蒙古名字唤作敏敏特穆尔,是大都城里最明艳、也最危险的一朵海棠。
初遇时,她是个锦衣玉带的翩翩“公子”,在绿柳庄的暖风里,谈笑间便困住了整个明教的高手。那是她与张无忌的第一次对弈。她隔着精钢铸就的地牢牢底,听他在上头焦急地呼唤属下,那声音里的坦荡与温厚,竟让她心头那潭冰封的计谋之湖,漾开了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涟漪。她掷下她的金盒,装着六大门派高手须发的“贺礼”,是何等的嚣张,又何等的寂寞。她要这天下英雄都入她彀中,却独独想看看,那个名叫张无忌的年轻人,会不会为她皱一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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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武功,路数奇诡,招招都透着机心。她是郡主,本不必日日苦练,于她,武功与计谋一般,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天地同寿”这等惨烈的招式,她使来却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这或许便是她命运的谶语:为了心中所求,她从来都准备与旧世界同归于尽,再从废墟里,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于是,我们看到了她一生中最华彩、也最惊心的赌局。赌注是她的家国、父兄、荣华,以及全部的自己。万安寺塔下,她与他刀剑相向;灵蛇岛上,她为他舍身挡箭。一步步,她从执棋的国手,自愿走入棋局,成了一枚只为他一人生死的棋子。她背叛的,何止是她的出身?她是将自己连根拔起,血淋淋地,移植到一片名为“张无忌”的陌生土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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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极深的是她与张无忌在小酒馆对饮的一幕。她褪去了郡主的华服,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眼波流转间,有狡黠,更有晶莹的泪。她说:“我偏要勉强。” 这五个字,说尽了她的平生。勉强那看似既定的命运,勉强那汉蒙不两立的鸿沟,勉强那颗属于好几个女子的心,独独地向她倾斜。这不是胡搅蛮缠,这是一个女子,用全部的生命力与智慧,在与整个世界角力。
而张无忌,这优柔寡断的明教教主,这仁厚得近乎天真的少年英雄,便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最坚硬的铠甲。他像一片海,能容纳她所有惊涛骇浪的计谋,也能用他的宽厚,将她那些尖锐的棱角温柔包裹。他不懂她千回百转的心计,却懂她计谋之下,那颗炽热如初、从未更改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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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结局,是她为他画眉。窗外或许是江湖风雨,是天下兴亡,但窗内,只有一笔淡淡的眉,与一世长长的情。她抛却了蒙古郡主的尊荣,换来了汉人侠女的归宿。这归宿,是她用“偏要勉强”的执拗,从命运手里,一寸一寸争来的。
读罢掩卷,总想起她身上那一抹红,不是江南女儿裙角的桃红,是大都城里落日染就的、带着些许苍凉的胭脂红。这抹红,最终融入了江南的烟雨,化作了张无忌笔下,那一道永远也画不完的、温柔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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