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达尔文，也不社会，还很危险——社会达尔文主义错在哪？

▲社会达尔文主义代表人物：赫伯特·斯宾塞

“适者生存”，这句诞生于十九世纪后期的口号，曾经被无数人当作铁律，从生物学一路蔓延到政治、经济和伦理。

于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诞生了：强者理应统治弱者，竞争才是社会进步的唯一动力，弱者的淘汰是“自然必然”。

然而，当我们深入反思，就会发现，社达既是科学上的误用，也是伦理上的谬误，更在历史中酿成了惨痛的悲剧。

透过《物种起源》《王立铭进化论讲义》，可以发现社达的四大错误；借助霍夫施塔特描写美国改革历史进程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改革年代》，可以找到走出社达的方法；二通过索维尔《社会正义谬误》则可以发现建立良序社会的正义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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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上的错误：误读达尔文，混淆规律

达尔文提出的进化，的确论强调竞争的存在及其重要性。

但社会达尔文主义却执意把复杂的进化简化为“弱肉强食”，只保留竞争，完全忽视合作与共生。

王立铭在《进化论讲义》中认为，狮群、狼群的通力合作，蜜蜂、蚂蚁的群体分工，小丑鱼与海葵的共生，都说明最“适者”并不总是单打独斗的强者，更是懂得合作的群体。

更严重的是，社达是把生物规律直接搬到社会中，仿佛基因突变与市场竞争是同一回事。但社会不仅仅是生物本能的延续，更是制度、文化、价值观的产物。

除此之外，王立铭还认为，现代生物学其实早已推翻了“强者独占生存优势”的简单逻辑。合作进化理论表明，利他行为在基因层面也可能获得回报，否则蜜蜂，甚至人类这种群居动物，就不可能存活下去；基因-文化共进化研究则更说明，人类的文化传承对生存远比基因更重要。

所以，把社会简化为“强者胜出”的丛林，既不是达尔文的本意，也根本不是科学，而是一种偷换概念的伪科学。

2

社会伦理上的错误：偷换价值，扭曲人性

社会达尔文主义之所以危险且错误，还因为它混淆了“事实”与“价值”。

自然界可能的确存在竞争和淘汰，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就应当模仿。哲学家休谟早就提醒我们“不能从‘是什么’，推出‘应该是什么’”。

自然可能冷酷，但人类社会之所以成为文明，正因为我们能超越自然，建立制度与道德，守护弱者与公平。

糟糕的是，社会达尔文主义把人性压缩成赤裸的斗争，否认同情心与合作精神的价值。

事实上，达尔文早在《物种起源》一书中就清楚指出，人类的道德感和合作本能，同样是进化的重要成果。

心理学家马斯洛则进一步指出，人类的需求不仅是生存与安全，还有归属、尊重与自我实现。如果只剩竞争，人类文明便失去了根基。

正因如此，索维尔在《社会正义谬误》一书中认为，社会正义固然非常复杂，很难达成一致意见，不是简单的人人平等，更不是“强者就是正义、胜利就是正义”。

可见，把“丛林法则”当作社会法则，本身就是对人性与价值的背叛。

3

社会思想上的错误：误解进步，误判强弱

社会达尔文主义的错谬，还在于它对“社会进步”存在根本性误解。

首先，它把进步归因于个体竞争，却忽视了制度和文化的力量。索维尔在《社会正义谬误》中一再强调“一个社会若缺乏正义的制度、法律与文化，带来的都是假竞争、假繁荣”。

其次，它误解了“强”的含义。在复杂社会中，真正的强者并不是个体能力最大的人，而是能够推动合作、创新与治理的人。没有制度和合作，个人的优势很快就会化为乌有。历史上秦朝统一天下，却因苛政暴政而迅速覆灭；相比之下，汉朝通过制度妥协与文化整合，延续了数百年。

最后，社会达尔文主义还把进步理解为单一标准，即“强者胜出”。但实际上，社会的进步包含自由、平等、正义、幸福与尊严等多元维度，绝不是“适者独尊”所能涵盖。假如社会只剩下赢家与输家，那么即便经济增长，也无法称之为真正的进步。

所以说，社会达尔文主义把一切简化为“胜者为王”，是一种粗糙、原始的思维，注定无法解释社会秩序。

4

历史上的错误：殖民扩张，血腥屠杀

如果说伦理上的错误还停留在抽象价值判断，惨痛的历史经验则彻底展现了社达的反人类本质。

十九世纪末，帝国主义国家借社达理论，把殖民侵略包装成“先进民族淘汰落后民族”。在亚洲、非洲、拉美，数以千万计的生命因此丧失。

二十世纪，纳粹更是把这一理论推向极端。希特勒鼓吹“优等民族”与“劣等民族”的差别，认为犹太人、残疾人都是必须被淘汰的“劣等人”。结果，大屠杀降临，六百万人死于毒气室。

在经济生活中，无论任何企业，倘若为了赢得市场竞争不择手段、罔顾人性，结果只会是工人、企业家和消费者都遭受损失，最后被人们无情抛弃。

正因如此，霍夫施塔特《社会达尔文主义》《改革年代》两书中认为，19世纪末到20世纪上半叶美国的三次社会改革运动——城市化运动、扒粪运动和罗斯福新政，都是对社达思想的纠偏。

可见，社达不仅是理论上的谬误，更是实践中的灾难。

总之，社会达尔文主义看似科学，其实荒谬。它把自然界的部分现象，变成社会的全部真理；把强者的私利，包装成自然的法则。它打着理性的旗号，却常常成为强权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