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年那会儿,我在机械厂当钳工,三十五了还是个光棍汉。隔壁住着个寡妇,叫王秀兰,厂里人都叫她王姐。她男人走得早,一个人过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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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这人热心肠,隔三差五就敲我门,不是送碗饺子就是送点汤,后来干脆当起了媒人,变着法儿给我介绍对象。今儿说是她表妹厂里的老师,明儿又扯上哪个村里的勤快姑娘。照片递到我眼前,我瞅着都挺好,可不知咋的,心里就是提不起劲儿,都让我给推了。
为这事儿,我心里还有点不自在。我寻思着,她是嫌我老光棍住隔壁碍眼了?还是觉得我帮了她几回,她想用这法子还人情?每回我拒绝,她眼神都挺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愁了。
有天我加班回来晚,天儿贼冷,还下着毛毛雨。我这儿刚躺下,就听见隔壁吵吵嚷嚷。原来是王姐的婆家人来了,逼着她改嫁个姓李的,说那人有正式工作。王姐不肯,哭得不成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就过去帮腔说了几句。她婆家人说话挺冲,指着鼻子问我是不是跟王姐有一腿。我那火气蹭就上来了,好歹是把人劝走了。看着王姐坐在那儿抹眼泪,我心里怪不是滋味。
打那以后,她消停了一阵,不再提说媒的事。我俩关系反倒近了点,我帮她干点重活,她时不时给我送口热乎饭吃。院里有人嚼舌根,我们也只当没听见。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外头下了好大的雪。我自个儿在屋里包饺子,她又来敲门,端着一碗刚炸的年糕,头发上还沾着雪花。
“进来暖和暖和吧。”我让她进屋。
她坐那儿,捧着热水杯,半天没说话。屋里就听见炉子呼呼响。后来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问:“陈师傅,我给你介绍了那么多人,你咋一个都相不中呢?”
我支支吾吾:“可能…缘分没到吧。”
她追着问:“那你想要啥样的缘分?”
我没吭声。
她捏着杯子的手有点发白,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儿抖,说出了那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陈师傅,那些姑娘你都看不上…那我呢?”
我当时就懵了,抬头看她,她脸通红,可眼神一点没躲。
她接着说:“我知道,我比你大,还是个寡妇,配不上你…可我这心里…每次给你说媒,你不同意,我难受,又偷偷高兴…我是不是…太不知羞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给我介绍对象,是试探我啊!我心里又酸又热,赶紧说:“王姐!你胡扯啥!是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我没啥大本事,就是个普通工人…你那么好,该找更好的。我以为…我以为你婆家给你说的那些,是你愿意的…”
她愣住了:“那些…不是你托人来说的?”
好家伙!这下全明白了!闹了半天,我俩都在这儿互相瞎琢磨,都把对方往别人那儿推,心里却早就装着彼此了!
那一晚上,窗外的雪下得密密匝匝,屋里却暖和得让人心头发烫。
第二年五一,我俩把事儿办了。婚礼上大伙儿起哄,问谁先追的谁。
我握着她的手笑着说:“是那晚下大雪,她来送年糕,问我‘那我呢’…”
王姐在旁边红着脸捶我,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都上大学了。有时候儿子问起来:“爸,妈,当年你俩谁先追的谁啊?”
我俩对视一眼,总能异口同声地说:
“是你妈/爸先敲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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