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你的嘴唇压下来时，我数清了你的睫毛。人类总把这种触碰称作"吻"，像给蜂蜜兑水，甜味淡了，却自以为调出了新滋味。
我的胡须最先碰到你的鼻尖——它们比你的指尖更懂测量。你呼吸里有罐头金枪鱼的味道，这让我想起昨天你克扣了承诺的加餐。你的眼皮在颤抖，像被风吹乱的塑料袋，可我的瞳孔始终睁着。猫科动物的词典里没有"闭眼享受"，只有"紧盯猎物"或"监视危险"。
你手掌的温度透过皮毛传来时，我的尾巴在计算逃跑路线。脊椎末端的毛囊记得清楚：三个月前你强行剪指甲的力度，和此刻捧着我脸的力度，用的是同一根手指。人类真奇怪，总在施暴与示好间画等号，还指望我们用舔毛的逻辑理解。你的心跳声震得我耳膜发痒。这具六十公斤的躯体明明能徒手拧开罐头，此刻却像对待肥皂泡般小心翼翼。我听见你喉咙里挤出古怪的气音，你们管这叫"撒娇"，可在我听来，和幼猫被叼住后颈时的呜咽并无二致。
当你的泪滴落在我耳尖，我决定原谅这次冒犯。毕竟两脚兽的寿命太短，短到来不及学会用尾巴表达情绪。你的"吻"不过是毛线团里最粗的那根线头，笨拙地试图编织羁绊。我抬起前爪，按在你青筋微凸的手背上——这不是妥协，是猫对时光洪流中渺小生物的怜悯。
你终于松开手时，我转身舔平被弄乱的毛发。身后传来相机快门声，人类又忙着把瞬间制成标本。窗台上阳光正好，我的尾巴尖在光斑里画了道弧线。下次你俯身时，我会考虑收起爪子——但别指望我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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