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三年(1586年),努尔哈赤的堂哥威准因病去世。
他的堂嫂子滚代抱着襁褓中的儿子昂阿拉,哭成了泪人。
衮代是女真建州部落里有名的美人儿,裹着素白丧服的她更加明艳动人。27岁的努尔哈赤凑过去,大嗓门直接嚷嚷:“嫂子别哭了,我堂哥死了,我的哈哈纳扎青也死了,你就从了我吧”!
衮代抹着眼泪的手突然就停住,红着脸往后退了半步,还没等她张口,就被努尔哈赤一把抱起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帐篷里走去。
衮代成了努尔哈赤的继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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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要放现在能把人三观震得稀碎,但在当时的女真部落,这叫“收继婚”——哥哥死了,弟弟娶嫂子(或是叔叔娶侄媳、侄子娶婶母、甚至儿子娶庶母),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衮代到底是什么来头?
滚代是努尔哈赤的爷爷觉昌安的三哥索长阿的孙子威准的妻子,按辈分来算,威准是努尔哈赤的堂哥,滚代就是努尔哈赤的堂嫂子。
衮代的大哥阿古巴颜(王杲)之女是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说滚代的侄女是努尔哈赤的父亲的第一任老婆,滚代的侄女婚后不久就过世了,没留下一男半女。
努尔哈赤的老爸塔克世又续娶了喜塔拉氏,生下长子努尔哈赤。这样衮代就成了努尔哈赤老爸的亲家姑,这样论辈分的话,努尔哈赤还得称呼衮代一声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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衮代的侄子阿台(衮代大哥的长子),是努尔哈赤的大伯礼敦的女婿,也就是说衮代又是努尔哈赤的堂姐夫的姑妈。
女真多属政治联姻,不按辈分,辈分乱得一塌糊涂。
衮代出生于显贵的沙济富察氏家族,祖上是从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他们原本住在吉林珲春那地儿,后来跟着建州女真大部队逃难去了辽宁省新宾县苏子河流域。
滚代的爸爸富察·莽塞杜诸祜(多贝勒)是酋长檀都的曾孙,他是建州女真部落的首领,一个绿林式的人物。衮代是多贝勒最小的女儿且是其唯一的女儿,标准的富家千金大小姐,父亲的掌上明珠。
多贝勒在苏子河拥有一方领土,建了座寨子,他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为 “莽思寨”(意思是好汉寨)。富察部酋长多贝勒经常去古勒地区做一些土货生意,为了从明廷马市的备御官手中领取"抚赏"他经常强夺他人敕书,并且"近边住牧、换盐米、讨酒食",结果被明朝地方官憎恨,让海西女真把他给结果了。
这老爷子共有五个儿子,个个都勇猛狠辣。
滚代的大哥阿古巴颜(汉名王杲)最出名,他是明朝在建州的最后一位建州右卫都督。(明朝实行卫所制。女真人主要分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建州女真又分为建州卫、建州左卫、建州右卫。)
阿古巴颜年轻时自己跑到古勒城建城单干,会说四种语言,专门带人跟明朝做生意。他弄的一些人参、貂皮和一些小草草很受欢迎,赚得盆满钵满。他统领着女真几个部落,努尔哈赤的爷爷和父亲也在他的统领之下,王杲经常打杀一些贪官污吏,声名远扬。后来他为报杀父之仇屡犯明边,跟明朝廷闹翻了,带兵打到沈阳城下。明廷派辽东总兵李成梁出兵进剿,抓获了他,在北京砍了他47岁的脑袋。
滚代的二哥阿海继承了家业,把寨子改名叫“萨济城”(老家地名),后来又根据自家姓氏改名为“萨济富察”。
滚代的三哥阿督齐帮着二哥管家。这哥俩后来跟着王杲的儿子阿台(努尔哈赤的堂姐夫)继续和明朝干仗,结果1583年李成梁带兵来剿,叔侄三人都死在李成梁手中。
当时,努尔哈赤的爷爷觉昌安为救自己的孙女(阿台的老婆)去劝降叛明的阿台,结果他和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都被明军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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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代的四哥昵勒哈、五哥昵勒尼哈也都在萨济城之战中死在李成梁刀下。
滚代若不是嫁到了爱新觉罗·威准家,也难逃一死。之前在衮代的大哥称雄建州女真的时候,努尔哈赤的爷爷觉昌安家族一直遭到栋鄂部侵略,于是觉昌安就找到与栋鄂部相临的富察部酋长进行政治联姻,这才让他的孙子威准娶了衮代。
二、努尔哈赤能娶衮代主要取决于自己的实力
若仅仅按照满族收“收继婚”的风俗,怎么也轮不到努尔哈赤娶堂嫂。
努尔哈赤的曾祖父福满共有六个儿子,据清代宗室族谱《玉牒》的记述,分别为长子德世库、次子刘阐、三子索长阿、四子觉昌安、五子包郎阿和六子宝实。
努尔哈赤的爷爷是老四,另外的是努尔哈赤的三个伯祖和两个叔祖。
努尔哈赤的三伯祖也就是威准的爷爷索长阿,索长阿儿孙众多。他有五个儿子:履泰、务泰、绰奇阿注库、龙敦、飞永敦。他的这五个儿子又为他生了众多的孙子,后代枝繁叶茂,是爱新觉罗家族各支系中繁衍很猛的一支。
按常理,威准死后,应该是威准爷爷直系的亲属娶衮代。可那时的努尔哈赤,在统一建州,称雄女真的路上越战越猛,成为各部所畏惧的最厉害的人物。(女真分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与海东女真(也就是野人女真)。海西女真又分为:哈达部、叶赫部、乌拉部与辉发部,而建州女真分为:栋鄂部、苏完部、苏克素护河部、哲陈部等八个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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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亲率铁骑扫平苏克苏护河部各寨,雪夜拿下苏克苏护河部的兆佳寨寨主李岱,又攻破董鄂部的齐吉答城,令完颜部的首领见势归附。界凡、萨尔浒、东佳、巴尔达四城之主被努尔哈赤打得溃逃,紧接着努尔哈赤又攻哲陈部和浑河部,胜券在握。
衮代成为寡妇时,努尔哈赤基本降服了建州各部落,成为一方之勇。
实力决定继承权,努尔哈赤娶衮代凭得是实力,就如多尔衮收了自己的侄子豪格的妻子。
努尔哈赤娶衮代也是为了避免沙济富察氏家族及盟友倒向其他部落,他要确保军事支持。
夫妻二人都和大明有着很深的家族仇恨。婚后,二人同仇敌忾,展开对残余部落及大明的疯狂厮杀。
二、婚后滚代的高光时刻
富察·衮代和努尔哈赤成婚后,夫妻十分恩爱,滚代成了努尔哈赤的贤内助。
衮代对努尔哈赤的元妃哈哈纳扎青遗留的2子1女比较照顾。哈哈纳扎青陪伴努尔哈赤9年,当时她和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才6岁,次子代善3岁,嫡长女东果格格8岁。
努尔哈赤对衮代非常信任,在他的众多女人中,他给了衮代特别的权力,让她管理“后宫”,财政大权也交在她的手中,家中的大小开支一切用度全部由衮代说了算。
就连直接作为嫡室被努尔哈赤新娶过来的孟古哲哲(13岁嫁给努尔哈赤)也没有衮代的所受恩宠大。
滚代非常聪明,她虽然拎不动大刀,但她成熟稳重办起事来毫不含糊,起初努尔哈赤对她是爱到骨子里的。
努尔哈赤出门打仗,不光带着刀枪棍棒等武器,他还带着滚带。
衮代随军可不仅仅是为努尔哈赤缝衣做饭,她一转眼珠子就是一个锦囊妙计,比那些大老爷们还管用。她说话有技巧办事有谋略,称得上是努尔哈赤的真正“军师”兼“后勤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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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经常东拼西杀,急需强硬的装备。衮代就直接带着整个后宫、丫鬟老妈子,甚至整个部落的妇女们连夜加班,咣咣造铠甲、削箭杆!
她还搞起了技术革新:把好几层牛皮刷上油晒得硬邦邦,做成又轻又抗揍的“复合甲”。这手艺后来成了八旗军的官方标配,相当于当时战甲界的“爆款专利”。
仅用半个月时间,她们愣是做出了600套铠甲、两万多支箭!比建州军原来的家底翻了整整三倍。连隔壁朝鲜的《李朝实录》史书都偷偷为她记了一笔:“建州妇酋日夜督造兵器,其智不下于奴酋(努尔哈赤)。”(建州那位女头领天天监工造兵器,脑子比努尔哈赤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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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外,滚代还动用了娘家人脉,从朝鲜边境偷偷调粮,使努尔哈赤的军队能填饱肚子跑长途。仗打完之后,努尔哈赤破天荒在全员大会上夸她:“你这谋划能力,比爷们还强!” 直接把分赃、外贸这些经济大权都交给她管,甚至军事会议都让她掺和——这待遇,在努尔哈赤的众妃嫔中是独一份的。
要说滚代的高光时刻,最绝的是那次九部联军来犯。
1593年,当西海四部看到努尔哈赤的势力如日中天,生怕有一天自己的部落会被努尔哈赤吞并。为了自保,就联盟了其他的部落,临时组成的九部军事联盟,发起人就是孟古哲哲的哥哥纳林布禄,他经常率部族掳掠努尔哈赤部,激起努尔哈赤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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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部计划深夜派3万兵马对努尔哈赤驻守的古勒城来个突然袭击。他们所派的兵力是努尔哈赤的三倍。
努尔哈赤在布置间谍方面是高手,他派出去的人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并告诉给了他。
努尔哈赤命人加强了防守,他根据地形布置滚木礌石等防御工事,只等九部联军来犯。
可是左等右等,都已经过了好几个夜晚,却连个敌军的影子也没看到。
努尔哈赤实在熬不住了,他又觉得是敌军改变了计划,就放心的去睡了。
谁知到了半夜,敌军真来了。守卫的将士们十分慌张,但是,谁也不敢去叫醒熟睡的努尔哈赤。都知道努尔哈赤有起床气,叫醒他是要挨罚的。
可如果不叫醒他,就会要命。
危急关头一名机智的将士想起了努尔哈赤的老婆衮代,赶紧找到衮代。
衮代叫醒了熟睡中的努尔哈赤,努尔哈赤一点也没发火。他的战斗力被激活,像雄狮一般冲出去,最终以少胜多把仗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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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跟现在好多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个贤内助是一个道理。
衮代最聪明的地方不仅仅出主意,而是懂得怎么跟暴脾气的男人打交道。“枕头风”吹得恰到好处,既办了正事,又没挨收拾,这才是真本事!
衮代嫁给努尔哈赤后,为其开枝散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她和努尔哈赤婚后1年后,生下了努尔哈赤的第五子莽古尔泰;
婚后4年,生下了女儿莽古济;
婚后11年,生下了努尔哈赤第十子德格类。
她曾以为随着两子一女的出生会使自己在后宫的地位更加稳固,可事实并非如此。
三、晚年的滚代失宠了
随着努尔哈赤事业的稳定,衮代渐渐失了宠。
1601年,就在衮代最小的孩子德格类4岁时,皇太极娶了乌拉部首领乌喇那拉·满泰的小女儿——12岁的阿巴亥。阿巴亥聪明漂亮,皇太极对她宠爱有加,在她还没有为努尔哈赤生下任何子女时,就被立为大福晋。
滚代被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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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陪伴了努尔哈赤15年的孟古哲哲抑郁而终,留下唯一的孩子——11岁的儿子皇太极。
皇太极将母亲的死归咎于滚代和阿巴亥,觉得是这两个女人让母亲很少得到努尔哈赤的宠爱,是阿巴亥夺了本该属于母亲的大妃之位。
努尔哈赤不断地充实后宫,他的侧福晋和庶福晋有记载的就有13位,其中有8位都给他生了孩子,6位都给他生了儿子。他的大妃阿巴亥又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后宫争斗也越演越激烈,最终导致滚代自身难保。
四、滚代被儿子所杀,结局悲惨
再漂亮的女人也扛不住岁月这把杀猪刀。衮代给努尔哈赤当老婆三十多年,陪着他打打杀杀,把江山一点点啃下来。可等老头子真坐稳了龙椅,后宫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批批地冒出来,而滚代却早已皱纹爬满脸、头发白了一半。
努尔哈赤再也不稀罕这个老太太在耳边叨叨了。后宫向来都是戏精扎堆斗法的地方,可以说千奇百怪、五花八门,你踩我裙子、我泼你脏水,衮代年纪大了玩不过那些小姑娘,被人背后捅刀子很正常。
对再无利用价值的滚代,努尔哈赤翻脸比翻书还快。
1620年,后金天命五年,衮代含恨而死。她临死前还被努尔哈赤随便扣了个“偷藏金银”的帽子给休了。
她在翻身无望时竟死在自己儿子莽古尔泰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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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老了,他的儿子们都想着夺取汉位。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因表现太露骨,已被努尔哈赤杀死。
握有实权的四大贝勒,(即努尔哈赤次子大贝勒代善、努尔哈赤弟舒尔哈齐次子二贝勒阿敏、努尔哈赤第五子三贝勒莽古尔泰、努尔哈赤第八子四贝勒皇太极,)都觊觎汉位,明里暗里你争我夺,让努尔哈赤非常烦闷。
这时,突然有人告发衮代私藏黄金,还要私吞战利品,努尔哈赤听了大怒。莽古尔泰得知后非但不帮助母亲,反而认为关键时刻不能让父亲对自己失望。
莽古尔泰自认为自己功劳大最有资格继承汉位,他25岁跟着他爹努尔哈赤去打乌拉部,把乌拉部揍得找不着北。
32岁那年,萨尔浒之战,莽古尔泰猫在萨尔浒山谷口,和努尔哈赤一起蹲草丛搞埋伏。击毙明军大将杜松,斩杀明将刘綎,接着又顺手把叶赫部——扈伦四部最后一个“钉子户”也给拔了。
33岁那年,跟努尔哈赤去攻打懿路、蒲城两城,莽古尔泰表现的很勇猛,只带一百个精锐就追着明军屁股跑到浑河边上,差点把明军追进河里喂鱼。他看到察哈尔部的林丹汗攻打科尔沁部时,二话不说,抄家伙就去救场子,将林丹汗吓得落荒而逃。
他仗着自己战功赫赫,为讨好父亲向父亲邀功就对备受冷落的母亲下了死手。
令人感到不解的是,努尔哈赤对这种冷血到丧失人伦道德的儿子竟没有做出任何处罚,这么大的事竟不了了之。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莽古尔泰的弑母是经努尔哈赤默许的。
滚代去世6年后,努尔哈赤暴毙,他没来得及确立汉位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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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次三番的争论,竟无一人提出让莽古尔泰继位,众人都认为这种禽兽不如的冷血不配继承汉位,更不会有什么发展前途。
最终皇太极逼死阿巴亥继承了汉位。
莽古尔泰心中不服,与皇太极产生了矛盾。皇太极多次公开羞辱莽古尔泰:“是固尝弑其母以邀宠者!”(你这种杀母求荣的人,也配邀功?)。一次次灵魂的拷问使莽古尔泰的精神备受折磨。
1632年,莽古尔泰突然失语,不久病亡,终年46岁,谁知道他是不是被皇太极下了毒?
1635年十月初二,滚代的小儿子德格类突然得暴疾,不治而亡,据说症状和莽古尔泰的相同,终年38岁。
滚代唯一的女儿莽古济被皇太极凌迟处死,她是清朝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凌迟的公主。莽古济和自己的弟弟德格类死在同一年,终年45岁。
就这,皇太极还觉得不解气,又把宫里档案里关于衮代娘家那些亲戚关系全给删了个干净,搞得这老太太在清朝官方记录里像凭空冒出来又凭空消失似的。
1643年多尔衮掌权后,以“衮代曾得罪太祖”为由,将她的棺椁从豪华陵园福陵扔了出去,草草掩埋,从此不知其坟茔在何处。
可怜滚代陪了努尔哈赤大半辈子,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捞着,她与被追夺封爵的努尔哈赤元妃哈哈纳扎青一样,在清一代一直也未得到应有的追封。努尔哈赤一共四任大妃,没有一个得到好的结局,尤其陪伴他时间最长功劳最大的滚代的结局最惨,其次是被逼殉葬的阿巴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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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衮代这一生的命运比黄连都苦,年少时守寡被迫改嫁,年轻时风光,老了惨死,死后还被羞辱,具体埋哪都是个谜,儿女也连带着一一惨死。她的悲剧告诉我们:在帝王家,什么母子情夫妻爱,在权位面前都是临时合同,说作废就作废,感情抵不过权力,亲儿子也能变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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