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卫风·竹竿》卫国宗室之女的省亲之路

一、《竹竿》的创作背景和主旨

《邶风·泉水》和《卫风·竹竿》的主旨都是：卫女思归也。是说一位远嫁他国的卫国女子，想要回家省亲的诗篇。

先秦时期，能远嫁他国的女子，必然是王室或公室之女，非平民百姓之女。

从《红楼梦》中我们知道，元妃省亲有多难，好不容易回去一次，还是在元宵节的晚上，待的时间也非常有限，更别说春秋时期了。

按照周代贵族的婚嫁礼仪，诸侯之女远嫁，归宁受到很多限制：诸侯夫人尊重，既嫁，非有大故不得反。

据《左传》记载，父母在时，诸侯夫人每年也只能回去一次，看望父母以尽孝道，父母殁后，根本不能见宗亲，每年只能“使大夫宁于兄弟”。

这也是《载驰》中，许穆夫人要回去救国，许国大夫阻拦她的原因。那时许穆夫人的父母早已亡故，她回宗国，不符合先王之制。

《诗经》时代贵族男女婚姻，等级界限分明。他们认为，尊卑不敌是违礼行为，将有伤婚姻之好。所以，诸侯之女宁可千里迢迢远嫁他国，也不可在国内屈尊俯就，降格下求。

诸侯之间的这种以礼为基础的联姻，完全符合他们狭隘的阶级私利，满足恪守礼仪的虚荣心理，因而成为当时上层社会的一种普遍现象。

但它却给成婚者本人带来诸多不幸，其中之一就是使妇女与宗亲故国相隔绝，终生陷入无限的思念和痛苦之中。

当然他们这么做也是出于男方的利益考量，让诸侯夫人完全处于丈夫的监督之下。如果两国关系好，不说，关系不和若有战争发生，这位诸侯夫人将夫国情报带给宗国，将不利于夫国。

其次便是所谓的“防淫”，避免出现文姜与齐襄公那样的事件。

纵观“卫国三风”，提到远嫁的卫国公室之女也就许穆夫人一人。宋桓夫人嫁给了宋国，宋国与卫国一衣带水，一河之隔。许穆夫人嫁到了许国，远在千里之外。

所以古往今来很多学者认为《泉水》《竹竿》皆是许穆夫人所作。

从历史的碎片中得知，许穆夫人从小聪慧、有才干，但却是卫昭伯和宣姜的女儿，与当时在位的卫懿公属于不同的政治势力。

成年之后，许穆夫人一番论调，向卫懿公陈述自己若嫁到齐国，有变故可以及时回国救援，可偏偏卫懿公就把她嫁到了许国。

卫女思归，除了远嫁思念宗亲故国之外，还包含了宗室之女，对故国内忧外患的担忧。

《毛诗序》：《泉水》，卫女思归也。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故作是诗以自见也。

《毛诗序》：《竹竿》，卫女思归也。適异国而不见答，思而能以礼者也。

二、《邶风·泉水》的诗歌大意

泉水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卫，靡日不思。娈彼诸姬，聊与之谋。

出宿于泲，饮饯于祢，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载脂载舝，还车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思须与漕，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泉水》写得比较细致。首章以泉水和淇水起兴，说自己日夜想念宗国——卫国，想和自己的姬姓姐妹们商量国事。

第二章，描述自己出嫁的情景，与各位姑姑、姐姐告别。

第三章，写刚出嫁不久归宁父母激动、急切的心情。因为父母尚在，可以亲自回去看望他们，对礼仪没有伤害。

第四章，体现了女子对宗国深沉的思念。须通“沫”，指朝歌，即当时的卫国首都；漕，即漕邑，是卫国覆灭后，卫戴公带领遗民暂时居住的地方。思须与漕，我心悠悠，含蓄地表达了女子对当前国事的担忧。

三、《竹竿》的详细解读

第一章：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

《竹竿》首章以钓鱼起兴。鱼竿是用竹子做的，而最著名的竹子，就是《淇奥》中淇园的竹子，淇水亦流经卫国，所以引起了女子对宗国的思念之情。

岂不尔思？远莫致之。也不是远，远无非多花几天时间而已，但此时再也没有回去的理由了。地理的远，远不及不合理的礼仪，对人性的戕害。

第二章：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源头的肥泉汇入淇水，好似一个人的成长，从小孩逐渐长大。女大当婚，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叙述非常自然，连接顺畅，行文简洁。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是成长之路，也是出嫁之路，和《泉水》开头一句一样，这样的写法，道出了事物都有其本源，引出了思念宗亲故国，乃人之常情。

第三章：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是省亲之路。是说刚结婚不久，女子从许国到卫国省亲，归宁父母。

那开心的心情，让我想起了《葛覃》中那个回娘家探望父母的新媳妇：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佩玉之傩，是贵族少妇的盛装，回家的路上，她手舞足蹈，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现于形体。

第四章：

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前三章是作者的回忆。如今淇水滺滺，它日夜流淌从不间断，就好像自己的思乡之情从无间断。纵使如今桧楫松舟，也没有再回去的理由，想象着自己架船泛游淇水，以此来缓解思乡之情。

四、《邶风·泉水》与《卫风·竹竿》的比较

从《泉水》诗篇的整体出发，可见这是卫懿公执政后期，内忧外患，许穆夫人心忧国事，思念宗国写的诗篇，也是《载驰》的预告与预兆。

《载驰》是内忧外患一起爆发，卫国覆灭，许穆夫人不顾许国大夫的阻拦，回去救国。

《竹竿》在结构上和《泉水》是一模一样，但是却没有那些烦心的国事，只有一种思念之愁，也没有《泉水》那样细致浓烈。

因为这个时候，卫国在哥哥卫文公的治理下，逐渐向好，所以她没有了忧国之情，只是单纯的思乡。也因为曾经不顾阻拦，不顾礼义限制回去过，帮助宗国解决了实际问题，而不再有遗憾。所以也没有《泉水》中“我思肥泉，兹之永叹”那样深沉的思念。

这样我们就把“卫国三风”中，《泉水》《载驰》《竹竿》《河广》的关系搞清楚了。

《泉水》的作者也不用拘泥于许穆夫人，她只是嫁得最远，是这些卫国宗室之女思归的典型代表。

《泉水》所要表达的感情，是这些远嫁的卫国宗室之女共同的感情，她们除了思念父母家乡，更多的是心忧宗国。

这便是《诗经》的独特之处，一件事情它会选用不同的角度去表现。

许穆夫人、宋桓夫人，是卫国爱国女性的代表，她们心忧宗国，也是因为宗国在卫惠公、卫懿公的统治下，逐渐衰败，天灾人祸频发，从上到下政治黑暗，吏治腐败，有志之士早已外逃，这便是《北风》的内容。

“卫国三风”是《诗经·国风》“变风”的巅峰之作，它与“周南”的正风形成明显对比。

“邶风”十九篇，“鄘风”“卫风”各十篇，共三十九篇。它把一个国家何以衰败，衰败的现象，以及衰败后人们的情感，刻画的非常全面和细致。

《诗经》即是经书，也是史书，这便是现实主义文学的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