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三毛”，闪耀至今

孙绍波

图为“不负祖国的托付——重温《三毛从军记》图片展”海报。 巴金图书馆供图

小时候，物质匮乏，《三毛从军记》和《三毛流浪记》这两本画册成了我的最爱。先是父母一页一页地讲给我听，后来自己又反复阅读，似乎总也看不够。对这两本画册的喜爱，也促使我走上了漫画创作之路。

1986年，我进入上海新民晚报社工作，担任半月刊《漫画世界》编辑，与很多漫画家成为同事。当时，张乐平、华君武先后出任《漫画世界》主编。与前辈们一起工作交流，我受益良多，对《三毛从军记》这部作品也有了更全面的认识和更深刻的理解。

漫画与社会进程息息相关、与民众生活紧紧相连。敏锐的触角、生动的表达，让它成为时代的“温度计”、大众的“传声筒”。操着漫画之笔的漫画家，也是最具社会责任感的群体之一。张乐平与他的“三毛”也不例外。

张乐平笔下的“三毛”早在1935年就已诞生。最初，“三毛”还是一个生活在上海弄堂里的调皮男孩。随着时代发展，“三毛”形象不断丰盈。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上海漫画界同仁迅速成立救亡漫画宣传队，叶浅予、张乐平分别为正、副领队，率队离沪宣传抗日。其间，张乐平先后辗转沪、苏、鄂、皖、浙、湘、桂、赣、闽、粤等地，一直坚持至抗战胜利。如他所说：“激于民族的义愤，我们曾以苦为乐，不负祖国的托付，尽了自己的职责”。

1946年，张乐平以自己的抗战经历为线索，创作了长篇连载漫画《三毛从军记》。作品在《申报》一经面世便受到读者欢迎，成为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漫画创作最大的特点是“小中见大”。面对宏阔的社会背景，漫画家往往通过一个小视角，描绘一些小故事，来反映所处时代的大主题。《三毛从军记》就是通过一个小人物在抗战中的历练和坚守，来展现战争的残酷与荒谬。张乐平笔下的“三毛”，瘦骨嶙峋，大头细颈，一双大眼睛时而透出几分天真和欣慰，时而流露出几多不甘与愤怒。当这个孱弱的孩童套着一身宽大的军服，扛着一支比他还高的步枪，一种令人不忍又肃然起敬的张力便已形成。用看似喜剧的皮囊包裹悲剧的灵魂，把荒诞的故事以貌似真切的情节来呈现，张乐平在《三毛从军记》中把黑色幽默手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作为中国现代漫画史上首部长篇无字漫画，《三毛从军记》的感染力在于其并非异想天开的虚构。小三毛的每一次跌倒、每一次饥饿、每一次屈辱、每一次愤怒等，都来自张乐平在战火中的亲身经历。他还通过夸张的肢体动作、丰富的人物表情展开叙事，以一些小道具烘托场景氛围，借助超越文字的视觉语言，让“三毛”形象成为全民共享的情感记忆。

以《三毛从军记》《三毛流浪记》等为代表，张乐平塑造的“三毛”形象闪耀至今。近期，“不负祖国的托付——重温《三毛从军记》图片展”在上海巴金图书馆开幕，参观人群络绎不绝，这再次证明“三毛”有着不一般的魅力。而对我们这些漫画创作者来说，老一辈艺术家认真的创作态度、深厚的家国情怀、对生活的真挚热爱，值得进一步学习、发扬。

(作者为上海市美术家协会漫画动漫艺术委员会主任)

《 人民日报 》( 2025年08月10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