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议会恢复反腐机构权力，回应民众抗议

乌克兰议会将在7月31日就一项新法案进行投票。该法案将推翻上周通过的一项削弱两个反腐机构权力的法案，恢复其独立性。上周通过的争议性立法，引发了乌克兰国内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最大规模的游行示威，致使乌总统泽连斯基面临深刻的政治危机。抗议认为泽连斯基削弱反腐机构独立性，是为了保护他有权势政治盟友免遭反腐调查。除此之外，泽连斯基政府也受到来自国际社会的压力，欧盟与IMF都因上周的争议性立法暂停对乌援助。而7月31日的新立法正是泽连斯基政府对这次政治危机的回应。

战时街头抗议

上周的争议性法案引发了罕见的战时街头抗议。在包括基辅在内的多个城市，成千上万的人走上街头，对削弱反腐机构表达不满面对民众的强烈反应，泽连斯基感到震惊，并于上周末表示他已听取批评意见，并将提出一项新法案，推翻此前的争议立法。7月30日傍晚天气恶劣，约有2000名抗议者再次走上街头，呼吁议会支持这项新法案。这些抗议者中很多是青少年，他们手举写有政治笑话和网络迷因的标语，齐唱国歌，高呼“废除法案！”乌克兰外交部长安德里·西比哈（Andrii Sybiha）回应称，政府希望通过这项新法案来解决问题。“我们预计明天（7月31日）将进行投票。相关的议会委员会已经批准了这项法案。我们正在解决这个问题。”

在上周的立法中被削权的两个机构分别是国家反腐局（NABU）和专门反腐检察官办公室（SAPO）。两者独立于其他执法机构，专门负责打击高层腐败。SAPO负责人奥列克桑德尔·克利缅科（Oleksandr Klymenko）7月30日在基辅的办公室向少数记者表示，两周前他的办公室收到线报称将有措施针对SAPO，但他没想到接下来会是一场“闪电战式”的打击。议会迅速且草率地表决通过了削权法案，几乎没有经过讨论。他表示，希望议会现在能够通过7月31日的新法案，并立即予以批准和实施。不过，克利缅科也指出，上周的法案连同两名NABU雇员被捕事件，使两个机构陷入“混乱与恐惧”。即使削权法案被撤销，也可能造成“长期伤害”。目前，原本与这些机构联系的政府内部举报人如今已失联，他们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暴露。

泽连斯基为仓促通过的削权法案辩护称，，他之所以会推动这项法案，是因为担心NABU和SAPO已被俄罗斯特工渗透，同时希望加强执法机构之间的协作。但许多乌克兰人认为这只是借口。不过，克利缅科拒绝将责任直接归咎于泽连斯基个人，但暗示这是某些敏感案件遭到“报复”的结果，并为两个机构的成绩辩护。“现在已经是2025年了，再说这些机构无效就是荒谬的。这种说法是有人为了抹黑我们而传播的，我们掌握的信息显示，诋毁我们的人正寻找材料投放媒体，从而营造出这种正在媒体上散布的叙事。”克利缅科同时还表示，NABU和SAPO已对31名现任议员展开调查，这种被查处的可能性让许多高级官员不敢轻易涉腐。“我们的工作核心在于它具有极大的预防效果。”他说。

国际社会的压力

针对削权法案以及引发的抗议，数名欧洲领导人上周就该法案与泽连斯基通话，敦促他寻找化解危机的途径。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是反对泽连斯基打压反腐机构的外国领导人之一，他曾致电泽连斯基讨论相关政策。欧盟官员在公开场合对该法案则持审慎批评态度。欧盟扩大事务专员玛尔塔·科斯（Marta Kos）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拆除保护NABU独立性的关键保障措施，是严重的倒退。”她补充说，这两个机构对乌克兰维持通往欧盟入盟之路“至关重要”。

泽连斯基不仅因削权法案面临政治压力，也面临来自欧盟实质的经济压力。欧盟去年设立了援助机制“乌克兰基金”（Ukraine Facility），承诺在三年内提供500亿欧元，用于修复战争破坏并帮助乌克兰为加入欧盟做准备。欧盟委员会发言人纪尧姆·梅尔西耶（Guillaume Mercier）7月25日在布鲁塞尔告诉记者，乌克兰在6月申请资金拨付时，16项指标中有3项未达标，其中包括未向反腐特别法院做出任命。欧盟在同一天还表示，将暂停发放总额为45亿欧元援助基金中的15亿欧元。这部分资金的发放以乌克兰达成良好治理标准为前提，并不能用于军事采购。若乌克兰满足特定条件，资金仍有可能恢复发放。

泽连斯基与反腐官员之间的紧张关系甚至可能导致乌克兰失去来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援助。被打压的两个反腐机构此前正在调查泽连斯基政府内多名高级官员，其中包括前副总理奥列克谢·切尔尼绍夫（Oleksiy Chernyshov）。切尔尼绍夫于6月23日被控在一项房地产交易中收受回扣，并被正式指控腐败。而一个独立委员会今年选定负责切尔尼绍夫案件的主办侦查员奥列克桑德尔·齐文斯基（Oleksandr Tsyvinskyi）出任乌克兰经济安全局（ESB）局长。但泽连斯基政府签署任命书，致使该职位至今空缺。而根据IMF的要求，乌克兰必须在7月30日之前填补这一职位，才能继续获得IMF于2023年启动的四年期156亿美元援助计划中的后续款项。这意味着乌克兰很可能暂时失去这项进账。

来自国际社会的压力、国内的大规模抗议最终推动泽连斯基转变态度，促成了7月31日的立法。

泽连斯基的光环褪色了吗？

俄乌冲突爆发前，西方常以冻结援助来推动乌克兰改革，但是这次在战时停止援助的意义与以往不同。这标志着欧盟愿意在战争期间用停止援助来对泽连斯基政府的国内政策进行警告。这也引发了一个疑问：在西方盟友眼中长期光环加身的泽连斯基，其光环是否开始褪色？美国反腐专家詹姆斯·瓦瑟斯特罗姆（James Wasserstrom）在采访中表示：“泽连斯基战时领导力的光环确实正在褪色。在捐助方当中，对泽连斯基的失望情绪正在上升。”

除此之外，乌国内的活动人士也指责泽连斯基政府对独立媒体、政府监督机构以及其他批评声音广泛打压。乌克兰最知名的反腐倡导者之一维塔利·沙布宁（Vitalii Shabunin），同时也是泽连斯基政府的常年批评者。7月上旬沙布宁在一场庭审中被控逃避兵役和欺诈。他否认了这一指控，其众多国内外支持者也认为该指控毫无依据。如果被定罪，他可能面临长达10年的监禁。活动人士警告说，这些举动可能瓦解乌克兰多年来艰难取得的民主改革成果。“对沙布宁的起诉是第一炮。”德国马歇尔基金会反腐部门负责人乔什·鲁道夫（Josh Rudolph）称，并将此举形容为“公然破坏整个反腐机制的行动”。沙布宁的审判也是削弱反腐机构之外，引发战时抗议的导火索之一。

只不过，包括沙布宁在内的批评者也承认，乌克兰政府确实有一个合理担忧：莫斯科正致力于炮制腐败叙事，以削弱西方对乌克兰的支持。乌克兰严重依赖其盟友提供武器和财政支持，并寻求每年数十亿美元资金，以扩大本国军工生产。沙布宁也承认这种矛盾。

“无论我个人命运如何，我们乌克兰都应继续从西方获得武器。”沙布宁说，“我们社会也可以应对任何乌克兰政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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