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9.4｜树木不再提供慰藉，而是发出警告

“森林是可能性的海洋，是协同进化的无限实验。”

翻开《极北森林》，你能感受到这些北方森林的广阔、神秘，但联系到逐渐失控的地球气候，我们又很难不陷入更深的思考：

地球的未来究竟会怎样？

今天，给大家分享《极北森林》译者王晨老师的译后记，我们与森林的关系、与地球的关系，正是我们现在必须要共同面对的课题。

[英] 本·罗伦斯｜著

王晨｜译

未读·自然写作｜出品

2023年夏天，就像过去的十来个夏天一样，我的大多数时间花在图书翻译上，而这一次的工作是最解暑的。世界气象组织将在年底宣布，2023年是有记录以来人类历史上最热的一年，但我并不觉得有多热。除了前一年成都那段恐怖的持续高温暑期的衬托之外，翻译这本《极北森林》也为我带来了阵阵凉意，甚至可以说是寒意：跟随英国人本·罗伦斯的脚步，我仿佛与他一起走遍了北极圈内的苔原、森林和湖泊，感受亚欧大陆和北美高纬度地区寒风扑面的冰雪世界。

本·罗伦斯是一位关注自然与环境问题的调查记者，在2018年到2020年间，他穿越苏格兰、加拿大、西伯利亚、挪威、格陵兰岛和阿拉斯加，采访当地研究极地生态系统的科学家，前往最偏远寒冷的人类定居点，深度体验当地的自然环境和原住民的生活。这听起来像某种高端定制研学体验，但不要误会，应该没有多少人（尤其是孩子）愿意和货物一起挤在飞机客舱里，在西伯利亚上空飞行将近三千公里，然后多次换乘巨型越野卡车（轮胎和作者本人一样高）和雪地摩托，在冻土和冰冻海面上赶路，连续五十多个小时只偶尔歇脚吃饭（包括冷冻生鱼肉条配茶）而不睡觉，才抵达最终目的地。

近些年来，全球变暖带来的气候变化，已经成为任何环保写作都无法绕开的话题，《极北森林》也不例外。可以说，作者写这本书的主要目的，就是探究气候变化对极北森林的影响。但为什么是那里？为什么作者要如此不辞辛苦地前往苦寒之地？答案就藏在书名的副标题里：移动的林木线。

如果你是户外爱好者，或者对中学地理课上学过的植被垂直分布有印象，你一定记得，海拔超过一定高度时，山坡上郁郁葱葱的树林会被草地取代，森林和草地的交界线就是林木线。在更广阔的尺度上，将地球看成一座巨大的高山，山顶（北极地区）也有林木线，在过去五十年里，伴随着气候变暖，全球北方森林一直在向北迁移。但正如作者所说：“这并不是树木贪婪地摄入二氧化碳并向北狂奔的简单故事”，地球的林木线比山上的复杂得多，它是生态系统的过渡带，科学家称之为森林-苔原生态交错带，林木线的北移意味着生态系统正在适应（或者未能适应）巨大的变化。每个地区，每一座由不同树种构成的森林，每个挣扎着坚守传统生活方式的原住民群体，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应对这一变化，而本·罗伦斯就是我们的前方记者，以翔实的细节揭露发生在每个地方的事情。

自然环境的改变从来不只是生态学家的研究课题，正是与人类生活的密切关联，让它如此牵动人心。气候变暖和森林对苔原的侵蚀，不可避免地影响着当地居民的生计，这一点在放牧驯鹿的挪威萨米人身上体现得最明显。当气温升高，苔原积雪无法维持沙子一样松散的质地，雪晶反复冻融形成的冰壳会将植被冰封。情况严重时，驯鹿会数以万计地饿死，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桦树在苔原上的扩张让这种情况雪上加霜，因为它们的树根会温暖下面的土地，令积雪更容易结冰和融化。越来越多的桦树树丛和越来越薄的积雪，还给驾驶雪地摩托巡视鹿群的萨米人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有时他们每天不得不多绕一百公里的路，或者因为冒险抄近路而撞在树上。

但萨米人对桦树的感情是复杂的。对于苔原上萨米人的传统生活，桦树其实几乎和驯鹿一样重要，它的木材是制作帐篷杆子、雪橇、滑雪板的材料，也是取暖的燃料，人们在春天提取桦树汁饮用补充矿物质，还用它发酵酿酒。萨米人在秋天采集的蘑菇也依赖桦树根系提供的生境。“可现在这些树变得太多了。”当地人这样说道。

气候变暖对极北森林的影响不只是令它们向北扩张，在西伯利亚的泰加林中，高纬度地区的火灾很少见，但在林木线以南，火灾变得更频繁、更炽热、持久时间更久、破坏力更强，以至于当地的一位俄罗斯女科学家满心忧虑，担忧是否还会有森林留存下来。这是一种更个人化的担忧，毕竟她不久前才生下自己的第二个孩子。被冰封在西伯利亚冻土层中的温室气体也在更高的温度下蠢蠢欲动，如果它们被释放出来，足以急剧加速全球变暖，从而使火灾更加频繁。这是一种不断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

挪威和西伯利亚只是两个典型例子，在其他地方，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苏格兰经历了数百年残酷的森林砍伐损失了绝大部分松林，以至于林木线无处可寻；阿拉斯加的原住民在石油开发带来的经济发展和抵制政府开发项目破坏自然环境之间艰难取舍，本·罗伦斯沿着历史的脉络，直抵今天的困境，倾听科学家和当地居民的声音，揭示一幕幕令人咋舌的景象。无论在哪里，情况都不乐观，格陵兰冰盖的消融速度和西伯利亚森林的烧毁速度同样惊人。

作者在新冠大流行前夕完成了大部分考察，几年之后，除了气候变化的严峻现实，如今政治气候的急剧恶化更加令人担忧。2022年俄乌战事爆发和最近特朗普政府的第二个任期，让环境问题显得似乎不那么紧迫了。然而巧合的是，书中考察的很多地方正是世界局势的焦点地区：深陷战争泥沼的俄罗斯，准备重新武装起来的欧洲，再次退出《巴黎协定》、决心放手开发化石燃料的美国，被美国公然提出领土要求的加拿大和格陵兰。短短几年，地球北方成为人类之间的矛盾最无法调和的地方，也许这并不是巧合。气候变化不被承认，全球化进程遭到颠覆，国际科研合作的空间日益狭窄，此时此刻，留给人类携手应对气候变化的最后的机会窗口，很可能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关闭。未来会如何发展？

2024年12月30日，世界气象组织发布新闻公报称，2024年将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而包括2024年在内的过去10年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10年。

王晨，于成都

2025年春

-本期话题-

你最喜欢哪种树？

留言区分享~

编辑｜泰若克塔

图片｜网络

点击在看，活成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